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嗜》顾明思钰

4、【刻骨-3】

　　【五】

　　少年作家宦决自杀，或是因心理疾病？

　　本报讯 （特约记者顾鹤）距离少年作家宦决自杀已有近两周。近日有知情人士透露，宦决自杀或因心理疾病。

　　据该知情人称，宦决于自杀前半个月开始频繁出入本市某心理诊所进行心理疏导，疑为抑郁症。但宦决生前经纪人否认该消息。本报记者亦试图询问该位心理治疗师，但遭其拒绝。

　　而令人疑惑的是，宦决自杀身亡已有两周多，宦决的家人却未有一人露面，甚至连追悼会亦不曾参加。看来早先传出的宦决与家人不和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不论如何，斯人已逝，愿他在天堂能够得到安息。

　　本报亦将会持续关注报道宦决自杀真相。

　　【六】

　　一周前。

　　“内脏性幻觉，是精神分裂的前兆。”陈医生合上本子，抬起头来这样告诉姜毅。
　　姜毅不通心理专业术语，只听到‘精神分裂’四个字。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后才回过神来：“什、什么？你现在是在说我的艺人是个神经病吗？”
　　陈医生看了姜毅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地说：“尽快让他来治疗吧，找到他的发病源还要一定时间，而且通过你的描述来看，我觉得他拖不起了。”
　　“可是……不行！他还有那么多通告要跑，那都是不能推的，没有时间来做这个！”姜毅垂下眼，自言自语。
　　陈医生习以为常，冷冷的‘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摊开另一本病历，“那你就等着你的摇钱树死吧。”

　　姜毅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后说：“我现在叫他过来。”
　　陈医生这才合上那本病历，抬起头：“好的。”

　　宦决名气响彻在外，陈医生自然也不少听闻。他本人曾看过宦决写的小说，也在电视机上，新闻上见过这个唇红齿白，笑靥如花，漂亮的像是个女孩子的少年。
　　但当陈医生见到宦决本人时，饶是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他还是吃了不小的一惊。
　　——电视机上见过光鲜亮丽唇红齿白的少年自然不复存在，此刻的宦决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不曾好好睡觉，脸色又青又白，眼窝深陷，黑眼圈肆无忌惮的趴在他的眼眶处。他的眼神涣散，怔怔的，不知看向何处。

　　但令陈医生吃惊的不是宦决的外表模样。而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宦决还能从脸上挤出一个非常可以称得上得体且优雅的微笑，彬彬有礼的向他问候：“你好。”
　　——他仿佛还是人前光彩照人风光无限的天才少年作家，如果不看他的模样，只听他的声音，真是丝毫都听不出他正处于如此令人崩溃的情况。

　　‘难怪他最近的工作都换成了广播剧之类。’在简单的寒暄过后，陈医生这般想。随后他请宦决坐下，又询问宦决是否介意姜毅待在这里。宦决没有提出异议。

　　陈医生打开录音笔，随后问道：“宦决，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我可以询问你有多久没有睡觉了吗？”
　　“……我不记得了。”
　　“那我可以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你长时间不睡觉吗？”
　　宦决没有说话。

　　陈医生等了等，见他没有想要答话的意思，于是接着开口说：“那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屋内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宦决转过头去问姜毅：“今天没有别的工作了吗？”
　　“在这个治疗结束之前，没有。”姜毅坐在治疗室的最角落里，回答他。
　　宦决皱了皱眉，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决，我是为你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工作的。”
　　“我可以录广播剧。无所谓，你让我回去写文也好，只是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为什么？”姜毅也跟着站起来，要把宦决强压回椅子上，“陈医生是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
　　“我没有病——！”宦决甩开姜毅的手，显得十分激动，“让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他说着就往门口跑去。姜毅上前拦住他，他的手握住宦决的双臂，本想制住宦决，却不想这一碰反让宦决更加激动，“别碰我！放开我！救命——！”宦决边挣开姜毅的手边哭喊，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狼狈不堪。

　　他们二人争执间，陈医生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们，只见宦决就快要崩溃了，才喊了句：“姜毅，你先放开他。”
　　姜毅也被宦决吓得不轻，又听见陈医生的话后，即刻松了手。宦决浑身瘫软，没有了姜毅的拉扯，直接跌坐下来。

　　陈医生走过去，蹲在宦决面前，缓缓地问他：“你不是讨厌我，而是讨厌这个地方吧？”
　　宦决低着头哭泣，并没有答话。
　　陈医生伸出手去，拍了拍宦决的肩膀。却不妨宦决一下躲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往后面爬去，又抬起头来，以警惕的眼神望着他。

　　陈医生笑了笑，“宦决，我不碰你。”他说着，动作夸张的在宦决警惕的眼神中把双手背到身后去，“你放心。”

　　“……让我走。”宦决木木的挪开目光，怔怔的看着姜毅。
　　陈医生接收到姜毅询问的目光后，点了点头。姜毅叹息一声，对宦决说：“你去厕所洗把脸再出去，司机应该还在等你。注意不要被狗仔拍到了。”
　　宦决没有答话，飞速的爬起来跑了。

　　直到宦决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消失，姜毅才重新关起了门，问陈医生：“宦决他是不是……”
　　陈医生不去看姜毅的表情，而是头疼的皱起眉头来，“你仔细想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任何你觉得不同于往常的时候都行，多微不足道的都行。”
　　姜毅想了想，说：“他这半年一直很不对劲。但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大概四个月前，他忽然要我帮他申请休学。无论我说什么都执意要休学。为这件事粉丝和媒体也都闹过——你在网上应该也没少看见吧？”陈医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当时网上还因为宦决的退学而掀起了一番就‘读书无用’的无聊辩论。

　　姜毅便接着说下去：“这件事我一直拖到上个月才做。但是就算我没有为他申请休学，他也不去学校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通告非常多，但只要有空就会去学校。倒真不是我特意要夸他，他本人还是挺喜欢学习的。”
　　“他没去上学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跑通告吧？”
　　“待在酒店房间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不让人进去。”
　　“酒店房间？”
　　“对。他从出名起就不回家了。我也没听他提起过他的家里人。他好像非常讨厌提起他的家人。哦——我只见过他的母亲，签约那天见过。也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我还知道他有两个姐姐，仅此而已。”
　　“这样……然后呢？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虫子的事情的？”
　　“一周前。他，哦对了，他在提出休学之前就开始失眠。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压力，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跟我说过虫子之后，我也稍微留意了一下。我发现他只要有空，就会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这很正常。”陈医生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虫子，所以想要把虫子挖出来。”
　　“可是他身体里哪有什么虫子啊？”
　　“是。所以他永远挖不出来。那些所谓的‘虫子’也会永远的留在他的身体里。他会因此崩溃发疯。”
　　“那要怎么办？！”姜毅惊慌失措——他和宦决合作两年，而仅仅只这两年所赚到的钱就够姜毅一辈子衣食无忧。因此，他比任何人都不想失去宦决这个合作伙伴。
　　“你接着说——他比较明显的表现崩溃，除了告诉你虫子的那次应该还有其他时候吧？”

　　姜毅又想了想，“有。大概半个月前的签售会上。他本来好好的帮粉丝签着名，还和一个粉丝互动的挺好的。但忽然就摔下笔跑了。”
　　陈医生的眉头蹙的愈发紧。他闭上眼睛，思考了半天后说：“我还是想跟他单独的谈一下，你尽力去说服他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