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 For Me(为我演奏)》Champaka

2、Part.2

　　2.
　　他的恋人是一位诗人，一位自由自在，总是随口吟颂着韵文，赞颂着夏季飞翔在林间的夜莺和春天刚刚出生的马崽。
　　他们在一次宴会上认识，并且像所有恶俗的地下浪漫小说一般迅速坠入了爱河。
　　当然，所有恶俗的浪漫小说必然不可缺少的是阻碍在他们面前的家长，那些家长通常嘴脸尖刻口是心非心狠手辣头上长角还有一条甩来甩去的尖尾巴，誓要把天下所有有情人拆散。
　　然后他们两人爱得难舍难分，泪眼汪汪而又坚强地表示将誓死捍卫爱情，就差私下宣誓结婚了。
　　噢，亲爱的，别傻了，瞧瞧你那可怜的小脑瓜被那些没营养的浪漫小说残害成什么样子了。
　　伯爵先生可是位正当壮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绅士。
　　至少伯爵先生知道这件事之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安德蒙，我的儿子，你是爵位唯一的继承人。”
　　而他也不是所谓“爱的骑士”，也不是供在象牙塔里不知世事的公主。
　　他当时沉默着，认真地表示他会好好思考并且妥善处理好——作为爵位唯一的继承人。
　　日子却总是飞奔而逝。
　　在那场进行了一个下午的谈话后，他们的联系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愈加密切。
　　他们曾无数次在月神的注视下溜进琴房，度过无数个数不清的夜晚。
　　枝型烛灯上幽幽的烛光把他们的夜晚映亮。
　　骨瓷茶杯剔透的温暖把他们的指尖染上了玫瑰色。
　　他们谈论诗歌，哲学，讨论自由和灵魂，聊着美味的糕点和可爱优美的乡间景色。
　　他们谈天论地，他们彼此拥吻。
　　他们一人颂诗，一人弹琴，月光便从指尖飞扬起来，在他们之间翩翩起舞。
　　他用那双蕴着血水的红酒色眸子凝视着他，深情得仿佛可以将他整个人包含在自己的眼睛里。
　　他说：
　　“去吧！去吧！我要朝你飞去！
　　我要展开诗歌无形的羽翼，
　　尽管着头脑已经困顿疲乏。”
　　他依旧弹着琴，苍白的手指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惨白来：
　　“除了一丝天光，被微风带过，
　　葱绿的幽暗和苔藓的曲径，
　　我看不出哪种花在脚旁，
　　又是什么清香的花挂在树上。”
　　他微微一笑，酒红色的眸子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在温馨的幽暗里，我只能猜想，
　　时令该把哪种芬芳，
　　赋予这果树，林莽和草丛，
　　这白枳花和田野里的苹果，
　　这绿叶堆中易凋谢的紫罗兰，
　　还有五月中旬的娇宠。”
　　随着琴声的变化，他话音一转，又直起腰继续吟颂起来：
　　“我在诗思里用尽言辞，
　　求他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
　　“当你正倾泻你的胸怀，
　　发出这般狂喜，
　　你的歌只能唱给泥草一块。”
　　“不，不，不，亲爱的，我亲爱的安德蒙，你怎么会是泥草一块？你用灵巧的手指弹出诗歌韵文，你的曲子里充满精巧诗意，你始终歌唱着自由和灵魂——亲爱的，你今天却怎么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没什么，哈特莱恩。和你度过的每一秒钟我都非常开心，”琴声渐停，他苍白的指尖拂过琴键，流泻出零星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温莎公爵死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自称是我表弟的家伙住到我的家里来了。”
　　“亲爱的，你该学会礼貌点，你是个绅士，你的表弟叫威廉，是个律师——还有，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东西。”
　　“那家伙是爵位的候选人之一——在我死了之后。”
　　“噢——又是贵族里那些糜烂的花花肠子吗？亲爱的，那只是个爵位，你不应该被它束缚到死。”
　　“哈特莱恩，我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就是一只笼中鸟了——可是——可是我不想做一只笼中鸟！我的天空不应该被铁条框死……我真的……害怕忘记如何飞翔……害怕成为泥草……”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是颤抖着的太息一般。
　　“抱歉，哈特莱恩，我失态了。”
　　“没关系，亲爱的。”他弯下身来抱住惊恐忐忑的恋人，不断地轻吻着恋人的发顶，像是要通过头顶的神经和血管，把力量灌注到恋人的心脏里。
　　夜色之下，微风带走了一声比云朵还轻的太息：
　　“永生的鸟，愿你不会死去，
　　饿的世代无法将你蹂躏。
　　God will bless you，m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