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四季歌》棋子家

2、第二章

　　“父亲、太太和两位姨太太身体都好着呢，就是一直念着你们！今天一大早太太和姨太太就逛街去了，说是不回来用饭了。”陆瑧回陆瑛道，又喊帮佣的童姨：“童姨，四少爷和少奶奶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

　　一位中年妇女急急地从楼上下来，对陆瑧三人行了一礼，“四少爷，四少奶奶，六小姐！已经快收拾好了。”

　　这位童姨是家里的老人了，看到陆瑛夫妇回家来，也是十分高兴的，并不用陆瑧吩咐。陆瑧也知道童姨做事情是很稳当的，遂让她继续忙去了，转而问自己的这位日本嫂子：“嫂子，可要出去逛逛？霞飞路新开了家旗袍店，做工很不错，咱们也去看看？”

　　都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铃木晴子一听，颇为意动，拿眼睛去看自己的丈夫，得到陆瑛肯定的示意，绽开一抹笑容，道：“那咱们去逛，让你四哥付账。”陆瑛闻言，也笑，“钱包你们拿去，我呀，在家看会儿书。”

　　陆瑧和铃木晴子坐了司机的车，到了霞飞路，往前走几步，看到一家伊人旗袍，门面不是很大，此时已近午餐时间，人倒不是很多。铃木晴子先进了店，里面装潢很时兴，衣服款式也多，但每样仅有一件。有一件月牙白色的旗袍，腰线收的极漂亮，从领口到下摆斜着绣了一路玫瑰，领口处正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到下摆逐渐绽放成盛开的模样，显得十分别致。铃木晴子一眼就看中了，伸手去取，不想半路斜后方横插出了一只手——“老板，这件我要了！”

　　是一个妆容精致的明艳女子，烫了时髦的卷发，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此时她一身笔挺的深紫红色的竖领海军军服，肩章和袖章在阳光折射下泛出一点光芒，让人无端地觉得有些刺眼。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76号情报处汪曼春汪处长。陆瑧顿了顿。

　　铃木晴子皱了皱眉，“这位小姐，我想，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而且我看，这件衣服并不是很适合你。”

　　“哦？”汪曼春斜睨了一眼铃木晴子，道：“不适合我，难道是适合你么？我汪曼春看上的东西，可没有人能抢的。”说完，又吩咐了一遍店里的学徒，“赶紧给我包起来，可不要弄皱了，到时候穿起来'不合适'，你看着办。”

　　学徒明显很害怕这位汪处长，又不知如何对铃木晴子交代，倒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额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几个一身黑色服装的特务进店，为首的那个凑近汪曼春，低声道：“汪处长，南田课长有要事…”欲言又止。汪曼春几乎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是什么？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这，南田课长已经到了门口了。”“什么？！”汪曼春吃惊之下，不由提高了音量。

　　陆瑧小步走到铃木晴子身边，握住她的胳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家店已被特务团团围住了，铃木晴子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下意识紧靠陆瑧。陆瑧在心底叹了口气。

　　“蹬蹬蹬”——是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一声声踏在汪曼春心上，她不知道这位南田课长是不是又有什么难题要为难自己。自从汪曼春的师哥明楼到新政府任职以来，汪曼春感觉这位日本长官对他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这份怀疑似乎也转移了几分到她身上——不过就是觉得中国人比日本人低劣罢了，可以随意利用，也可以随意丢弃。可是汪曼春已经深入其中，逃不开也不想逃，在师哥抛下她远渡重洋的岁月里，唯有这手上的权利和杀戮能带给她快感。她已不再是从前天真的少女，而是一个刽子手，一把沾满同胞血液的刀。

　　日本军部、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穿着黄色军服，看起来年纪不大，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想必背景能力都不缺少，出于军人天生的警觉，她甫一进店，就环顾了四周，并未直奔汪曼春而去。

　　这一环顾，倒叫她眼前一亮。

　　南田洋子快步走到陆瑧和铃木晴子跟前，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实的笑容，用日语问候道：“晴子！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你。”汪曼春的脸色开始不好起来，她意识到今天的争锋她已经输了。

　　铃木晴子也惊讶于碰到旧友，她的语气带了一点迟疑，“请问，是洋子吗？这真的很令人感到意外——”她看着昔日旧友身上笔挺的军服，不免有些伤感，“你过去总是说毕业之后要去奥地利学习音乐，没想到…”后面的话被她咽进了腹中，她认为这位老朋友必定是出了一些变故才从一个淑女小姐走上了战争这条道路。南田却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她的抱负野望自然不是铃木所能理解的，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身为间谍的专业素质和过人眼力已经让她看出来，铃木晴子仍然是学校中不知世事的大小姐：生活富足，头脑简单——想到这里，她内心深处多了一丝轻蔑和自得。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南田洋子把目光转向铃木晴子身边的陆瑧，这一位和铃木站在一起的小姐正低垂着头，整个人身在阴影中，看起来并不显眼，南田不过略施舍了两个眼神就把视线移开了，说到底，她心中实际上是不大看得起铃木晴子的，也认为和铃木呆在一起的人物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她的宝贵的特高课课长的时间是用来给天皇效力的，而不是陪大小姐风花雪月的。

　　“哦，这位是我丈夫的小妹，陆瑧陆小姐。”

　　姓陆。南田洋子神色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