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狐之香》秦椒

9、第009章 “她叫杨小

　　“噔、噔、噔……”
　　幽深的走廊里传来两道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李云英跟在国师身后，沿着一条通向地牢的走廊缓缓前行。
　　地牢位于通天塔的地下。
　　神色稳重的李云英，目不斜视。
　　微颤的烛火，默默地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洁白的墙壁上刻画着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的壁画。仔细看便会发现，壁画上所描绘的是佛家像画、经文以及供养人的画像。
　　这座塔原本是一座佛塔，是前朝高祖为追念爱妻端木皇后所建。
　　前朝高祖与端木皇后一生情深意长；高祖甚至为了端木皇后，六宫常年虚设。端木皇后不幸病逝后，高祖为了纪念妻子，为妻子祈福冥福，便打算耗费巨资修建一座天下最大的灵光寺。由于寺院规模太过壮丽宏大，直到高祖驾崩时也没有完成。
　　后来高祖次子继位，下令继续修建灵光寺，然而，短短十几年的光景，前朝便亡国了。这座号称天下最大的灵光寺也仅仅只完成了这一座佛塔，历经两朝更迭，与长安城内兴善寺中的佛塔遥遥相对。
　　前朝高祖从小在佛寺中长大，与佛门有着不解之缘。受高祖的影响，前朝皇室都是虔诚的佛门信徒，对佛教极为崇信。可以说，奉佛是前朝皇室的家族信仰。这壁画上端庄华丽，雍容典雅的供养人画像，据说描绘的就是皇室所有家族成员的肖像。
　　深邃的地牢，仿佛没有尽头。
　　当初修建佛塔下的地宫，本是用来供奉佛门至宝舍利子的。然而，在前朝顷刻覆亡后，舍利子下落不明。
　　最后，周国公刘家父子夺取了天下大权，建立了周朝，当今陛下即位后，又命人在佛塔四周原有的基础了，修建了一些宫苑，并改名“通天阁”，赏赐给国师无疆为居所。
　　李云英和国师来到通天塔的地牢，国师转动墙壁上的机关，打开了地牢厚重的石门。
　　如此严密的地牢里，只为关押一个书生。
　　书生坐在角落里，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是谁。”
　　国师开口说。
　　书生依然纹丝不动。
　　“也知道你的事情。”
　　国师再次开口，仿佛书生的一切都在他这里了如指掌。
　　书生听到国师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抬起了头。
　　一张血气尽失的脸，毫无生机。
　　“我没有想过要害皇后，我只是想求皇后……”
　　“这些都不重要。”
　　国师淡漠的视线俯视着书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书生愣住，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明白了国师话中之意。
　　“我…可我…不甘心。”
　　他咳嗽着说，苍白的嘴唇，越发显得虚弱无力。
　　“不甘心…又能如何，只要你说出狐妖的藏身之处，我可以为你向陛下求情，许你一条生路。”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书生断然拒绝，闭上眼睛喘息。
　　“是因为血咒的原因么？”
　　国师的目光落在书生的手上，一针见血的犀利。
　　在民间的一些地方，有供奉狐仙，以求恩庇的习俗。人有求于狐仙，若虔诚供奉，狐仙便会为供奉之人完成心愿。供养之人需遵守约定，不得加以伤害，伤害必遭报复。
　　书生是用自己的血来给养狐妖的，可见，他所求之事，必定是豁出性命也要达成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血咒。”
　　国师无疆又说道。
　　“国师大人不必白费口舌了，我已经是将死之人，早晚都是死，要怎么处置随你们便吧。”
　　说完，书生将头偏转到一侧，不再开口讲话了。
　　“……真是可惜了。”
　　国师最后说道，知道书生求死之心已决，不再相劝，转身离开，李云英不露声色地看了书生一眼，随国师一起离开了地牢。
　　走出地牢，李云英问国师道：“国师大人，书生不肯说出狐妖的藏身之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国师意味深长地说：“血咒一旦开始，至死方休。”
　　李云英心中疑虑顿然明朗，也就说，在书生的愿望没有达成之前，狐妖同样是不会放弃书生的，换句话来说，为了书生，狐妖一定会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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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阴气沉沉的，从昨天傍晚起，就一直不停地下着小雨。
　　魏杞的酒瘾又犯了，杨小桐便自告奋勇到街上去给他打酒。
　　西市街头，杨小桐打好了酒，抬头，远远看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走进一条巷子不见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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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棠，萧婆婆的病怎么样了？”
　　“还是不太好。”
　　“那……还按照刘大夫上次开的方子抓药？”
　　“嗯，刘大夫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
　　“阿棠？”
　　杨小桐在百草堂，找到了那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对着那个背影，试着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杨小桐走过去，惊喜地说：“还真是你啊。”
　　百草堂。
　　伙计将药包好后，递给阿棠，宽慰他说：“等刘大夫回来后，我会告诉他，让他去婆婆那里看一看，放心吧，萧婆婆的病一定会好的。”
　　“嗯。”
　　阿棠淡淡应道。
　　杨小桐的视线落在阿棠手中的药上。
　　“谁生病了啊？”
　　“婆婆。”
　　阿棠看了杨小桐一眼。
　　“你怎么在这里？”
　　杨小桐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我替魏叔来买酒，恰好路过这里。”
　　“婆婆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先回去了。”
　　这个阿棠，还是和第一次见面那样，有点冷傲。
　　“哦。”
　　杨小桐点点头，让开了路。
　　阿棠拿起放在门口的斗笠，带在头上，头也不回地走出百草堂，很快，身影消失在雨中。
　　“喂！”
　　百草堂的伙计向杨小桐打了一声招呼，打量着她。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杨小桐笑着说：“去年，我向你打听过刘大夫的家。”
　　“哦……”
　　伙计恍然记起。
　　“是你啊，我记起来了。”
　　伙计看着杨小桐一身装扮，吃惊地说：“你现在是？”
　　“我现在是通天阁猎师了。”
　　杨小桐有些得意地说。
　　“原来人们议论的那个女猎师就是你啊！”
　　伙计满眼不可思议和敬佩。
　　杨小桐听了伙计的话，心里更加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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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塔。
　　幽静的房间。
　　焚香飘动。
　　国师无疆静坐在书案前，目不转睛盯着一本古书，入了神。
　　李云英走进来，向他禀告道：“国师大人，都安排好了。”
　　通天塔四周已经部署了通天阁的精锐，只待月圆之夜狐妖现身。
　　“狐，妖兽也。善蛊惑，使人迷惑心智。”
　　国师合上书，收回视线缓缓说道。
　　“听说，你最近对一个小姑娘很是关心。”
　　国师深邃的目光向李云英看去。
　　“她叫杨小桐，是个很有潜力的猎师。”
　　“让你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李云英低下头，默然不语。国师说的没错，当年的自己，也像杨小桐一般，在李家的呵护下天真无忧的长大。可是有一天自己真的长大了，却发现长大了一点都不快乐，因为很多事情都变得身不由己，李云英很讨厌这种感觉。
　　“云英。”
　　“是。”
　　“你拜入我门下已经快四年了吧。”
　　“是。”
　　“逃避的事情终归还是要去面对的，前日，陛下又向我提起了你的事情。”
　　李云英猛地抬起头。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你自己的事情也应当有个了结了。”
　　李云英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低下头，晦涩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