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的朱砂痣》颓棠

10、失态

　　苏锦不知对面人的意图，只得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悄悄观察对方的动静。
　　但是，顾淮安听了答复之后，神色晦暗不明，小禾似乎被顾淮安刚才那一手镇住了，目光直直地盯着碎掉的汤碗，苏锦依然是护着小禾的姿态。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又静了下来，但氛围已全然变得压抑了。
　　暮云虽不知顾淮安为何如此，但主子素来爱洁，这一身狼藉还得尽快处理。缓过神来，就立刻掏出绢布，单膝跪地想为顾淮安擦拭。
　　只是还没有碰到，顾淮安站起身来避开了。
　　“抱歉，失态了，我去净房收拾一下。”声音一如既往轻柔，却让暮云心底发凉。
　　主子，怕是真的动怒了。
　　暮云刚分到顾淮安手下时，还摸不清主子的脾气，后来经过暮清提点才知道：倘若主子不在意，呵斥两句，随手罚过，这事就算了了；相反，主子越是在意，越是恼怒，面上反而神色不变。这么些年，暮云看过不少惹怒主子的下场，主子看似一笑而过，却转过身来将人整到死，怎么求饶都没有用的，没有解救之法。
　　暮云看了看桌旁的母女俩，叹了口气，轻得听不见。
　　此刻在净房里的顾淮安，确实是有些生气的。
　　不为别的，只为这么容易失态的自己。
　　看来修行的道行还不够啊！
　　先皇身边的杜公公曾经提点了一句：“心情浮在面上的人，在宫里是活不下去的！”
　　想要不懂声色，就必须拼命咽下你所有的情绪，仿佛披了一层假人皮，神态，举止，声音仿佛凝结，表情的变化细微到你捕捉不到。
　　顾淮安视线下移，看着自己蜷曲的手指，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呢？
　　果然是死穴啊，只稍微触及到这么一点点，都会让自己失态到如此地步呢！
　　连这个症状都和初一一样吗？
　　心软啊，明明其他的都可以错杀一万的。
　　只有这个人啊.....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啊。
　　可是，老天爷啊，你对我仁慈过吗？
　　你会这么好心地将人送到我身边吗？
　　微微闭上眼，缓了缓，重新睁开，所有情绪都如潮水般退散，露出坚硬的伪装。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背后操纵的，呵，那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等顾淮安整理好自己，回到房间时，暮云已经将一切都收拾一新，餐具一并换过，莲子羹也撤下去，换成了冰糖燕窝羹。暮云和苏锦母女三个人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神色不免拘谨了许多。
　　顾淮安没有责怪暮云的自作主张，只是回到主位坐下时，才道：“再端碗莲子羹来！”
　　苏锦闻言立刻惊讶地抬头，想出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暮云神色不变，立刻应声去了。
　　不理会苏锦的目光，顾淮安拿起筷子，又夹了块鸡胸肉到小禾碗里。经过刚才，小禾有点被吓到了，苏锦趁着顾淮安出去时安慰了几句，才缓过来。
　　只是，此时，在面对顾淮安的时候，难免神色还是有些怯怯的。
　　小宠物胆子真小啊，吓到了呢！
　　顾淮安笑得温柔，伸手揉了揉小禾的发顶。
　　幸好，小禾只是有点懵，并没有躲开。
　　苏锦反而觉得那笑容假得刺眼，真是心情琢磨不定，好想把女儿头顶的那只咸猪手拍开。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
　　莲子羹重新回到了桌上。
　　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顾淮安再次伸手盛了一碗，感叹了句：“毕竟时节尚早，莲子得来甚为不易呢!”
　　“主子睿智，从岭南千里迢迢运来的，这个也是店里的招牌菜。”主子心情不好，暮云很是殷勤，生怕再起点儿火星子把主子点着了。
　　只是这殷勤献得很是没有水平，顾淮安仿若没听见，眼角都没扫暮云一下。
　　“小禾要不要尝尝？”顾淮安舀了一勺，伸到了小禾嘴边。
　　青花的瓷勺里粘稠的羹汁缀着两颗白嫩浑圆的莲子，让人很有食欲。
　　但在苏锦眼里无异于毒药。
　　本来脑袋里的弦就绷着呢！顾淮安这一动作，就跟点了炮竹似的，瞬间脑袋就炸了！
　　“蹭”一下就站起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理智跑得没影了，管他什么大人的，张口就要连名带姓的喊出来了。
　　“顾....咝!”
　　还没吐完一个字呢！手背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暮云猛掐了一下，喉咙里的音被惊没了。
　　抬头看了暮云一眼，只见对方对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苏锦虽不明所以，却没了刚才的冲动了。
　　小禾虽然年纪小，却不傻，刚刚看着自己娘亲拦着的，娘亲肯定不会错的，所以自己肯定是不能吃的。
　　只是，小禾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义父特地喂她，不吃会不会让义父不开心啊？
　　义父，对小禾还是很好的。
　　眼珠子一转，就想好了。
　　“小禾长大了，可以自己来的。”
　　小禾说着，接过顾淮安手里的勺子，又乘着顾淮安还弯着腰，迅速把手臂伸得长长的，勺子凑到顾淮安的嘴边，身手灵活得像个小猴子。
　　“这是好东西，我要留给义父吃！”声音清脆，眼神狡黠。
　　苏锦顿时整个人又松了下来，慢慢地坐回自己座位。
　　小孩子的把戏，不高明，却有效。
　　这孩子真的长得很像她，却要活泼得太多了。
　　仿佛春天的柳枝，活泼，勃勃生机。
　　顾淮安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有生气，挑了挑眉，等着小禾的胳膊开始酸了，才张嘴将莲子吃了下去。
　　时间，机会，还有很多，不急。
　　相似点越多，破绽，呵，只会更多。
　　历经波折，这顿饭终于吃完了。
　　饭罢，顾淮安又领着肚子浑圆的小宠物溜了遛弯，狂扫了街边的各种店铺，用小吃和玩具把小宠物哄得心满意足。
　　本来，暮云还包了条小船，打算让主子游个湖呢！据说风景甚美，没想到小禾刚回马车就睡着了，得，不用游了，打道回府吧。
　　回到宅子里，顾淮安径直去了书房，暮云帮苏锦把熟睡的小禾安顿在床上之后，才回到顾淮安身边伺候。
　　暮云一进书房门，就看见顾淮安坐在桌前，正在将一张信笺装入信封。
　　“把这封信送到暮清手上。”顿了顿，顾淮安又补充道，“找个可靠点的。”
　　顾淮安吩咐任务，向来简短，何时这么,吞吞吐吐,婆婆妈妈。
　　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暮清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主子，又在顾淮安冷眼下，飞快地低下头，默默告退。
　　暮云纵然满脑子问号，也还是尽心尽力地找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锦衣卫去送了信。
　　苏锦回到房间，看着熟睡的小禾发起了呆。
　　经过今天，她对呆在顾淮安身边是否安全产生了怀疑。虽然今天顾淮安没有强迫小禾，谁能保证明天呢？下次有没有这么幸运呢？今天只是想让小禾起疹子，保不准哪天他心情不好，掐死小禾也是可能的。
　　苏锦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前就算传闻再厉害，他根本没有对她们做过任何不好的事，相反还是她娘俩的大恩人。
　　别人都说他不是好人，她觉得不过是一面之词，况且自己这种平头老百姓见识少，说不定里面有啥曲曲绕绕也不懂，以讹传讹也是有的，这不是和村子里传寡妇不检点一个道理么？谁看见了？
　　眼见为实，自己已经禀明了小禾不能吃莲子，他却硬是要喂，要不是小禾聪明...她在娘家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了，吃错了东西，严重的时候会死人的，更何况，小禾还这么小，身子要弱得多...
　　苏锦不敢往下想。
　　她就只剩下小禾了。
　　她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小禾。
　　一夜，难眠。
　　第二天，鸡叫了第一声，苏锦起床就等在了顾淮安的卧房前，来回踱步了几百遍，最后走得累了，就直接蹲在房廊的柱子边。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也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这种心眼多的家伙，她也猜不透。之前也许是她理解有误，所以之前她选择，面对面对质，看看他到底想干嘛吧。
　　而，屋子里的人坐在床上，一脸阴郁，他耳力强，从她开始在门口晃，他就醒了，他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子，大清早地在他门口晃。
　　如果暮云在这，估计要为苏锦默哀，主子的起床气可大了。

作者有话说

　　凑不到三千字，对不起各位小天使（鞠躬），请凑合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