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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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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真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来,并遵从军师的吩咐,所有仆役都退下,只留主客二人。
赤羽给温皇斟了酒,说了句“请”,就自己先喝了起来。
看来赤羽大人的心事不一般呐。是跟今天西宫咲的表现有关吗?
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干涉西剑流的温皇,并没有开口问。
他只是拿起烫好的酒,品着其中的甘甜。
“温皇。”赤羽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如何开口,手中啜了一口的酒盏就这样端在那里,倒映出他的脸。“有时候我也在想,让咲成为未来流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错误?
单从少主今日的表现来看,任何人都会满意如今这位继承人的成长,身为义父和导师的赤羽大人,怎么会这样想?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的确是亲如父子。
“少主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温皇如实说。
但是赤羽的表情,却像是在苦笑:“可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
明明把刀送给孩子以前,赤羽还不是这样。
果然跟之后的读书笔记有关吗?
七岁的赤羽信之介已经是西剑流的下忍,七岁的西宫咲已经有了继承西剑流的觉悟,七岁的自己……
温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赤羽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向温皇。端着那杯酒,他看着自己的杯中倒影:“我,也许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强加?不,至少那份笔记,是这个孩子自愿写的。
“是您想多了,赤羽大人。”温皇早就收起了自己之前的情绪,一贯地笑着对赤羽说。
“咲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孤儿,这点你已经知道了。他,是伊织在神社的别宫外的樱花树下捡到的,所以,伊织给他起名‘西宫咲’。”
西宫神社的别宫里,供奉的其中一位神,是木花咲耶姬,所以身为神女的天宫伊织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长期不住在的本阵的神女大人,不但收养了这个孩子,还收为了徒弟。
自从宫本总司离开西剑流,除了祭司、柳生大人和另外两个兄弟,她就不再见过其他人,但是每次见面,都是非常短暂的。
也许,他们几个之中,伊织是最早明白总司想法的人。
她恐怕早就猜到了总司离开西剑流的真正原因,这才住到了神社里。
正因为曾经如此相爱,所以伊织才会对这个与总司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孩子这样青睐吧。
这样的感情,或许也影响了赤羽自己。
为了西剑流付出了一生的祭司大人,决定牺牲总司召唤初代流主,这件事,他也是到了那一年才知道。
以前的赤羽信之介,只知道,如果总司不离开,祭司大人会将流主之位传授给他。
那个时候,赤羽以为自己会作为军师,和伊织,和泪,一直辅佐总司,将西剑流继续光大,再也没有人能欺负西剑流。
直到中原兵败,赤羽才正视了西剑流的问题。
作为上位者,身为军师的赤羽从未过多干涉下属间的问题。就算知道他们之间有不睦,只要不影响任务,赤羽从来都是放任的。
——却间接导致了月牙岚的叛变。
而初代流主,更是丝毫不重视同伴之间的情谊。
这样的西剑流,绝对不行。
回到东瀛看到这个孩子,交流几句之后,赤羽看到了咲的潜力,就问他,想不想帮伊织继承西剑流。
没有人知道咲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如果他是西剑流外的人的遗孤,让他成为西剑流的未来流主,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该怎么教这个孩子,西剑流的过去?
数百年前的东瀛,就处于各个大小忍者流派互相争斗的混乱局面。
最初的忍者间的争斗,都仅限于刀剑肉搏,直到炎魔幻十郎的出现。他开创了忍术,一度征服周边的小忍派,并在这些不断扩张的领地上,建立了西剑流。
然西剑流虽为炎魔幻十郎所创,但其暴虐的性格,最终被人毒杀,有人恐其力量,便将忍术全数封存。西剑流之后溃不成军,连连受到重创,是炎魔旁支——桐山家的先祖将剩下的人团结起来,一直传到桐山猛这一代。
那时的西剑流并不强大,村子里的人勉强能够抵御外袭,但总是有人因为战争而死去。
桐山猛将壮大西剑流的这一重任,寄托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然而,他的爱妻阿吉难产而死,诞下的,是个女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无人相信女孩能背负起这个重任。
桐山家几代单传,如今妻子亡故,如果让他人知道,甚至是传到敌对村子耳中,不光是西剑流内民心不稳,之后的战事会更多。
最后,桐山猛决定,让唯一的女儿,以儿子的身份长大。
桐山守就这样在父亲严厉、甚至是有些残酷的训练中长大,西剑流也在父女努力中和柳生家的帮助下一点点好了起来,那时还年少的桐山守和柳生鬼哭,还憧憬着,有一天可以把西剑流建成天下第一忍派。
但是,突然有一天,噩耗传来。
桐山猛病倒了。
他太累了。
此时争斗了数年的敌对忍派——东剑道听闻消息,欲趁虚而入,桐山猛不顾病体未愈,抵抗入侵,最后虽是击退敌人,自己也终力竭战死。
之后,桐山守继承西剑流,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有关西剑流创始者——炎魔幻十郎的相关记载,得知这位死于毒杀的先祖,不但开创了东瀛忍派,留下了大量的禁术。
刚刚接手了西剑流的桐山守,需要这样的力量。
但是,青梅竹马的柳生鬼哭不同意使用禁术。他的父亲——柳生阵,是桐山猛最好的朋友,他对尚年幼的儿子,下了一个命令——终其一生保护桐山守。
既然是被封的禁术,一定有危害,少年不许自己最重要的恋人使用禁术,却无法对她下手,死在了她的剑下。
为了让他复活,心痛的少女使用了禁术,从此再也回不到过去。
西剑流得到了传说中的初祖忍术,在派内推广溘钨斯的修行。起初这一切并不顺利,刚刚继承了流主之位的桐山守,尽管一直用男子的面目示人,但村民对这个匆忙上任的年轻继承人,还无法相信。
被复活的少年不希望桐山守使用禁术,却还是第一个进行了溘钨斯的修炼。同时,柳生鬼哭找到了村中几个同样希望西剑流能够强大起来的年轻人,先教授他们修炼溘钨斯,成立了护卫队,专门保护新流主。
西剑流内有个古老的部族——不老族,族人一旦成年就不会老去,若非因为战争,族内人的寿命甚至可以过百。邪马台笑,一个即将成年的不老族人,在新力量的吸引下,加入了护卫队。
根据这些秘传忍术,桐山守和柳生鬼哭发现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属性和特性,就根据他们的不同,挑选合适的忍术传授。
护卫队赢得几次困难的战斗之后,村内的人渐渐认同了桐山守的做法,开始修炼溘钨斯,加入护卫队。随着人数的增多,护卫队由一开始的分组,逐渐有了六部八门的等级划分,并形成了军政一体的体系。
西剑流的日渐强大,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桐山守和柳生鬼哭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老去,仿佛得到了不老族的能力,同时因为禁术的修炼,桐山守的相貌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越来越像修罗。
因为责任而不得不隐藏女儿身的桐山守,在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之后,更加疯魔。
起初还有人因此恐惧,不好的传言在派内蔓延,甚至有人说,西剑流已经被魔鬼统治。后来这些话的源头,都消失了。又过了几年,西剑流越发强大,曾经的恶魔俯身,也变成了传奇。桐山守、柳生鬼哭,同不老族的邪马台笑一起,支撑了西剑流几十年。
西剑流在强大,而那些敌对忍派也未曾松懈。东剑道在西剑流壮大的这几年,也不断发展自己,两派互相竞争,也吞并其他小部族,最后成为东瀛最大两个忍派,并且年年争斗。
现在的西剑流正在走向一条新的路,然而在东瀛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强者才是王道”,和平是一条艰难的路。
“如果不是总司,我早就在废墟中无助地死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然后变成了复仇者,但是最后,我也成了加害者。”
赤羽信之介,3岁时被宫本总司从倒塌的墙壁下发现,带回西剑流救治。
那一次,是东剑道发动奇袭,这片区域的驻守部队及其亲眷,除了这个孩子,无人幸免。
这样的事情,在东瀛的忍派争斗中,是常见的事。
——或许看到年幼的咲,就想到了自己吧。
被救回的赤羽信之介,之后就加入了西剑流,主要由宫本总司和柳生鬼哭照料。十二岁就成为道部首座,与兵部之首宫本总司、暗部之首月牙泪和咒部之首天宫伊织晋升为西剑流四大护法,为壮大西剑流作出巨大贡献,屡建奇功,被尊为四大天王。其中,赤羽信之介展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被桐山守钦点为西剑流军师。
这才有了之后的覆灭东剑道、争夺魔之甲。
赤羽信之介并不是个敢做不敢认的人,但是在面对咲、面对西剑流的未来,总是要多考虑几分。
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的温皇,自赤羽回忆过去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
赤羽的过去,果然如他身上的伤疤一样。
——他们果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侧卧在座桌旁,温皇面前的德利也空了好几个,醉意就像逐渐降临的夜幕一般缠了上来。
过去的巫教,也跟着缠上了。
“……温……皇?”说了许久总觉得身边太安静了些,赤羽唤了一声那个看不出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的蓝衣人。
但是温皇没有出声。
明明白天睡个饱足,晚上精力旺盛的人,这会儿先睡着了。
“你的酒量也……”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瓶对比,没喝上几盏的赤羽咽了后面的话,放下酒盏站了起来。
撩着袖子,赤羽收拾了酒具桌面,弯腰把座桌挪到了一边。然后走到壁橱那儿,抱了厚厚的被褥出来,轻声走到温皇身边,小心地摊开,盖在了温皇身上。
看了看,赤羽又去拿了个枕头,轻轻托起温皇的头,把枕头塞了下去。
做完这些,赤羽在温皇边上,给自己铺了床,又拿了干净衣服,去了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