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琴》若无晴

5、第四章

　　暮潭的宫殿叫做破苍殿，地方很大，小侍就三四十之多。进了正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九曲回廊，数不胜数。且各种布置都十分讲究。实在难以相信，暮潭那孩子般的秉性会有这样精细的心思。
　　所以，当后来桑知告诉我这是她娘亲为暮潭设计的宫殿时，我并不觉的奇怪。
　　自成亲之后，暮潭整日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到处转的无聊了，终于有了些百年难得一见的八卦心思。
　　关于暮潭过去，我这几天问过一些小侍，结果都十分令我失望。
　　唯有可爱的桑知知道一点，好在我做的梅花糕还拿得出手，才让这可爱的丫头日日围着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于我为什么会做梅花糕这件事儿，又是一个谜。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只是想套套桑知的话，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了厨房。哪知做起来的时候，得心应手，流畅无比。完了，连自己都诧异，吾等竟有这不为人知的天分。
　　原来暮潭这厮，出生时就被一个女子偷了。据说那女子还是魔后的好姐妹。后来在凡间遗落了两千多年，那女子将暮潭隐藏的很好，命途在生死簿上也是找不到的。就连司命大人那里也没有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愣是让法力无边的魔王都束手无策。
　　就是这样离奇的家伙，一百多年前突然就回来了。
　　桑知说，那日魔王刚刚从大殿回来，魔后正端了一盘新出的梅花糕进来。一个穿着五彩衣裙的美丽女子，抱着一身黑衣的暮潭来了。
　　“那时大哥哥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噢！”桑知塞了一口梅花糕。“大哥哥的衣服好黑好黑，但阿知……阿知，很聪明，知道那上面都是血噢！后……后来……呃~~~”
　　“后来怎么样了呢？”我替这丫头顺了顺背，叫你吃的太快。
　　“后来啊……”桑知歪头想了想。
　　“后来爹爹和娘就总是皱着眉头，也不给阿知做梅花糕了。也没有见过五彩衣裙了，不过大哥哥醒了。嘿嘿……”
　　“爹娘不让我对别人说的。嫂嫂，我只告诉你哦！大哥哥我都不告诉他。”
　　小丫头附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眨着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
　　我笑着问她“为什么只告诉我？”
　　小丫头倒是诚实，笑眯眯的蹭在我身边“因为嫂嫂做的梅花糕好吃，和娘做的一样好吃。嘿嘿……”
　　这可爱的丫头！

　　魔界待了快十天，仙界终于有人记起我这株小小的芍药了。
　　小侍进来报，说是天界的姐妹下来看我时，我暗自高兴了一下。至少说明我成仙的两千年过的并不是很失败。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凡界，且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默默思量了一番，在天界算的上交情深浅的，只有两个。若是姐妹，自然是诗瑶无疑。
　　诗瑶这厮我很少在他人面前提起。我初初升仙，误升在了舒歌的院子里，那时招了不少仙娥的妒忌。诗瑶是为数不多的愿意与我亲近的一个。
　　她那时也初登天界不久，心思却早已苍凉过我那满院子芍药凋落的场景。我没有过深爱的人，也没有在春夏秋冬里为一个人以泪洗面过。她爱的男子，保家卫国，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别人告诉她时，她没有哭，只是描了眉，穿着他最喜欢的衣服，站在城门外去等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站成了一簇花。
　　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指指点点，或笑或叹。她才发觉，一身绿裳已经变成了风中的叶子。在脚下的泥土里生了根。
　　她说，知道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时，竟然也不会悲伤。说不说的，又有什么重要。
　　我瞧着她空空的眼睛，似乎真的再也没有喜怒哀乐，再也没有悲伤。
　　本着娱乐精神，问了一句“那他最后回来了么？”
　　许多年后我才晓得，这是多么欠抽的一句话。然而，那时我真的只是想调节一下周身沉闷的气氛。
　　她转头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眼睛还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说，他确实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回来？
　　呃……
　　我看的话本子里，都是些爱的死去活来，生死不相离的故事。其实我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随他而去？但我忍住了。
　　因我觉的，这或许确实是一句欠抽的话。
　　诗瑶似乎看懂了我的心事，她空空的眼睛望着远方，声音空灵的很。“我为什么要死？我要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回来。让他日日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生生世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却再也不会对他说一句话……”
　　我果然是不懂得。还是话本子里那些寻死觅活的故事适合我一些。

　　再后来，我从幻境醒来时，诗瑶已经下凡历劫去了。
　　想不到，她历劫历的这样快。

　　如果我知道当我欢欢喜喜跑进大厅里，等着我的人却是牡丹的话，我也许不会过来。
　　那只是也许了。
　　看到她一袭洁白的衣裙时，我想起来舒歌。那日他喝得大醉，也不知现在醒了没有。
　　牡丹见了我，也不拜。一双美丽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柔弱风情，冷冷冰冰。
　　让我不住感慨，这厮心思难猜。
　　往日我是小小的芍药仙，什么也没有，她却总是将我当成救世主一般，动辄就跪。如今，我已是暮潭的妻子，魔族太子妃，身份不知高出她多少，她却不拜了！

　　我这人有个特点，容易看清现实，向生活妥协。这性子以前让诗瑶羡慕不已，她曾断言我以后在修为之路上定然会大有作为。
　　不说往日恩怨，就牡丹和我前些日子的事儿，我都还记得，莫说牡丹这主角。见到她的时候，我心中就已经琢磨了许多应对她嘲讽的计划。沉默，对，就是沉默。
　　沉默是对敌人最大的无视和藐视。如果牡丹将我看做敌人的话。
　　然，牡丹这厮又让我狠狠体会了一把自作多情的感觉。
　　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句句都是陈述。连结尾都是带着无尽怜悯的陈述。以至于，她离开的背影都让我觉得无比潇洒。心里的小人自发列队鼓掌。
　　强大的女人就应该有这种气场。

　　可是……哪里不对啊……
　　她怜悯我？

　　回想一下她的话：
　　“红景，你以为自己多聪明，也不过也是个被人欺骗的傻子而已！”
　　“如果他会爱上一个人，早就爱上了，有怎么会等到是你。凝歌不知为他做过多少，还不是什么也没有。”
　　“潮起殿，凝歌，哈哈……一个比一个痴。”
　　“现在凝歌死了，你也死过一次了，他不过是愧疚罢了！”
　　“我倒是希望他爱上你，可惜，他谁也不爱。一万多年，我等了一万多年，哈哈哈哈……从他不肯为我退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爱了。留下的，只有恨……”
　　她看着我“如今，你倒是聪明了。忘了他来找他。不过红景，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吧！他将心捧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是扔了呢！如今，他也不爱你了，他只爱凝歌，只爱凝歌了。”
　　“他喜欢你，却爱着一个死人。红景，你没有见过她么？在东海的最底下，千年寒冰里躺着呢！”
　　“红景，我其实不怨你。因为你终将比我可怜，千倍，万倍。你应该珍惜，趁你还没有爱上他！”
　　…………
　　他是谁？他又是谁？凝歌又是谁？
　　啊……脑壳好疼。牡丹果然是厉害的人物，一段绕口令都能让我解得头晕目眩。
　　可我真的傻嘛？不是啊！
　　所以，我为什么一定要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