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零落去

2、第 2 章

　　二
　　鸑鷟一口茶没喝好，呛着好半天，虽然自己确实不是人没错啦，可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好话呢。
　　“什么……什么意思啊，说我不像人，不就吃了你一顿早饭，有必要这样说我吗？”鸑鷟辩解的有些紧张。
　　“我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感觉，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感觉，那位高人才说我近不得人气吧。”苏凌说道高人两字，明显有一种嘲讽，这种深深的恶意，鸑鷟坐在离书案很远的地方都感受到了。
　　鸑鷟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少爷的性格了，看起来很严谨但有些事很随意，明明不信那所谓高人之说，却这么多年没有反抗过。
　　“我不出去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出去，并不是被限制，若我想走，这府里没人敢拦我的。”苏凌没等鸑鷟问就自己说出了原委，可是这下鸑鷟更不明白了，为什么没人敢拦啊，从王妈那里听说苏家老爷苏万成是当朝的宰相，苏凌的大哥苏祁是刑部尚书，二姐嫁给了当今皇帝的弟弟瑞王爷，哪个都是荣华万千，也不曾听说苏家有宠溺幼子的说法。
　　这家伙从哪来的自信。
　　鸑鷟明显是不信的，但是也没有多说，基本上苏凌在他心里已经定位成常年与世隔绝看了些莫名其妙的书被弄的不太正常的小孩子，虽然他的年纪已然是成年人了。
　　“苏凌~”鸑鷟坐在一边实在无聊，只好再次开始话题。
　　“我们出去玩吧。”鸑鷟使劲眨了眨眼，鸑鷟的身体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这个年纪声音还有着些许幼儿的稚嫩，配上哀怨的眼神，应该正常人都会有所动容吧。
　　可苏凌偏偏不是正常人啊。
　　苏凌不仅没抬头，连回应都没有一句。鸑鷟没法只好出言相激：“你老说你不愿意出去，其实你根本就不能出去吧，还在我一个小孩子面前扯什么没人敢拦你，根本就是骗人，都怪我命苦，跟了你这么个被冷落的主子，连出个门都不行，饭都要吃剩的，呜呜。”说到自己来到人间的第一顿饭，鸑鷟当真是悲从心中起，昨晚还不觉得，今早吃了正经的饭菜，才明白自己的初体验有多糟糕。
　　听到鸑鷟抱怨吃食，一只不理不睬的苏凌问了句：“他们对你不好？”眼里竟然有些不愉快。
　　鸑鷟一看苏凌终于被激起兴趣，赶忙添油加醋：“就是就是啊，我第一次吃东西，就给我吃冰冷的剩饭，连鱼都只剩骨头了，可怜我那个时候很饿，居然还吃得津津有味的，你带我出去吃好吃的吧，中午，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嘛。”再次眨巴自己圆圆的大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苏凌觉得一股责任油然而生，仿佛月酌是自己的弟弟一般。弟弟？苏凌心中嗤笑一声。
　　“好，中午带你出去吃。”

　　鸑鷟跟在苏凌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苏府上下凡是老资格的仆人恨不能把眼珠瞪出来，小少爷可是从来没出过别院的门的，这次居然直接穿过主屋，前院，甚至一路出了门？
　　果然没人敢拦啊，鸑鷟心里思咐着，说不定是人家根本懒得管吧。很快，鸑鷟就把这些小事情忘到一边了，路边花花绿绿简直看不过来，鸑鷟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根本不管身后的苏凌，苏凌也不在意，只是一路抬头看着招牌。
　　临风酒楼。苏凌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和十年前相比，城镇几乎面目全非，找了许久才找到吃饭的地方。
　　拉着到处乱跑的鸑鷟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就勤快的跑过来“二位要点什么？”
　　鸑鷟虽然很馋，但根本不知道有些什么吃的，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好求助的看向苏凌。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苏凌其实也不知道点什么，在苏府，基本是厨房送什么，苏凌吃什么，从来也没问过名字。
　　“我们这里招牌菜共有十二道，八菜四汤，且不说全上价格高昂，二位应该也是吃不了的，白白浪费岂不可惜？”小二笑着回应。
　　苏凌心里明白，虽然说两个人吃不掉那么多，不过生意人，恐怕还是“价格高昂”才是重点，这是怕他们付不起。苏凌从不在意服饰这些，鸑鷟更是寒酸，也不怪小二担心。苏凌摸摸身上，果然没带钱，也是，他从来也没有用钱的地方。
　　小二笑的更加微妙了，苏凌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小二“这个，可以抵做饭钱么？”
　　小二左右翻看了一下，跑下楼拿去给掌柜也辩了真伪，这才笑呵呵的回来，做个请的手势
　　“二位贵客，雅座请嘞~”
　　苏凌吃了一些汤就停下了筷子，看着窗外的人群熙熙攘攘，默默出神。
　　鸑鷟则是根本停不下来，风卷残云的一样摧残着每一道菜，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终于消灭完毕，鸑鷟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才开始好奇的问苏凌“那个玉是什么？你们的货币么？那为什么用了之后又还给你了呢？”
　　苏凌指尖摩擦着玉佩的龙纹回到：“不是货币，是一种象征。”
　　鸑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反正他也不在乎。

　　在外面吃了中饭，鸑鷟还是不愿意回去，逛了一下午的街，天色渐黑，苏凌和鸑鷟才回到苏府。刚走进大门，就看见苏万成在院里摆了一桌小宴，原来是瑞王爷陪二姐回来看望苏万成和苏夫人，苏祁也专门赶了回来，一桌人像是正准备开始吃饭的样子。苏凌连停都没停一下，转身就往别院那边走去，鸑鷟看了眼桌上的菜，咽了口口水，无奈的跟着苏凌转身。
　　“凌儿。”苏万成出声喊住苏凌“既然出来了，一起吃饭吧，正好家人团圆。”
　　苏凌没有回头，只是没有情绪的回了一句“父亲知道，我身子不便近人气，我还是和月酌回屋吃。”说完抬脚便要走。
　　“苏凌弟弟何必呢，你这不才刚刚从人气聚集之地和自己的小仆人玩耍回来么，更何况，‘不可近人气’这种玩笑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真伪。”瑞王爷一口饮尽杯中酒，满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