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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若是游子,你便是人间 正在我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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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青萝在此分别,她去了她的江湖,我去了我的江湖。
孟子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许我爱江湖更甚阿萱,所以再一次,我选了江湖,负了阿萱。
其实想想,这都是我们各自的选择,我选择了江湖,阿萱选择了江湖之外的茶楼。
阿萱用她的等待束缚了我,让我十多年从未逃脱。
这一次,我又来了苗疆,苗族一年一度的苗年快到了。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里,我遇到了木下。
这时,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多了个苗族的小姑娘。
他说她叫阿玥,就不再开口。
我觉得很有意思,这是一个能让木下开口提及,却只会开口介绍的小姑娘。
她很漂亮,不说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是在把自己想说却还没有说的话通过这一双眼睛全部告诉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弯成月牙,仿佛已经听到了她的笑声。
她站在木下的身边,笑着问我:“你是谁?你和木下是朋友吗?真是稀奇,他这样无聊的人,竟然也有朋友。”
木下的手从两侧放到了身后,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我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对阿玥说:“怎么他就不能有朋友了?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最亲密的朋友。”
阿玥莫名其妙的慌了神,瞪着眼睛,张了几次口,才说出来:“早就听说你们中原人盛行龙阳之好,没想到你们……”她扯住木下的衣袖,略带这哭腔,说:“你这个朋友一点都不好,你别……这……”
木下将阿玥的手从扯下来,说:“你总是在想些什么东西,我和阿束只是很好的朋友,你……”
木下皱着眉头,眼睛里全是不耐烦的样子,却没有瞧阿玥一眼,只是他的耳朵早已红透……
阿玥还是半信半疑,刚被扯下的手,又抓上了木下的衣袖,而木下没有阻止,只是任她拽着,也不再解释,只是听着阿玥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从未展开……
三年前,木下说,他还有七年的时间。
因木下现在就在苗疆,我便不用再找住所,直接去了木下的院子,与他同住。
阿玥瞪着眼睛,趁着木下不在,恶狠狠地说:“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这里是苗疆,到处都是蛊,你小心着些!”
我瞥了眼从她袖口钻出来只有手指长短的红色小蛇,笑出了声,道:“我绝不动他!”
晚上,木下拎着酒,荡到了我的房间,倚着门,说:“喝杯?”
木下这副浪荡的样子,实在没见过……
我们坐在窗边,也没点灯,就着月色,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都各自沉默,等着对方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来的苗疆?”
“三年前,为了那个药……”药?是了,那个药!那他吃了吗?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该问他阿玥吗?
木下仰头,喝下一杯,突然问道:“阿束,你信命吗?”
木下歪着头靠着窗,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月亮,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我呆了呆,说:“不信,所谓的命,都只是人为自己的选择找的借口而已!”我夺过木下手中的那坛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的,都是我选的……
木下还是痴痴地望着月光,声音却哽咽起来:“我信!”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挂在他的笔尖,在月光下闪烁。
“三年前,我吃下了那个药,然后就遇见了阿玥……呵……就在她回来的前一天,我吃下了那个药……哈哈哈哈……”
木下带着哭腔大笑着,笑着笑着,笑声就成了哭声,哭声又变成了咆哮声,他用双手捂住了脸,而那滴眼泪就像是一个前锋,在它的后面,跟随着千军万马,它们从指缝中冲了出来,嚣张地宣告着胜利!
“就只是一天,只是一天啊……为什么我要找到这药!为什么我有着种命!命!都是命!这该死的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下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在窗边,月光像是一层薄纱,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如此安静的陪伴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咆哮声又渐渐地变成了哭声,而哭声又渐渐地藏匿起来。木下呆滞地靠在窗边,眼神空洞,说:“可,没有这命,我又怎么会来苗疆?还是有这命好,否则,我怎么遇见她?”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敬了敬月光,一口干了,不辣,涩!
第二天,我去见了炼药的祭祀,然后带着他给的记载着所谓传说中灵草的药书,进了山。
也许,我永远找不到那味药,也许我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山里,可有些事,总要去做……
我在山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野人,因为缺少睡眠,眼睛布满了血丝,头发杂乱不堪,虱子在里面咬着我的头皮,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它变成了抹布的颜色,上面已经风干的血块、山中的灰尘和某些动物的粪便混合在一起,发出阵阵恶臭,但是我闻不到了,只因为我手上这株鲜红的药草!
我以为,出山之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木下,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从未蒙面的青云。
而木下……
祭司和我说,他死了,死在了茶楼,阿玥的手里……
我扯着祭祀的衣服,用自己沙哑的声音喊道:“怎么会?药都已经找到了,你看!这是你要的药!这是你要的,就是这种药……我找到了……”
但是,没用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木下问我信不信命,命?
“阿玥呢?”
“她……死了!”祭祀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手上的招魂铃,叮叮当当作响……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青云还在,他说:“接下来,你还要去哪?”
我说,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说:“她不会永远等你……”顿了顿,又加了句:“抱歉……”
然后,我再没见过青云。
我又在苗疆待了一个月,祭司将我身体里山中蛇虫的余毒排了出来,并且帮我治好了身上的暗伤,临行时,祭司问我:“还是去江湖?”
江湖吗?好像,与我而言,世上已经没有了江湖。
我眯着眼睛,笑着说:“不了,我想回家。”
我从苗疆,一骑红尘,奔赴千里,如今隔着一条无名小河,望着茶楼上闪烁着的微弱灯光,听着心跳的声音,却怎么都渡不了河。
我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右腿掉在空中,不由自主地随着思绪摇荡。
我应该怎样去见阿萱?
我突然间,懊悔不已,为什么没从苗疆顺只蛊回来?两手空空怎么见她?
见了又该说些什么?
从河的上游,一盏昏黄的灯光顺着河流慢慢走来,黄色的襦裙随着脚步而舞动。
渐渐的,她近了,那一刻,我终于看见了她的样子,可显然,她也看见了我。
她站在那里,不悲,却也不喜。
我总得做些什么,可是做些什么呢?离别多年,我就直接回来了,苗疆的蛊也没拿来……
或者说,我能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局面?
可我的身上仿佛被捆上了麻绳,而这条麻绳好像也将我的头缠上了,除了一双眼睛,其他的地方都被捆的严严实实。
我挣扎了一下,竟然直挺挺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七手八脚地拍着才换上的新衣,即使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青涩少年,可脸上还是一阵火辣。
正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耳畔却突然传来了几声轻笑。
阿萱提着灯,笑望着我,那么自然地说:“走吧!回家了。”
是啊!她只是阿萱而已。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