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醉染江山

7、佣兵

　　法阵并不大，从旁边的护城河中装一壶水倒上去后，诺亚又用脚划拉了几下，它便模糊得完全看不清原先的样子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装了一壶水把残余的痕迹也给冲了个干净。
　　诺亚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去看自萨德他们走后便一直在尝试使用戒指的伊莉丝。
　　虽然有艾琳在一旁指导，但她还是努力想象到头疼才勉强感受到了戒指内的空间。
　　而且还无法像萨德那样隔空把行李收进去，只能把东西一样样地贴着戒指收空间。直到诺亚都把城墙边上的杂草都拔了大半，她才把大部分重物都收了进去。
　　由于过长时间地集中精神力，她感觉自己的脑壳在一抽一抽地疼，而且身体的疲惫感更重了，这让她觉得就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诺亚慌张地接住差点倒下的伊莉丝，扶着她慢慢地坐到地上。在艾琳的再三保证这只是初学者的正常情况下，才稍微放心地放弃去找人求救。
　　他把地上剩余的两个背包挎在一边，然后半拉半扶地把伊莉丝的胳膊搭在肩上，托着她站了起来。

　　他们走过了桥，来到了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即使现在是夜晚，也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伊莉丝被炫目的灯光和耳边的喧闹声激起了好奇心，她靠着诺亚勉强睁开眼，观察来往的人群和各式的店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夜晚的奥维利城。
　　五光十色的灯，花里胡哨的招牌，稀奇古怪的店铺，还有拥有和他们不同特征的人。这些似乎都和她印象中的，白天的奥维利城截然不同。
　　虽然很想到处去逛一逛，比如不远处的那个正在卖烤串的铺子。
　　但她现在是太累了，即使一路上有法师先生的帮助，可也不是没有耗费到体力。况且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才只休息了三、四个小时，现在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都在不停地颤抖，似乎稍微弯一下膝盖就会控制不住跪下去一样。
　　最重要的是，刚才用戒指搞得头痛的不得了，在这个环境下简直就要爆炸了。她闭上眼，一手捂住耳朵，任诺亚拖着她找旅馆。
　　诺亚在探完路回来的艾琳的指示下走进了人流中，在被人挤来挤去，并拒绝了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帮助后，终于拖着个重行李站在福特旅馆前的他，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最后还是艾琳从已经昏睡过去的伊莉丝口袋里找出牌子交给店长大叔，并说明了情况后，在店长夫人的热心帮助下把人搬进了房间。

　　※
　　“诶，你不吃吗？”诺亚撕下一大块面包，又喝了一大口粥后，口齿含糊不清地问从店长夫人接过餐盘并道谢后继续趴在桌子一动不动的伊莉丝。
　　坐在桌子中央的艾琳满脸嫌弃地躲过他说话时喷出的飞沫，拿起了自己的面包块飞到了伊莉丝的肩膀上。
　　伊莉丝满脸颓废，看起来似乎连口都懒得开。
　　坐在她肩膀上吃得正欢的妖精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又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包犹豫了一会，撕了一半递到她嘴边：“吃一点比较好吧？我看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到什么东西，到时候会更难受的。我可不会治愈系的魔法哦。”
　　伊莉丝缓缓摇了摇头，撑着桌子勉强坐直了身子，歪头轻轻蹭了下被她的动作弄得差点摔下去的艾琳，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向她道谢：“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啊。”
　　“不是！我才没有关心你！”金发的妖精被吓得差点把面包都掉了，她一手抓紧伊莉丝的领子用力甩了甩头，又清了清嗓子：“啊，不对，我是关心你。不过这只是我对契约者的合理关心而已，这只是我的义务，你不要想多哦！”
　　伊莉丝听着她的再三强调莫名的心情好了一点，似乎身上因为运动过度而产生的后遗症也消减了许多。她带着笑意敷衍了愤愤地啃面包的妖精，终于拿起了勺子开始喝粥。
　　而一个在吧台和人聊得正欢的黑发女佣兵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又开始吆喝着开始了新一轮的话题。

　　喝完了一碗粥后就实在吃不下了的伊莉丝撕下了一小块面包递给正在喝牛奶的艾琳后，便把剩下的都给了似乎还没吃饱的诺亚。
　　她转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慢吞吞地开口:“我们是先去买地图吗？大陆地图还是莫洛温河周边的就够了？”
　　“你在谁的面前说这话？我可是一只妖精，凡是被我看过的就没有记不住的，有我在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去买地图？”满脸面包屑的妖精对这个提议表示不屑。
　　诺亚当做没听到:“可我们现在没有最新的地图啊，我们该去哪买？”
　　“嗯……不如待会我们上街去问问吧。”
　　“咳咳！”一道从伊莉丝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我似乎听说几位需要地图？我这里恰好有最新版的大陆地图，不仅详细还超大份，大陆各地都被记录的清清楚楚，如果仅仅是需要借阅，我可以只收五十铜币哦？
　　伊莉丝顺着声音扭过头去，那是一个戴眼罩的黑发女子，她以为这个人是游走在各个酒馆内的小贩：“诶，那……”
　　“等等。一份大陆地图只需要六十，只是借阅你居然要收我们五十？”
　　黑发女子似乎是没想到这里有只知道行情的妖精，轻啧了一声，但很快又挂上了热情的笑容:“四十怎么样，我这个地图可是超详细的，都是我自己结合大多数地图画出来的，一般大陆地图可没我的这么好。”
　　诺亚和伊莉丝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安静地坐在一边当背景板不打扰她们的表演。
　　“我们还是去问人吧，”艾琳吃完面包后拍了拍手，用湿毛巾擦了下脸，“只是这样我只要看多几份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似乎是小贩的女子似乎有点急了：“别别别，等等，别这样，你不要和我一个普通人比嘛！三十？最低价了！”
　　“伊莉丝……”
　　“怕你了怕你了，二十五！爱看不看了！”
　　艾琳似乎终于满意了：“成，伊莉丝先给她十五个铜币，我看完后再把剩下的那个给她，顺便给十个铜币给诺亚。”
　　然后对着无所事事的诺亚说：“去给我买两张羊皮纸回来，大张的那种。出门右转第一个路口再右转的第二家店就有得卖，快点。”
　　安静当着背景板的诺亚突然委屈:“凭什么要我去啊！”
　　“难道你要伊莉丝去？”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伊莉丝:“……不敢。”
　　“那你还不快点？”她指了指门外。
　　诺亚小声嘟囔着接过钱袋：“呸，迟早拔掉你的翅膀。”
　　艾琳的尖耳朵抖了抖：“你说什么呢？！”
　　诺亚头也不回地迅速跑掉了，而伊莉丝朝她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黑发女子感慨着拿出地图铺在桌子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妖精。”
　　“愚蠢的人类永远不可能理解我们的智慧。”
　　“是的就是这样，我行走大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谦虚又狡诈的妖精。”她口中说着这样的话，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睛却紧紧盯着正在好奇地低头看地图的伊莉丝。当伊莉丝感受到视线抬起头看向她时，她又收起了眼中直白的探究，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艾琳对此毫无察觉:“愚蠢的人类你的声音打扰到我看地图了！”
　　“嘿嘿——”黑发女子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又冲伊莉丝小小声说：“小小姐你和她一起不会想打她吗？”
　　伊莉丝觉得很有趣，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声地说：“还好吧？她也不经常这样的，这是妖精的保有性格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是辛苦你了呢。”
　　“毕竟我们的旅途还要靠她指路呢，大部分时候还算可爱啦。”
　　“嘿，旅途？介意我问下你们要去哪吗？”黑发女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星之海，虽然我并不抱希望能到达那。”伊莉丝叹了口气，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怀表。
　　“哇哦，这可真是太棒了。一位年轻的冒险家！可就只有你们吗，嗯，我是说你的队伍中没有成年人吗？”
　　“没有，但我们会隔段时间就会写信告诉他们我们的行踪。”
　　“那小小姐……”

　　“好了，我记下了。”妖精拍了下桌子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伊莉丝，把剩下的给她吧。”
　　伊莉丝把剩下的十个铜币递给了她:“给，谢谢你啦，肯把地图借给我们。”
　　“不必如此，我可是收了钱的。”她接过钱随手塞进口袋里，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咳，那个，小小姐您介不……”
　　“我回来啦！说起来伊莉丝明明带着纸为什么还要我去买啊。”诺亚刚好挥舞着两张羊皮纸冲了进来，一把把手上的纸拍到桌子上。
　　艾琳摸了摸纸，似乎在检查它的质量如何:“因为我要的是羊皮纸，把它们铺在桌子上。伊莉丝给我一支笔。”
　　诺亚/伊莉丝:“哦。”
　　艾琳用魔法控制着笔在其中一张上画出了刚才的地图，诺亚站在她身后好奇地观看，时不时还发出惊叹声。她在很快就画完了，然后似乎又用了什么魔法把它复制到另一张上。
　　黑发女子和伊莉丝在一旁鼓起来了掌：“果然不管看到多少次都觉得十分神奇，我的地图也是这么来的呢。”
　　伊莉丝懵了一下：“诶，你不是说你的地图是自己画的吗？”
　　她停下了手，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咳，这种小事不必在意。”
　　艾琳嗤笑一声：“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伊莉丝你不要管她，这两份地图你和诺亚一人一份，以免到时候中途我们分开了你们找不到路。”
　　伊莉丝乖巧的拿起一份地图放好:“好。”
　　“诶——？！”诺亚有点在意她所说的中途分开，正打算提问就被被伊莉丝顶了一肘子，“咳咳咳，好的，谢谢。”
　　金发的妖精也不在意，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飞到伊莉丝的肩膀上:“那我们出发吧，先到港口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船。”

　　正当他们打算起身时，拿着地图的黑发女子又开口了。
　　“等等！让我说一句！我看这位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而这里又鱼龙混杂十分危险，我很担心你们路上可能会被打闷棍。”她一脸真诚的说道。
　　“你认真的？”伊莉丝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艾琳则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所以？”
　　她也不管那只妖精嘲讽的表情，站起身来对伊莉丝满是诚意地自我推销:“介意雇一个佣兵吗！我有佣兵证的，能一个打十个，我曾经的雇主都对我十分满意，无论有什么危险只要有我在就能轻易解决，而且只要五个银币，要是长途的话只要一个金币哦？我超亏的。”
　　但伊莉丝还没此做出什么反应，艾琳又说话了:“给我看看？”
　　她从口袋了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艾琳，上面用金色字体印着的【中级佣兵】四个字显得格外明显。
　　伊莉丝偏头去看了看上面印着的名字——莉迪亚。
　　艾琳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不对的，佣兵公会的徽章和佣兵编号都有，但出于对她的不信任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而名叫莉迪亚的女佣兵也一副“随你检查”的自信模样，这让妖精觉得更不对了。
　　她捧着卡片想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卡片的右下角使用了一个鉴定魔法。
　　“你□□也不找个好点的地方，你这张证件连印章里的暗纹都没有”艾琳看着空白的右下角，满意地把这张伪造佣兵证扔回给了莉迪亚。
　　诺亚坐在旁边一脸懵逼，他还想着以后学她一样去做个佣兵呢:“假的？”
　　“……明明之前都没人发现的。”似乎不叫莉迪亚的女佣兵看了看手中的假佣兵证，满脸可惜。
　　艾琳翘着二郎腿神气扬扬地说:“那是他们没脑子。”
　　“今天真的是倒大霉了，怎么遇上了你这么个妖精，等着。”伪·莉迪亚拍了拍额头，然后翻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拿出了另一张佣兵证，“这个，我本人，公会登记认证的，真货。”
　　【高级佣兵】——夏偌特。
　　艾琳再次使用了鉴定术，在卡片的右下角看见了小巧银色盾牌图案:“这个倒是真的，可上面是红发啊。”
　　这张佣兵证上的女子，确实是一头耀眼的红发，与她现在纯黑色头发完全不同。
　　“不给染发哦？……成成成，做个生意怎么这么麻烦，等我一会。”现在又叫做夏偌特的佣兵似乎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她烦躁上了楼，过了一会顶着湿漉漉的红发回来了，“行了么。行了就走吧价格照旧我也不升你们价了，这生意我是真的亏大了。”

　　“还你。”让夏偌特烦的不得了妖精似笑非笑，“我想不明白，一个金币根本不足以雇一个佣兵，这对你完全没有好处吧？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呢？”
　　夏偌特把卡片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与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了一起:“因为小小姐要去星之海，那就说明你们知道星之海在哪吧？而我想去却不知道它在哪，因此想要跟着你们一起去，这样可以吗？奇特的妖精小姐？”
　　艾琳似乎完全不相信这个不靠谱的理由，但还是不再纠缠，带着两个小孩子总归要麻烦点，她这样想到:“我就接受你这个理由吧，我想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骗子，那就应当接受自己被知道身份后会被处处怀疑不是吗？”
　　夏偌特不置可否:“当然？小小姐介意先付定金吗。我为你们引路吧。”
　　“啊，当然，麻烦你了。”伊莉丝朝她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希望你不要介意艾琳说的话，她说话是有点招人恨，虽然我现在才知道。
　　艾琳听了后生气地扯了扯她的头发:“喂你帮哪……”
　　话还没说完就被伊莉丝抱下来捂住了嘴。
　　“嘿，我当然不会介意，即使我刚才生气的话，也早就因为您而消气了。”夏偌特露出了一个在艾琳看来十分虚伪的笑容，“不过我由衷的希望您不要真的把我看成是一个骗子，我只是比较热爱语言的艺术而已。”
　　艾琳气呼呼地拉开伊莉丝手：“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哦——停，别捂我嘴了，你刚刚差点捂到窒息。”
　　她快速躲开伊莉丝的手飞到诺亚肩膀上坐下，看着那个虚伪的骗子在那哄骗她的契约者就生气扯起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