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面【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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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安留下的那位年轻男子，名叫暮清，带了她和女儿去了医馆。她和女儿住的客栈是他安排好的，很是舒适。每几日都会领大夫过来看看，煎药之事都是专门雇了药童来做的，日常琐事更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免让苏锦好奇，马车主人的身份。暮清为人有礼却寡言，让苏锦觉得不易接近，还好顾淮安“盛名”在外，这些关于顾淮安的事情是苏锦从客栈伙计那里打听到的。咋听起来确实骇人，苏锦不由得庆幸，这么个杀人如麻的人也许心情好，才没有立刻拔刀相向。不过，对于苏锦来说，顾淮安是善人恶人并不重要，救了她和女儿小禾才是最重要的。也许对于别人来说，他不是好人，他确确实实救了女儿性命，那她没有理由嫌弃或厌恶那位大人。倒是，这些传闻提醒了她，以后或许要更加恭敬才行。
女儿病好，暮清传话来，那位大人让苏锦带着女儿去见。
苏锦有些不安，她做牛做马都可以，如果搭上女儿……她总归有些不愿。人都是有私心的。苏锦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是女儿还这么小，她并不想女儿和太监沾上什么关系。现在那位大人明确点了女儿的名字了……她虽不愿，却也反抗不了。也许对于这些权势滔天的人，母女俩便如蝼蚁一样，伸伸脚就踩死了吧，不如顺着些，说不定人家的脚就迈过去了呢。说她天真也好，说她软弱也罢，孤儿寡母，有什么办法呢？她给女儿挑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简单收拾了一番就随暮清上了马车。
“娘，我们去哪？”女儿小禾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苏锦，小禾的长相随了苏锦，只是脸显得圆润些。然而最近病了许久，脸上的肉少了不少。
苏锦疼惜地抚摸女儿的头，“娘给你说过的，有位大人救了小禾！你可以喊蜀黍，小禾记得乖乖的哦！不能让蜀黎生气，知道吗？”至于态度恭敬什么的，说了估计也听不懂。
小禾点头，神情有些迷惘，约莫思考了一小会儿，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开口道：“蜀黍帮了我们，蜀黍是好人，小禾会很乖很乖的，一定让蜀黍喜欢小禾！”声音稚嫩，小手却牢牢地抓着苏锦。
看着女儿的表现，苏锦的心里又是一阵痛，本来小禾在刘家是活泼性子，到了村子里也是整天唧唧喳喳的，特别有活力。都怪自己，让她小小年纪就受这样的苦，连性子都内向了不少。虽然说的不是特别准确，但对母女俩来说，顾淮安确实是好人，就没有纠正她。
苏锦安慰道：“不用担心，蜀黍一定会喜欢小禾的。”回忆了一下大户人家的规矩，又嘱咐了女儿一句：“去了之后看着最有气势的那个人就是帮忙的蜀黍，知道吗？”看着女儿迷迷糊糊的，又直白了些，“到时候看谁先说话就是了。”见女儿头点了又点，这才安下心来。
马车外表平常，进去却发现十分舒适，铺的都是柔软的料子，是苏锦见过的最好的布料了。马车也行的很稳，想必车轮处设计也不寻常，不愧是在宫里服侍过贵人的，暮清这一路上很是贴心。她小心撩起侧边的帘子，女儿的小脑袋也悄悄冒了出来。路边鳞次栉比的店铺，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些热闹的场面，小禾看的目不转睛，神情欢快了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栋宅子前。
宅子不大，约莫只有三进，青砖绿瓦很是平常，倒是门口的槐树很是繁茂，颇有生机。苏锦收起心绪，又稍稍整了整女儿和自己的装扮，牵着女儿跟着暮清进了宅门。
从侧门进去，穿过垂花门和庭院，到了正房前，苏锦一直微微低头，眼睛余光一直盯着小禾四处张望的小脑袋上。
待暮清先行通禀，便请苏锦进门，苏锦道了谢，紧了紧牵着女儿的手，抬脚进了门。
正房里布置很普通，也很简单，并不似长居之所。
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没有落款，也不似出于大家之手。下方置一张翘头案，摆着一些古玩。案旁靠墙两边分别放着两张花几，雕的还算精致。案前一张供桌，桌的两边是两把古朴的太师椅。下首摆着两排圈椅。
进门便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坐在左边下首的第一张圈椅上，身旁站着一个不相识的男子，暮清随后也退在那黑衣男子身后。
没到那人跟前，苏锦就引着女儿一并跪下低头行礼，余光还留神着身边女儿的动静。
只听见那日的声音响起，“起来吧！”语调平平，不带任何情绪。
苏锦依言扶了女儿一并起身，顺势飞快地打量了顾淮安一眼，正迎上顾淮安的目光又快速避开，苏锦这次才算看清楚传说中大太监的长相。
平心而论，顾淮安大约三十出头，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五官平平，但生了双格外好看的眼睛，也许是身处高位久了，就算此时神情淡然，也有一股不同常人的气质，让人为之侧目。长相且不说，顾淮安毕竟是宫里太监出身，贵人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可能不堪入目，但是周身气质如此平和，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种满手鲜血的狠毒之人，这让苏锦心中暗暗吃惊。
就在这短短的思绪之间，顾淮安已经把苏锦打量了几个来回了，停在小禾的身上的时间反而长些。
小姑娘看起来三四岁，懵懵懂懂的，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的人，显得十分可爱。发现顾淮安在看她时，也不害怕，反而眉眼弯弯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顾淮安依旧神色不变，倒是周身的气质又柔和了些，朝着小禾招了招手。小禾扯了扯苏锦的衣角，得到娘亲点头示意后，就乖乖地来到顾淮安跟前，步伐轻快快，一点也没有发现娘亲的忐忑不安。
“蜀黍长得真好看，蜀黍就是救了小禾的人吗？”小禾平日里最喜欢别人夸她好看。此时，讨好人的时候也不加思索，用上了自己最喜欢听的话。
顾淮安看着面前只比自己膝盖高一点的小人，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活脱脱一只小奶狗，就差条小尾巴摇起来了。
顾淮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
世间传闻虽然有时真有时假，但是对于他的评价大抵是对的，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大善人，人在他的眼里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这母女俩算是例外，只因自己心中的那点念想。
苏锦和他少时的故人长相相似，而这小女儿也甚有那人儿时的情态。这段时间，他已让暮清套了不少话出来。只是这妇人自己也曾失忆，前尘往事自己也不记得，还需细细查证。
当年他带着初一一同逃亡，情势所迫，分头逃跑，在约定地点等了许久都未见人影，悄悄去找却毫无踪迹，也曾派人探查许久，却一无所获，他也就慢慢死心了……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这么相似的人却突然冒出……刚见苏锦时，顾淮安心里着实激起了一阵波澜，细想下来反倒显得越发可疑。
他这些年也曾来过几次江南道，也亲自寻过，都毫无踪迹。十二年后，这人却突然冒出来，还拦了自己的马车求助……如此巧合，恐为人为。这些年，他能在那人吃人的地方活下来，还爬上高位，疑心颇重。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的神态与当年那人幼时格外相似，顾淮安伸出手摸了摸小禾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两分，“你叫什么名字？
“蜀黍，我叫苏禾，娘叫我小禾哟！是不是很好听！”声音甜糯，透着自豪。末了还补充一句“娘说，想让我像田里的禾苗一样长的壮壮的！”
其实，这娘俩的底被顾淮安摸得差不多了，小孩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十分有趣，顾淮安禁不住再问一遍。
“几岁了？”小禾的脑袋偏了偏，微微皱了皱小眉毛，掰着白白嫩嫩的手指头算了一小会儿，才犹犹豫豫地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岁吧。”带点小忧郁的小模样分外可爱。“娘教过，可是我还是不太会……”
和那人一样笨，顾淮安嘴角带了丝笑：“小禾学不会吗？你暮清哥哥三岁就会了哟！”
暮清听了神色不变，倒是旁边的男子撇撇嘴。对于主子这么随口忽悠，表示不屑，心里默默腹诽，主子，怎么能信口开河，暮清三岁的事，你就知道了。
小禾也不满地扁扁嘴，“小禾当然能学会，明天小禾就知道了，娘说小禾是村子里最聪明最漂亮的小孩！”说完，挺了挺小小的胸脯，脸上也显出得意来，看了一眼暮清，“暮清哥哥都不会笑，小时候他肯定没我好看！”这番话惹得顾淮安都笑出声来。
顾淮安逗了会儿小禾，四岁的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和丰富的表情让人啼笑皆非，又打量着旁边苏锦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觉得心情很不错，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顾淮安十五岁进宫做了太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爬到了现在的位子，成名好多年里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小孩子了，就是偶尔遇到办案子的小孩子，面上总会有或厌恶或惧怕的神色来，让人看了就厌烦。
这个小孩子留在身边逗乐很不错，想到这里，“小禾留在蜀黍身边好不好？陪蜀黍说话，小禾就可以住漂亮的大宅子，唔，还有很多好吃的，蜀黍可以给你买很多东西哦！小禾想要什么都可以哦！”
顾淮安循循善诱，言语颇像一个诱拐小孩的人贩子。又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决定很不错，一箭双雕，还可以把人留在自己眼皮子下，就算有什么意图也可以早些发现，“你娘也可以一起来住的哦！”
苏锦听到这些话，不由心里一紧，盼望女儿拒绝，又怕顾淮安恼羞成怒。一时间女儿回头看她，也只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不敢做任何示意动作，默默祈祷女儿能够言辞委婉点地拒绝。
显然四岁的小禾并不能理解苏锦复杂目光里的深意，“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小禾两眼放光，十分惊喜，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兴奋劲儿。小禾和蜀黍聊了几句，觉得这位蜀黍好有耐心又温和，而且还帮了自己和娘亲，实在是大大的好人，她很喜欢这位蜀黍，心里不由自主地亲近了起来。
“那小禾可以要一个爹爹吗？”软糯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却把屋子里的人都镇住了。
苏锦的紧张心情蓦然化为乌有，心底泛起微微的疼痛，小禾平时很懂事，自从离开刘家之后很少提及她的爹爹，怕是知道自己的爹爹不要她了，心里难过呢！此时提出来，怕是最大的心愿了。
苏锦默默跪下，言辞恳切：“童言无忌，望大人原谅。”
小禾看见苏锦跪下来之后，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小眉毛耷拉下来，眼睛的光芒也一点点消失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小禾的惊人之语一出口，暮清的表情微微有一丝裂痕，不过片刻就又恢复原本的面无表情。倒是旁边暮清旁边的男子的表情很是生动，仿佛惊掉了下巴。
顾淮安怕是全场最处变不惊的人，反而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面【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