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世界里遇见》映尔

5、同是天涯沦落魄，任凭夜风抚相惜

　　张静生日的时候，必定要董颜和她一起，董颜十分感念她的心意。曾经大家问道董颜生日，她总不说。问急了就说不知道，大家自然不信，身份证上也总有出生日期的。她拿出身份证说，这个生日是假的，我真的不知道生日……结果日期却是张静的生日。张静就对她说，从此以后她张静的生日，就是她的生日。
　　她很感动，但她知道，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她不会过生日，不会给自己庆生的，有什么可值得庆喜的呢？庆喜她这荒凉无人问津的生命来到人世吗？
　　不，她不是带着世界的憧憬和期待来的，她是为了遭遇抛弃而来，不然，她的生活不会是这个局面……
　　董颜刚跟张静她们吃完饭，就想要开溜回家。但张静紧紧抱着她腰，柔弱无骨的的身子妩媚的靠在她身上就是不让她走。
　　“我刚才酒喝了不少，等会去包厢里肯定还要喝很多，你知道我喝醉了闹事，酒品不好，现在我差不多了，待会喝多了又要你照顾，给你添乱不是？”
　　张静本来就性格肆无忌惮说话也经常没有顾忌，她喝了酒，就更加变本加厉。她只哈哈一笑。
　　“你不是怕添乱，是怕出洋相。你这妮子，平时倒规规矩矩，几杯酒一喝，闷在心里的骚气就全往外泄了，我们压都压不住，哈哈……你怕什么，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你，以前就说好的，你这人从来不肯过生日，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也一块，咱们一起庆生……哈哈……把你手机给我。”
　　董颜知道张静鬼主意多，不知道她要出哪招，她也知道张静对她格外好，一半来自真情谊，一半来自心疼她。
　　“你要我手机干嘛？”
　　张静却不以为然，“我手机没电了，打个电话而已，这么紧张干嘛……”
　　董颜乖乖把手机递给她，直到电话拨通了后，听见张静说，“董颜今天过生日，你过来一起给她庆祝生日呗。”
　　不对劲，朋友们都在这里，还有谁没来？
　　董颜反应过来张静是打给王东城了，她准备上前去抢手机，张静跑着躲开她，故意嚷道，“董颜你别闹，别调皮……你别闹……”董颜只得安静下来，听见张静几句话下来，告诉了王东城KTV地址和包房号。电话挂后，张静一脸的兴奋和不怀好意，“这下不用担心我照顾不好你了吧？”
　　“大家安静啊，我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董颜交了新朋友，就上次我说的那个帅哥，大家想不想见……”
　　只听见一阵起哄欢乐声，张静接着又嚷，“我们要不要帮董颜把新朋友拿下……”
　　又是一阵混乱的闹声，“待会啊，我们就不用客气，我们的首要任务是……”
　　“灌酒……”大家达成一致，董颜更想捡了包逃走，但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董颜被灌得七荤八素了，她多次求饶，但大家就是不肯。
　　王东城推门而进的时候，大家全都看着他，他在众目睽睽下快速扫了众人一遍，认出了张静和董颜的位置，就准备朝董颜这边过来。董颜对着他灿然一笑，张静连连让座，使王东城坐到董颜身边，不用细看便知他面容憔悴，人看起来落魄不少，是在强作精神，董颜心里正惊讶……
　　张静也看到王东城的变化，但取笑他，董颜把王东城折磨得都快形销骨立了，他可真是难得的痴情种，为伊消得人憔悴。
　　董颜剜了一眼张静，但张静却没看见。她朝王东城投去关切的眼神，王东城做没事人一样，跟大家哈哈乱作一团，不少人过来找他喝酒。而董颜几乎软做一团，瘫在沙发上，时不时挣扎着坐起来一下，替王东城推挡嗔骂他们，但终归没什么用。
　　已至夜深，这场生日会总算结束了，董颜强打着精神站起来，张静却把她往王东城怀里一推，一脸的妩媚对着他，但眼睛却意味深长看向董颜，“董颜就拜托你照顾啦……”
　　董颜想站稳拉住她，反抗她的安排，浑身几乎不听使唤，董颜只得任凭她们一个个离开，而自己则倒在王东城身上，几次想脱离他都不成。
　　她被王东城带进车库，坐稳之后，王东城问她，“回家吗？”她意识溃散，像搁浅缺氧的鱼一样使劲呼吸着，也不回话。她头向下摆着打瞌睡，时不时醒一下听见汽车行驶发出的声音，车内暖气让她浑身发热。
　　她扯开围巾后，又开始扯身上的大衣，身上绑了安全带，大衣扯开不得，她没了理智情绪涌来像小孩一样哭了起来。
　　王东城见她醉后形如小孩，想靠边停车帮她，但担心酒驾被查，于是又往前行驶一阵，看见一个露天停车广场，就在此停车。
　　董颜身上的安全带解开后，她夺门而出，后脚没抬出车门，咚地一声载了下去。王东城吓一跳怕她摔坏了赶紧搀扶住她，董颜跟没事人似的甩开他的手，又自顾自继续往前走，还伤心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王东城怕她受凉帮她披上衣服，她直接把衣服拿掉，嘴里不断念叨着，“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
　　她来回不停地走动，冷风吹在身上，她只觉得畅意无比……
　　不多一会儿，她比刚才清醒了些，发现自己竟站在街道上，王东城站在不远处，他静静发呆，两行清泪流下来，她推了推他，“哎，你……”
　　她被他吓到了，想到他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了，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在生日会上的时候，虽说他表现得很稳重，但他不是之前的那个人，他身上有股颓废之气，这是她前几次没有感受到的，脸上胡子拉渣的，居然都没有认真刮脸。难道他失恋了？这是董颜能想到的唯一问题了。
　　也不知跟严琦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才会导致两个人分道扬镳？
　　可他何至于失恋就沦落颓丧至此，想到当时王东城和严琦在伞下并肩而行的样子，心里微有酸意。她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巾，走到王东城面前。
　　她靠近之后，王东城却一把抱住了她，她惊慌地想把王东城推开，但他紧紧抱着她。董颜不能动弹，任由王东城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他的呼吸深深掩埋在她头发里，他的热气呼出来传到了她头上，她感到发痒发麻。她知道王东城还在流泪，因为她的肩膀上浸了他滴下的泪水，凉悠悠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了，除了静静不动，任凭他紧紧抱着，依靠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王东城放开了她，这时她望着王东城，一脸困惑。“回家吧。”董颜不言语，跟着他走向车去，但心里却为他这一句话，生出许多杂念。她反复回味他这一句话，“回家吧……回家吧……”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她慢慢地下沉下沉，沉到记忆的深海中。
　　……
　　“回家吧……回家吧……”穿着校服，背着蓝色帆布书包的董颜，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我不……我不回去……”
　　“颜颜……”他几乎是在恳求她，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担忧，“你怎么了？回去吧……”
　　“爸爸，我要死了……”她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见爸爸眼里闪过恐慌，这下更难过了，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董颜想起在学校里同学们一脸坏笑，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她没吃坏肚子，却觉得肚子好痛，不停的想上厕所，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放学的时候，她捂着肚子准备离开座位，却被同学潘小美叫住了，她转身看见板凳上触目惊心的红色血液，怎么会这样？小美递给她一个四方的东西，像纸巾又不是，她问小美，“我是不是要死了？”小美摇摇头说没事然后走了。
　　小美肯定是骗她的，否则她说没事的时候，为什么表情那么凝重，为什么眉毛紧紧皱成一团？
　　她走出教室，却没有心思回家，她想到爸爸说晚上煮了她爱吃的鱼等她，可是她要死了，她要死了，爸爸还不知道，爸爸还在高高兴兴等着她回家……
　　她泪如泉涌，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天色渐渐黑下来。爸爸见她很晚还没回家，担心她就到学校来看看，却发现她一脸痛苦地蹲在路边。
　　“爸爸，我要死了！”
　　爸爸被她没由来的话吓了一跳，“别胡说。”
　　“我真的要死了……”
　　“不要胡说，怎么回事？”爸爸皱着眉头，眼神紧张地看着她，灯光下，她脸色苍白，的确十分不舒服，“我肚子很痛……”
　　爸爸把董颜放在背上，送去诊所。当时诊所正准备要关门，爸爸远远招呼着，“等等，等等……有看病的……”董颜瘫软在爸爸背上，看见诊所打开门等着他们。
　　爸爸放下她，看见手上占有血迹，他更紧张起来，医生看到他手上的血迹，于是朝董颜身后走去了，董颜怯弱地说道，“我肚子很痛……”
　　医生摇摇头，“你没事。我给你开点药……”
　　说着把董颜爸爸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然后爸爸出去了，她困惑不已。“你没有生病，你是来月经了……女孩子到了青春期都会有的……”
　　爸爸带回来一包东西，从医生那里，颜颜知道了那是卫生巾。回家的路上，董颜十分不好意思。她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同，但始终感觉和爸爸隔了一点什么，她知道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跟爸爸撒娇打闹了。
　　爸爸一路上也不说话，时不时悄悄看她。她身体的秘密——小女孩绽放成女生特有的秘密，她父亲没有办法忽视掉。每一次回家，他都会明显感觉到她在发育成长的身体。
　　晚上，颜颜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正在行走，爸爸后面在叫她等等他，可她却停不下来脚步，她着急万分，她对自己说，停下来，停下来……
　　一个急刹车，她在车上身子受惯性也猛往前倾。她头发被甩得乱糟糟的，王东城在旁边问她“怎么了？”
　　董颜用手把头发弄在耳后，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没事，做梦了……快到我家了……”她朝窗外看了一眼，“我想走回去……”
　　王东城把车在附近找了车位停下，陪着董颜步行，董颜说，“你可以不用送我，不会有事的，我清醒多了。”
　　王东城笑了笑，巧得很，我也住在这附近的。
　　他问董颜，“你酒醒了？”董颜晕乎乎地点头，“嗯……”
　　“真醒了？”
　　董颜仍旧点点头，“醒了……”她看着王东城的脸，眼泪在眶里悬悬欲坠，一脸的依恋又楚楚可怜，“我想我爸……”
　　“你跟你爸感情一定很好吧。”
　　董颜听见他讲话，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眼角，她狠狠点头，“那次在咖啡厅，看见你走出去，当时我失神跟了出来……真的觉得就像又看见他了。你是第一个让我看见就分不清的人，你们真像啊。”
　　“哦……原来你跟踪我的……”酒后的董颜没有平日里的拘谨，她甜甜一笑，看着他侧面，“我想摸摸你额头……”
　　王东城笑了笑，“额头长得像吗？那你摸摸……”
　　董颜听到这话高兴地像个小姑娘，她伸手去触摸王东城的额头，小时候父亲经常把她抱在怀里，她没事就玩耍父亲的额头，爸爸常常嚷着，“你挡住我眼睛看不见路，待会扑通一下把你就摔下去了。”每次她听到这话就哈哈大笑，然后就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
　　她顺着往下，摸到那眉毛，这时王东城伸手拿她的手，“你挡住我眼睛了。”说完王东城把她手挪下来，见她憨态可掬一时心血来潮亲了一下，董颜又羞又急，忙甩开他的手。
　　两人沉默一阵，董颜问他，“你跟严琦分手了？”王东城点点头，这时董颜心里反而失落起来。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王东城不置可否，董颜心里咯噔一下，也不再说话了。
　　到了她小区里，两人仍然无话，董颜按了电梯，说“我上去了……”王东城没有回答她，董颜进了电梯，王东城身子凑进来，他一半在电梯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关上的电梯感应到他身体又反弹了回去，董颜被他抱着，她想挣开他，王东城整个身子跟了进来。
　　董颜有点惊愕，同时还感到害怕，她把脑海中那些不好的念头驱散，安慰自己，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仿佛王东城听见她心里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多陪我一会儿，我很孤单……”
　　董颜听到这话心里很不高兴，但嘴上去淡淡说道，“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何必跟她分手，你可以回去找她。”
　　“不是她的事，跟严琦没关系……什么也别问，就这样静静的……”
　　董颜只好不再言语，随他跟着进了房里。她给他端来一杯水，其实她仍旧天旋地转，但只能强撑着。王东城却说，“你不用管我，我在客厅里坐几分钟，你去休息吧……”
　　董颜坐着不动，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却听见王东城开玩笑吓她，“怎么，你是想我陪你一起睡吗？”她惊吓醒来看见王东城靠近她，她吓得背心一热，弹了起来。
　　董颜一声不吭进了卧室，她想着冬天夜里坐着冷，从房内找出一床毯子，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王东城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把毯子搭在他身上，却见他眉头紧缩，她像小时候捋父亲时一样去捋王东城的眉毛，他却抓住她手，把她手按在一边……董颜猛地把手抽回去，她想起父亲也爱捉住她的手并且会把她手放在一边。
　　王东城被她的动作弄醒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盖了毯子，对她挤了一个笑意，并不说谢谢，视线透过她看到背后，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进入他眼里。
　　“那是你爸爸？”董颜随着他视线转过去，点点头，“那是我10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带我去照的……”
　　“多年前的今天……”
　　“不是，今天是张静的生日，她是为了把你骗来才说……”
　　她话正说一半，突然停下不作声了。想到她点破了后，张静撮合他俩的意图就再明白不过。“是我和她一起过生日。我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跟她的生日是一天，所以我们就一起了。”
　　她的生日，是以前爸爸帮她过，无论那个生日是不是真实的，爸爸去世之后，她只想把生日的记忆留给爸爸，不想让其他人在她生日那天代替那些模糊珍贵的记忆。
　　“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难道不是你生日？”
　　王东城一头雾水看着她。她不接话，王东城又说，“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爸，你应该是按照你妈的模样长的吧……你妈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董颜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她是很美……”
　　“有照片吗？我看看……”
　　董颜不答他的话，却把手放在胸前，抓住项链上的方形坠饰，“你跟我爸长得像吧……”
　　她看见王东城没有一点惊讶，反倒眼里有几分疑惑，他若有所思地回答她，“是很像……”董颜听到回答变得兴奋起来，“你们身材也相似……”
　　“你很迷恋你父亲吧？”
　　“没有……怎么可能……别乱说。”董颜没想到王东城会这样问，从来没想过，迷恋父亲，天哪！这怎么可能？
　　“ 你这话说得真——恶心呢，‘迷恋’养育自己长大的父亲。对爸爸怎么能说‘迷恋’！”
　　“我看不一定，你多半有恋父情结……”
　　董颜不高兴看了王东城一眼，“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她想起初中曾经梦到父亲压在自己身上，梦里的她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快乐。她一直为自己做那样的梦感到羞耻，这不是□□吗？为什么要做那种混乱的梦！
　　王东城看她着急了，解释道，“这是很正常的，很多女人都对父亲有恋父情结，而男性有恋母情结。”
　　“那你有恋母情结吗？”
　　“我倒是想，可是我却没见过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董颜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发现跟父亲遗留下的照片上的女人有些相似，但她晚上喝了酒，神志不甚清醒，看花了眼也说不准，女人面容憔悴，和父亲同在一张照片上的女人来比，神色面貌相差很远！她镇定下来，不过还是谨慎问道，“你照片哪来儿的？”
　　王东城见她异样，心里也颇讶异，想她多半认识他生母，就算不知道，肯定也了解情况一二。王东城赶紧问她，“你认识她？”董颜摇摇头，“不认识，觉得长得很漂亮，是你母亲？”
　　王东城听她这样一说，刚才生出的一点希望和期待也化作烟没了，他失望的摇摇头……
　　“已经很晚了，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董颜没料到他这时说走，心下生出一点不舍。谁料王东城拿起她的手，在嘴边蜻蜓点水。他的气息和嘴唇碰在手背，董颜感到心里有股异样，热也不是，痒也不是。他走了之后，她回想刚才的场景，一丝甜蜜之意慢慢沁入心里。
　　她这时又想起了张静的话，这一次，她还畏缩不前吗？她品到了喜悦甜蜜的感受，真的很好。这一晚，董颜心有所动，抱着美梦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