《昭君村的女人们》wangxiaoli

3、就是这么无忧无虑

　　昭君村前面有一条河，那就是著名的“香溪”河
　　香溪河发源与神农架，有东西两源：东源在神农架林区骡马店，叫东河或深度河，全长64.5公里，西源在神农架山南，叫西河或白沙河，河长54公里；东西两河在昭君村前汇合后，始称香溪河。
　　“由于香溪河流域为石灰岩地层，河水之所以清澈溢香，是因为溪水都是从岩缝洞穴中渗透出来的缘故，除洪水朝外，河水四季常青，清澈见底，纤尘不染。
　　唐代著名的茶叶研究专家陆羽说：“天下水名列前茅者有二十种，以归州香溪水为第十四品”。香溪水变称为“天下第十四泉”。
　　昭君村的人们都无比热爱这条清亮的、轻柔的，清丽的香溪河。
　　香溪河还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游泳场，每逢夏季，昭君村的人都喜欢在香溪河里游泳，游的是“自由泳”，——当地人叫“打洋船儿”、“蛙泳”——当地人叫“狗刨式“、“潜泳”——当地人叫“钻谜头儿”等…… 。杜鹃的同学史明明，高坤、江晓娥都是游泳高手，可以从“回水沱”那里“放漂”。
　　“回水沱”是一个地名，因为回水而得名。香溪河河道一波三折， 蜿蜒曲回，深潭与险滩相间，急流与缓沱相连。在缓沱深潭，水流潺潺，温厚婉转；在急流险滩处，水流奔泻如瀑，流花飞迭，似抛朱落玉，给溪水增添了无限的韵致。回水沱处有一块大石块，放漂就是从大石快上跳到水里，然后随着波浪漂游到下游。女同学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罗汉衣，在碧波荡漾的香溪河里打洋船儿、钻谜头儿、放漂，翻来滚去，恰似一条条美人鱼。
　　杜鹃是香溪河边难得的几个“看”游泳的人，因为她不会游泳，看着别人游，心里很是羡慕。其实杜鹃也喜欢玩水，小时候她经常偷偷在河边浅水里玩，因为幺幺不准她玩水。
　　一天中午，杜鹃和几个小朋友玩得正欢——。
　　“杜鹃……杜鹃……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杜鹃听到么么的喊声，心里发慌，赶紧起身往家里的方向跑，可是跑了几步又转身往回跑，为什么？因为没有穿鞋，六月的太阳将河边的鹅卵石晒得非常烫，烫得灼脚，杜鹃只好跑回去将脚重新放在水里。
　　“杜鹃……杜鹃……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当老师的嗓门几里路都能听见。
　　杜鹃又跳起来，跑了几步，还是不行，又跑回去把脚放到水里，如此几个回合都没能成功。这时么么已经看见了她，跑过来一把将她拽起来，不由分说，拖着就走——。
　　“死女伢子，死婆子，这么热的天还在河里玩，玩得不晓得回家，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幺幺一生气，便斯文扫地，“凶相”毕露，对着杜鹃一顿臭骂。可怜的杜鹃好“造业”，被拖得跌跌撞撞，脚下又烫，心里又怕，还不知道回到家里等待她的是什么？
　　回到家，幺幺并没有打她，但继续挨吵是难免的，幺幺唧唧咕咕咕咕了好一会儿。晚饭后，幺幺给杜鹃洗完了澡，边穿衣服边说：
　　“下楼去玩，别跑远了，等一会儿我们下河去”
　　“哦”。
　　粮市局的旁边是一个篮球场，杜鹃的姑父和一群同事在打篮球。姑父名叫汪雄，是宜昌市财贸干校毕业的，在粮食局搞统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那时的算盘是现在没有的大算盘，偌大的珠子在他手下跳动像跳舞，字也写得漂亮，业务能力是粮食局数一数二的，在当时是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杜鹃叫姑父为爸爸，是么么要她这样喊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杜鹃坐在球场边的石头檐子上看打球，场上的气氛很热烈，不时有人喊加油，还有人鼓掌，杜鹃看不懂，坐在那里看热闹。
　　“杜鹃，下河去，” 幺幺端着一盆衣服喊杜鹃。
　　“哦”。杜鹃跟在幺幺身后。
　　夏天里酷热难当，当太阳落山后，昭君村的人们会都陆陆续续下河乘凉，这时是香溪河最热闹的时候，从上到下，从东到西，整条河里都是人。有的洗衣服，有的淌水，有的坐在河边的聊天。有的在河岸上捡石头。香溪河岸边都是五光十色的鹅卵石，琳琅满目。有的光泽灿烂，有的圆润细腻，有的晶莹剔透(当地人叫冰凉石)，有的上面天然生成各种奇妙的图案和线条，在蓝天白云下、绿水青山间，显得极其美丽。
　　幺幺将裤腿卷了起来，站在齐小腿深的河里清洗衣服，她先将衣服抛上上游，让衣服自己从上面飘下来……，待飘到跟前，拎起来，放在水里，搓一搓，又拎起来，放在水里，搓一搓，反复几次，洗干净后，拧干，装在放在岸边的盆里；衣服清完后，找来一块洗衣石，将需要洗得毛巾放在石头上，用棒槌使劲槌：只见么么蹲在那里，挺直了腰板，将棒槌举得老高，一下一下重重砸在毛巾上，看那架势好像与毛巾有仇，边砸边对杜鹃说：“你看，我的服子（毛巾）洗得好干净，幸亏有棒槌，洗起来有力，还有这水也好，洗的衣服好干净，还有香味”。
　　幺幺说的没错，在香溪河里洗的衣服的确透出一股水香味，原因归结于香溪河的水是香的。
　　《装楼记》说：“昭君临水而居，恒于溪中洗手，溪水尽香”；
　　又传说王昭君出赛前曾在溪边洗脸、梳妆、洗涤手帕，甚至无意间将颈上的珍珠落在溪流里，从此溪流含有香气，百里溪水清罄馥郁，故而得名。叫“木箱溪”。
　　而昭君村的人最熟悉和最愿意相信的传说是：美丽的昭君被选中汉宫宫女，在别离这青山绿水和父老乡亲时，忍不住掬一捧热泪洒向了家乡的河，然后将浸满泪水的手帕在河水中清洗，霎时间，河水里飘满了香气 ，飘向在昭君的故乡……，乡亲们舍不得昭君的远离，为了永远思念这位善良美丽的姑娘，将这条河叫为“香溪河”。
　　杜鹃站在水里“搬石头”，搬石头就是将淹在水里的石头搬起来，然后看石头下面有没有“海爬子”，海爬子是一种很小很小的鱼，通常躲在石头下面，杜鹃搬到了好多好海爬子”心里高兴，对幺幺说：“幺幺，我们把鱼做熟了吃吧”。
　　“这种鱼太小，不能吃，等你爸爸钓了大鱼再做个你吃，你看，他来了” 幺幺手一指，杜鹃顺着么么的手一看：果然看见爸爸一只手拿着钓鱼竿，一只手拿篓子，篓子里面是装的蛆，蛆是用来做钓鱼的诱饵的，是爸爸一不怕脏、二不怕累，亲自深入到厕所里面打的。
　　香溪河里有鱼，爸爸喜欢钓鱼，那时没有钓鱼竿卖，爸爸就自己做：他找来一根竹竿，点一盏煤油灯，眯着眼睛，嘬着嘴巴，将竹竿放在点燃的灯上烤，待考软后将其篾直。他做的鱼竿又直有长，既好用又漂亮。杜鹃的同学尉怡的爸爸是一个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军人，时任县人武部的部长，两人经常在一起研究欣赏鱼竿，讨论切磋钓技。
　　爸爸晚上什么时候回的家，杜鹃不知道，但她晓得第二天肯定有鱼吃，早上起来，杜鹃蹲在盆旁边看鱼，爸爸走过来指着盆里的鱼教杜鹃：白色的叫“刁子鱼”，嘴上长胡子的是“黄骨头”、花皮的是“桃花瓣儿”，滚圆的是“油筒子”。白刁煎了吃，味道很鲜；黄骨头炖汤，能补身体；油筒子肉比较嫩，但小刺特别多，吃得时候要注意。
　　让杜鹃感觉最好玩的是桃花瓣儿，这种鱼短短胖胖的，憨憨的，身上长着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颜色，像是穿了一件花马甲，又像是将天上的彩虹摘下来披在了身上。
　　有一次，爸爸钓了一条脚鱼，鱼被吊在铁丝上。只见脚鱼的头可以伸出来很长，杜鹃拿了根棍子聊它，它就将头缩到了脖子里面，爸爸说：“脚鱼的牙齿很锋利，弄不好会咬人”，幺幺也不知道怎么弄，大家只好围着脚鱼转，欣赏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办？脚鱼却很悠然自得，自顾自的荡秋千。
　　后来恰逢爸爸的同事一位姓朱的叔叔来串门，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大厨”，他先让幺幺烧一锅水，待烧开后，拎着活鱼就往锅里放，那鱼下锅就用四只脚划水，滚烫的开水一下子就划到了朱叔叔的肚子上，因为是夏天，朱叔叔没穿上衣，打着赤膊，立刻就见肚子上一片红，还起了几个白泡，看来朱大厨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好在及时就将锅盖盖住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经过大家的努力，终于大功告成，鱼做得非常好吃，爸爸盛情邀请有功之臣朱叔叔一块儿享用，于是幺幺、杜鹃、爸爸以及朱叔叔四个人摩拳擦掌、挥汗如雨、风扫残云，将一盆鱼消灭的干干净净。
　　经过这次以后，爸爸特意向别人讨到了做脚鱼的方法：先将鱼的头引出来，趁其不备将头剁掉，再将内脏挖掉，清洗干净后下锅用油红烧。幺幺听说后说：“鱼好造业哟，你以后莫再钓这种鱼了，即使钓到了也放生算了”。
　　从那以后，不知爸爸是没钓到，或是钓到放生了，再也没有看到脚鱼了。
　　公元前38年（汉元帝建朝元年），王昭君被选入汉宫，香溪河载着王昭君的船，从昭君村前始发，经过“大礼溪”、“平邑口”、“峡口”等故地，告别著名的名胜古迹——“三閭”，即“三閭大夫屈原”的故乡，驶入了长江。
　　真可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