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 For Me(为我演奏)》Champaka

3、Part.3

　　3.
　　天阴沉沉地笼在大地上。青黑色的云朵集结成块，缝隙之间透出几丝无力的夕照——夜幕仿佛被强行提前降下了。远方天地交接之处似乎有雷声落下，在窒闷的空气中翻滚着。
　　一个冒冒失失的仆人忽然跌跌撞撞地跑来：“少爷！少爷！少爷——”
　　“行了，托马斯，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回去……”
　　“不……啊，是的，请您尽快回到宅子里……”
　　“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回去。”
　　“轰隆——”雷声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少爷……老爷他——刚刚离开人世了。”
　　“扑通——”他的手指突然僵硬得抓不住饵食，饵食就这么沉进了水里。金鱼从四面八方迅速地冲了过来，用它们的森森白齿撕咬争夺着饵食——不到一会儿，水花渐渐就小了，只偶尔几个泡泡浮出，却又很快破灭——不知从哪里涌出几缕血丝，缓缓地飘散在水中，再也看不出来了。
　　他看着这幅场景，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浮现了出来——他的父亲，他今天早上还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的父亲，是不是也像这些饵食一样——被争夺被撕碎被吞食——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不——被撕碎的不是父亲，那些勾在森森白牙上的碎肉是我！是哈特莱恩！是我们！
　　天——天那！他们要把我们撕成碎片！他们要吃了我们的肉喝了我们的血再嚼碎我们的心——他们要吃了我们！
　　这个世界疯了！
　　“少爷？请您不要太过伤心，老爷已经活过了夏天——医生说得了这种病的人是不过夏天的。”
　　“……我知道了。”
　　“少爷——”
　　“我说我知道了！”他抬起头来，却看见仆人眼中深深的怜悯和可惜，“抱歉，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可是少爷——恕我失礼了。”仆人突然拉起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宅子跑，力度大得不容他挣脱，“快下雨了——您现在就是伯爵，是兰开斯特家唯一的家主，不能再出意外了，请您不要任性。”
　　“……谢谢你，托马斯。”他恍恍惚惚之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雷声中模糊得几不可闻。
　　“我的荣幸，少爷。”

　　云中刺出蜿蜒而下的闪电，将大地照得一瞬间惨白，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大雨终于倾盆而下了。

　　夜莺再也无法飞翔于林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