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似流水》悦心天成

46、亲情常在 误解只能让

　　梅如雪一宿也没有睡好。父亲推心置腹的一席话，让她深刻地认识了当前的形势。在北京没感受到的紧张气氛，没想到在地方上是如此的严重，各地都把预防“非典”当成了一项政治任务，难怪搞得那么不可思议。其实，细细想来，在这次回家的过程中，她还是感受到了家人那种为她着急，期盼她早日回家的厚爱。尤其是父亲，动用了最好的关系，不惜违规，让她现在就能躺在充满温情的家里。自己虽然疲惫不堪、烦心不已，可在这种大形势下，谁又能置身其外？想一想那些还在宾馆里被隔离的人，同样一路走来，他们岂不更惨！唉！怎么也不该把在外面憋闷的无名之火撒在自家人身上，无论什么理由！她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火了，无端伤害了家人的一片深情，更破坏了家里的温馨气氛，她深深地自责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如雪听到母亲已经在外面忙活了，就自觉地起床了，虽然她还是疲倦不已。出了卧室门，见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她走了过去，轻声说：“妈，对不起！昨天我……”
　　杨慧颖转过身来，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别再说了，都过去了，妈也有不对的地方。”
　　梅如雪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又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说：“妈，我跟你一块准备早餐吧。”
　　“行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吧？再去睡一会儿，吃早餐的时候我叫你。”
　　梅如雪来到客厅，发现弟弟正躺在沙发上蒙头大睡，觉得奇怪，便说道：“我说润秋，你的新房不是装修好了吗？你不到你的新房去睡，怎么躺在这睡起来了。”
　　听到姐姐的说话声，梅润秋一骨碌坐了起来，揉了揉两个大眼珠子说：“你不回来了吗？我好陪你呀。”
　　“陪我？”
　　“是啊！咱家人都希望你快点回来，都急坏了！想想啊，你一个人在北京，咱不说别的，要是万一你被隔离了，咋办？你一个人，圈在屋里，又害怕，又没人聊天。我跟你说，真要是那样，我都得去北京陪你。现在好了，你平安回来了，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咱们全家人又团聚在一起了，多好啊！姐，昨晚上在火车站，我真想直接上火车，把你接走；可是不行啊，非常时期，咱们也不能太特殊化了。我也知道你很累，你烦心，可是程序必须得走一下。爸是尽力了，你也看到了，和你一块坐火车回来的人，就出来你们两个，其他的人还都在宾馆待着呢。我跟你讲，昨晚上妈真不是故意的，她那职业习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看出来了，妈很伤心，你这嘴……”
　　“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梅如雪向前拍了拍弟弟的大脸说：“还是你善解人意啊。”
　　“你是夸我吧，姐。”梅润秋笑嘻嘻地说：“咱不说这些了，跟我聊一聊北京的情况吧，我好知道一些一线的资料。”
　　“又想出去胡吹吧？”
　　“姐，你真了解我，快说吧，我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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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俩聊得正欢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这么早，谁来敲门呀？”梅润秋嘟囔着，见姐姐要起身去开门，急忙拦住说：“别管它。”
　　这时，他们俩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
　　“哟，是他王姨呀，快进来坐。”是母亲热情的说话声。
　　“杨主任哪，今儿我就不进去了，听说你们家小雪回来了？”
　　“回来了，昨晚上到的。”
　　“她挺好的吧？”
　　“挺好的，挺好的，身体都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呀。”
　　“放心吧，这头两周啊，我们哪也不让她去，就让她在家待着。我不是医生吗？我负责每天的观察。”
　　“你看你说的，居委会就是让我来问一下，你可别介意呀。没事就好，那我就走了。”
　　“你慢走。”
　　门又关上了。
　　“这不是居委会的王姨吗？”
　　“不是她是谁？老是闲操心。”梅润秋有些厌烦地说。
　　“可真够尽职的！这么早就来了。她那句‘没事就好’什么意思啊？是不是盼着我出事呢？她好去打报告，立功啊。”
　　“看看…看看，你又来了，人家那就是一句无心的打哈哈话。”
　　“什么人啊？平常我回来，有事没事的就往我跟前凑合，跟我打听这打听那的，今儿倒好，连门都不敢进了，把我当成什么了？这‘非典’真够神的，能把人的距离拉这么远，能把熟人变成陌路人。”
　　“好了，别发感慨了。非常时期，理解吧。”
　　“哎，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梅如雪一下子想起来了，在北京站，李子阳也说过同样的话，不禁脸一红。
　　“姐，脸都红了，是谁呀？是不是我未来的姐夫，快跟我交代，是他送你上的车吧？”
　　梅如雪推了弟弟一把，说：“又跟我没大没小…”
　　“你们俩，别闹了，过来吃早饭了。”母亲在餐厅里喊道。
　　家人都去上班了，又剩下梅如雪一个人了。望着外面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自己却出不去，她不禁觉得有些无聊。唉，无知总是让盲目无限放大，“非典”是让人可怕，但并不是这个城市有了“非典”患者，这个城市的人都会染上“非典”，人总归还要有理性吧，可怕也要有个限度呀。远处传来的火车的鸣笛声，让她又想起了李子阳在站台上挥舞着手臂的形象。这个形象总是不自觉地显现在她的脑海里，是她心里的牵挂使然？她自己也不清楚。李子阳在北京怎样了，他这会儿干什么呢？梅如雪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电话。
　　“嗨，如雪，一路还顺利吧。”李子阳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
　　“路上还好，就是出站费些功夫。”梅如雪把出站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
　　“啊？还有这事，那你现在就在家待着？”
　　“不待着怎么办？一大早，居委会的人就来查问了。”
　　“这也太过分了！如果都照这样办，在北京生活的人还怎么活呀？那些人怎么想的？好像北京已经是人间地狱了，真是的！现在人们还不是照样上班、照样生活、照样进行户外活动？疫情归疫情，注意点就是了，生活还要继续呀。”
　　“谁说不是？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好像也紧张兮兮的了，比在北京还紧张。”
　　“恐惧越传越恐惧，这就是流言的力量。昨天，我还去医院门口献花去了呢，也没觉得那么可怕。”
　　“你献花，给谁？”
　　“北华医院的急诊科主任—邱华，这个人真令人敬佩。他们科收治了十几个‘非典’患者，这个邱主任为了减少其他医生直接接触‘非典’患者的机会，自己一直坚持在一线指挥治疗，这人的品格够高尚的吧。遗憾的是，他连续工作了二十多天，竟然导致自己的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抢救，就英年早逝了，真是令人扼腕叹息。我一看到这条新闻，就决定去为这位英雄献花。多好的人啊，在这非常的时期，自己一直冲锋在前，把安全留给别人，把危险留给了自己，多么强大的人格力量啊。昨天我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鲜花和挽联的海洋，还有不少像我一样献花的人在不断涌来。在这里，在这个非常的时刻，我感受到了人们仰慕抗击‘非典’英雄的力量，也感受到了人们对抗击‘非典’英雄的信任，他们一定会战胜‘非典’。 ”
　　梅如雪从来没听到过李子阳如此的慷慨激昂，她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李子阳，充满了善良的激情，充满了正直的力量。她也禁不住放声说：“对，他们肯定会战胜‘非典’。 ”
　　“但愿这一日早点到来，你也会早点返京。”
　　“希望吧。你的工作怎么样？还那么忙？”
　　“忙，时刻准备着上市，不敢有松懈。”
　　“那你注意点身体。”
　　“谢谢！我要去工作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