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我是懿辰

9、地下铁

　　当一切昏天暗地的时候，总有一个外星人试图要把我带走。他说离开这里，他说离开所有记忆，就可以飞起来。会很快乐。我很疑惑地想问为什么，原来自己一直是那样不快乐的吗？
　　只是路寒突然出现了。
　　只是他从没那样地搂着我的肩膀说着晓雪是他的。我感动得麻木了。他重复了好多次，像醉了的人在梦呓。像是在对着外星人说，像是在对我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晓雪是我的。
　　他的表情已不再那样高傲了，像个傻瓜。
　　为什么那样小声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却是充满了力量。
　　路寒。
　　不管现在未来怎样。我都不会放着他不管的。我不会丢下他离去的。这样的想法从来就是那样地坚决的。
　　于是那个外星人在我们面前破碎了。
　　我头上的灯啪地亮了起来。
　　我觉得他长大了，很有力量，能完全保护我。让我拥有整个世界的时候，我哭了，笑了，不痛了。

　　生活像在驾驶一辆大卡车，握着那个方向盘感觉无比沉重却要不悔地前进。走太远回不去。
　　阿姨的塔罗牌最近出乱子了，乱七八糟的找不到合适的解答。
　　于是她开始抽烟。站在她身边，我的头发和衣服都会落满了烟草的味道。
　　当颓废也是一种美的时候，我们选择继续堕落。

　　如果自己不想快乐起来，那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快乐起来吧。今晚的时间像一条韧性很强的皮筋可以被拉得很长。阿姨在屋里踱来踱去，脚步声毫不掩饰她的心烦意乱。最近遇到难题了，她为大卫烦恼很多。

　　他像个恶劣的孩子那样直来直往，无所谓被别人恶劣地评价，像掌握人间真理那样高傲。却被一个得了爱情妄想症的女人深爱着。那个可笑的女人偶尔会困惑，从失望到绝望，然后又怀着满满的期待。
　　是的，爱他需要足够的勇气和不怕死的心情。
　　他是那种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好啊！
　　某个人可以是你生命的全部，但他绝对不是那个人。
　　那些日子都过得很慌乱。我们常常吵架。随手拿起东西砸来砸去，屋里一切拿得动的东西，然后抱在一起尖叫。我们真的无法冷静。
　　走到阳台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感觉无比舒服。

　　他从来就不是个什么伟大的人。有时候更像个疯子，像个喝醉酒的人在行走。总觉得这份爱给他太浪费了。
　　阿姨向往的爱情里面，要有那种要生要死，波涛汹涌的情节。连童话也要疯狂。
　　我们虽然害怕枯燥害怕乏味，但我们更怕的是累。

　　让一切见鬼去吧。
　　曾经的我们就是那样地不顾一切。

　　那些晚上总是没人陪，我一个人看电影。妈妈的工作忙，跟阿姨都喜欢看恐怖电影，他永远都是那样像小孩子，看精神分裂者，丧尸，异体，看脑浆四溅的画面。我们裹着毛毯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屋里乱窜，望见街角有人就会不停尖叫，不停地检查门窗的可靠性，总认为杀人狂今晚会降临，带我们去见撒旦。我们不敢看镜子，一起憋着不去厕所，在床上背对背坐一整夜。现在一个人，极其害怕的时候就不停啃西红柿和不停尖叫。塞住耳朵，闭上眼睛，祈祷所有不好的不要发生。

　　我的电脑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拿起手机玩着上面的小游戏，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今夜。
　　路寒发了一条空白短讯给我，这家伙就是要来找吵架的。
　　打开衣柜，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格子外套，我还是出去一下的好。没人的街上有一只流浪狗，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我远远就看见路寒，依然是盖着衣服后面的帽子，像幽灵一样在那里装忧郁，闷不吭声地会吓死人。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时候你绝对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会反驳回去。

　　这能怪我吗？不就打球扭伤脚嘛。郁闷成那样子哦。
　　他竟然怪我不去救他。
　　是这样的。他下午去打球结果扭伤了脚，我觉得很丢脸，就在人群中偷偷溜走了。
　　我还郁闷呢。这个人不适合赞扬，总是容易得意忘形，那就会很容易出状况啦，好好走个路也会摔倒。我不想去认你啊。我还是低调地鼓励默默地支持比较妥当。轻轻的我走了。

　　他很怕我说他丢脸。于是他说好啦，我刚刚录了一首新歌哦，你听听。于是便帮我戴上耳塞，那表情像是被我捡了个大便宜一样。
　　我跟路寒有广场情结，没事喜欢往广场跑。他也常常半夜三更突然发神经就跑到广场去坐，一躺便躺到天亮。
　　这里的月光还算浪漫，我就在他身边坐着，他又睡了，不能走开，他怕被老鼠侵犯。
　　遇见你真好。
　　虽然你总像个影子那样，默默的。但当你站在我面前向我微微笑的时候，我看见了从你背后散发出来的灿烂光芒。那些光芒可以驱散我内心不安的潮湿。我觉得就这样。多简单。每天都有着你微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要了，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不需要了。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忧郁。我只懂得了跟着你笑，懂得了生活下去的真理。觉得什么都好。不再害怕。对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我都愿意伸手去拥抱。
　　我想说的是，感谢你。

　　我依然感谢这城市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

　　穿着的拖鞋是路寒的，鞋板明显大了。我就这样啪啪地走进了广场。饶那么远一圈只为去广场那边的一家士多店，那里终年有我爱吃的香草冰淇淋出售。远远望见路寒，他总可以那样自然而然地牵起身边女伴的手。这个地方太小了，或者他去的地方很有限，我随时可以遇见我想遇见的人。
　　你就是这样喜欢拉拉扯扯的，你开心的时候每个都可以做你老婆。你不要再说她们很烦，老是粘着你，走到哪跟到哪甩也甩不掉又不能对她们发脾气。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你不是很开心么，你根本就是对她们有求必应。我诅咒你明天脸上长痘痘。
　　我想不出他是那种会因为失恋而离家出走的人，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离开了他，他甚至想去自杀。我知道这个人做事一向无比夸张接近不可理喻。也就没说什么。他饿了就会回家。
　　感觉我们就是《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和杰瑞，而我就是那只经常受伤的猫，就是受伤后还要好得很快的那种。想到他从来不肯配合的表情和我处处为他着想的心思，我就头痛。我还是学不会一哭二闹。于是在这里静静地等着。
　　路寒这个闷蛋也可以把女生哄得那么开心。一想到他的声音我就想发脾气。于是我拿起手机。
　　路寒你这个变态。有时我真想拿你来教育一下，我真不愿意看你堕落。我用最漂亮的本子抄的致理名言里面的第238条你今天背了没？你不用问你为什么会陨落，猪，你又不是流星，怎么可能陨落，是堕，DUO，懂吗？猪。
　　我看得出他一脸防备的在对面，既是我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觉得好笑。他是很怕我会对他的女伴做什么不合格的举动。我不会无聊到那个程度，笨蛋。他也常常认为一切不好的事都是我干的，在他看来我也是个让他头痛的人。
　　他身边的女生平常喜欢为他打打杀杀的，他总是很享受。
　　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想太多了。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我会替天使照顾你的。

　　我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台阶，必须啃完一袋冰淇淋。坐在我身旁的小孩，捧着几米先生的《 地下铁 》 刷刷地翻来翻去。我也有一本这样的书 ，因为那个勇敢的盲女，那些红红绿绿的房子，那只圆圆眼睛的兔子，还有那个粗糙的木偶兵，奇怪柔软的线条，色彩缤纷的童话世界。那里面是我向往的城市。整齐的楼房干净的街道，铺着砖块有高贵华丽的路灯。街上总有被牵着的宠物狗，有胖嘟嘟的妇人，有干净调皮的小孩子。有大象的广场，空中总是飞扬着气球。那时候你就戴上帽子围着围巾在转角和我相遇。不要再错过了。那里适合酝酿我们最浪漫的爱情。

　　广场的喇叭在播的歌我已经熟悉。我从小孩的手中拿过铅笔，在书的背面，写下整首歌词。

　　看见的熄灭了
　　消失的记住了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我不愿你是我的彼岸花，你始终是我的彼岸花。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的，剩那本书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