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游子》白了个拜

3、我若是游子，你便是人间 我想要一个

　　“阿萱，看！这是父亲刚刚传给我的青冥剑。父亲说，等我成年了，就让我和阿乔大哥一样，去闯荡江湖！”
　　“江湖？你要去江湖吗？那阿束也带上阿萱吧！阿束带上阿萱好不好？”
　　耳边仿佛又传来那软软糯糯的江南乡音，记忆里那个叫阿萱的小女孩儿经常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襦裙，喜欢扯着我的衣角，欢天喜地地喊着“阿束”。
　　我看着周围这片寂静的树林，哪有什么黄衣女孩儿？
　　十八年前我离开家乡，没有带上她。是了，我把她留在了十八年前！
　　河对岸的茶楼还闪烁着黑夜里最后的一点微光，微弱的让人感受到了它的脆弱和坚韧。
　　是近乡情怯吗？我从苗疆，一骑红尘，奔赴千里，如今却连这条无名河都渡不了。
　　我叫束青子，一名江湖剑客，也是江湖之外茶楼老板等待的江湖人！
　　我的父亲曾经也是江湖剑客，曾经也在江湖见识过风起云涌，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每天面对柴米油盐的山野村夫。
　　父亲从来没有和我们讲过他的故事，甚至在阿乔大哥从江湖回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会些武功的庄稼人。
　　在村头有一棵古树，长得很是粗壮，冬天枝叶凋零，空中满天飞舞着金黄色的落叶，纷纷洒洒；夏天则枝叶繁茂，树底下有着大片的浓荫，见不得半点光影。
　　盛夏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搬了椅子，坐在树荫下，总会不同的人说书般地把他们在城里听来的江湖讲给大家听，也是在这棵古树下，我听说了江湖！
　　听说了江湖的刀光血影，听说了江湖的快意恩仇，听说了江湖的旖旎风月！
　　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可以这么轻易地放下，见过了落日长河，又怎么会甘心在这小小的山村不为人知地死去？
　　在阿乔大哥再次离开的那天，父亲喝了很多酒，抱着我，哭着说了许多话：“江湖是一个华丽的梦，可不放手去江湖闯一闯，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男儿豪情？
　　我半生给了江湖，白白让你的母亲蹉跎了数十载光阴，最后也没什么可以留住她的，看着她在我怀里失去呼吸，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她死后，做些无用的事，替她守着这个村子，守着她用命换来的你和阿乔。
　　即使如此，我也从未后悔去江湖走过这一遭，所以我把阿乔放走了！因为我知道，我拦不住他，我也拦不住你！”
　　那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哭，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沉甸甸的，没有一点我记忆中坚毅的模样。五年后，我离开了村子，父亲就站在那棵古树下，脊梁笔直，头发已经花白，笑着说：“五年，我希望五年后可以在这棵树下听到你的故事！”
　　我在闯荡江湖的第五年，我前往断崖峰，一人在断崖峰下叫阵，斩下了山匪头子的首级，而后官府从山寨后面突袭，一举剿灭断崖山匪！从此江湖这幅绚丽画卷上便有了束青子的一笔。
　　也是那一年，我回了村子，只是那个村子没有了父亲和阿萱!他们一个埋在了黄土下，终于得以与母亲重聚；一个在拜堂时掀起喜帕，以死相逼，退了亲事，远走他乡，如此的决绝，不留余地！
　　十八年里我时不时地想，倘若我没有离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倘若我没有离开，我会在父亲离世时守在他的身边。
　　倘若我没有离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倘若我没有离开，我与阿萱已经成婚多年，身侧儿女嬉闹。
　　倘若我没有离开，江湖之外不会有茶楼，江湖之上不会有束青子。
　　只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即使再选择一次，也不可能发生，因为我是束青子，她是阿萱！
　　可人就是喜欢想一些不可能的事，阿萱也许也想过。
　　阿萱失踪后，我找了她四年，走遍了江南所有的小镇，因为她说过，她想在小桥流水的那座小桥旁边开一家茶楼，我是老板兼小二，她就是老板娘。这样她就可以每天就待在茶楼里，听客人讲故事，她还会把每一个故事写下来，然后用一个小匣子装好，闲来无事就翻一翻。
　　只是这一切都被打乱了。
　　四年，我没有去过鱼龙混杂的长江一带。
　　如果我没有恰好听到别人谈到茶楼，如果他们没有提到茶楼的老板阿萱，哪我还会再找多少年？
　　我是那么庆幸这世上没有如果。
　　可四年之后我再听到她的消息，却是茶楼走水。
　　时隔九年，我站在人群中，看着满身灰尘、狼狈不堪的她望着被大火包裹的茶楼。
　　我没有前进一步，我对自己说：阿萱不会希望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可多年之后我才明白，所有的话都是借口，我只是自私和自卑。
　　我易容成一个中年人，当了修建茶楼的监工，动了所有我可以找到的所有渠道，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用了一年的时间，帮阿萱建了一座水火不侵的茶楼，一年之后，我去了江湖，走之前杀了那个纵火的人。
　　我离开的那天，在城门救了一个江湖人，他问我要什么，我本想推辞，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我想要一个故事，只要你进城给茶楼老板讲一个故事就好。”
　　此后前往茶楼讲故事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我从没见过他们，而他们也极为默契地闭口不提束青子。
　　束青子与茶楼老板的关系了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秘密。
　　闯荡江湖的第十二个年头，我三十二岁，江湖上已经无人不知束青子，这一年，我想回去看看阿萱。
　　我伪装成了一个江湖大汉，在茶楼坐了三天，最后一天，我问她：“为什么留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茶楼？你不想去外面看看吗？”
　　她说：“去哪？江湖吗？江湖的血泪，我流不出来！而且，我还要等人呢！”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