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焰的晚餐》太华

5、相亲 张小焰三次

　　新疆的IPO项目结束了，时间也到了12月底，这时候是事务所的忙季，又要忙年审了，张小焰回到北京，这一年的北京到12月底尚未初雪。程菲菲也从项目上回来，她俩在北京短暂地会合了。顶着凌冽的寒风，两人回到新天地一起吃呷哺。
　　程菲菲一直眉飞色舞地讲宁远的财技及IT技术以及乐于助人、善良真诚耿直，张小焰则暂时忘却日以继夜加班与准备CFA考试的辛劳，放纵地享受难得的悠闲和美味，呷哺呷哺她最喜欢的是醇香的麻酱和多年不变的价格，以及和程菲菲坐在一起听她眉飞色舞的讲演，感受她悸动的少女心。张小焰鼓励程菲菲去表白，但是程菲菲说，其实我和宁远的交往仅限于工作的范畴。张小焰便知道她胆怯了，她曾经讲过，高中时候和好朋友一同喜欢过一个男孩，可是那男孩却喜欢了她的好朋友，她也没有去表白，她的好朋友也是很喜欢那男孩，但不知是碍于她还是因为快速进入大学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也并没有和那男孩有什么故事发生。也许，如果程菲菲去表白了，她可能已经和那男孩在一起快乐的生活了，张小焰想，不过那样，就看不到如此优秀的宁远了。可是如果再不去表白，也许就又错过了。人生又能经得起几次错过呢。
　　张小焰说，“我都能感受到你赤城的心，为什么你不去告诉他呢？”
　　程菲菲搅了搅麻酱，悠悠地说道，“我也想去，但我又不敢，我怕说出来，一起出项目都尴尬。而且，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好，等我变得更好一点，我就去告诉他。”
　　张小焰略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已经很好了，你名校毕业，工作体面，收入在毕业不久的人里算是不错的，最关键的是，你还负担弟弟的学费，有担当、有责任心，真诚善良，敏感、可爱，我觉得你比我棒多了，你那么会体贴人，总是会照顾我，说话也会照顾我的心情，我和你在一起特别的开心，我要是个男生，早就把你娶回家啦。”虽然女生在一起常常互相恭维，但张小焰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自己这个同学、同事兼室友，她身上集中了如此多的美好，因为菲菲需要支持家里，有时候张小焰也是很心疼她。
　　但程菲菲有她自己的坚持，大概默默地关注和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秘而不宣的幸福吧，就像酿造的酒，埋在地下，终有一天挖出来，醇香更比当年。
　　1月初，张小焰CFA一级成绩揭晓，不但顺利通过，各科都超过了参加考试的90%的人，张小焰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漫长的熬夜加班及一个人吃吉野家的忙季中，张小焰想找个人陪陪自己，朋友，或者男朋友，或者说从朋友走到男朋友。
　　那时候百合网正盛行，于是在熬夜熬过凌晨反而精神的时间里，张小焰会偶尔翻阅。她想，周末如果不加班，或许可以去见见其中的人。
　　她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投行人士，大概因为她自己想去吧。那位仁兄大概是贵州人，开着一辆灰色的车，张小焰对于车没有研究，甚至坐上车不会系安全带，要把安全带往头上套，那投行人士替她系了安全带，嘴角泛起一抹说不清楚的笑容。张小焰对于自己不会系安全带很是尴尬，没话找话地说了许多话。投行人士请她吃了酸汤鱼，鱼和汤都很对味儿，人却不是。张小焰说她不想考注会，投行人士说你如果想去投行，注会还是要有的，毕竟是从事务所出来的。张小焰很烦他，大概他确实也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级比较大了。饭后各回各家了。
　　对于相亲失败，张小焰并不懊恼，也并不觉得不会系安全带算个什么事，毕竟她家里没车，她爸妈不会开车，她自己也没学过车，虽然说不上以此为荣，但也大可不必以此为耻。去他的投行人士，我就不考注会，就考CFA，我自己成为投行人士。
　　她见的第二个人自称清华毕业，约在西单大悦城的游戏厅见面。张小焰是乖乖女，到大学毕业也没进过游戏厅，到了游戏厅，她说太吵了，听不见说话。然后此人带着她绕道西单后面一个小院，让她上去玩。张小焰纳闷，西单这样繁华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人少的小院。她忽然害怕起来，这个清华毕业的，看起来像个骗子，这个小院也让她极没有安全感。于是她说自己不想进去玩，还有事，先走了。奋力往外跑，那人竟然拉扯她起来，她心里更加慌张，死命往外跑，幸而周边路上还是有人，对方松手了，她逃也似的奔回了家。非常后怕，这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也怪自己，让清华两个字迷了眼，谁知道他是不是清华的，谁也没有验过他的学历证毕业证，甚至连身份证也没有看过呀。可见相亲是个太可怕的事了，你对对方一无所知，约来却要单独去一些场所，比如电影院。
　　张小焰和程菲菲讲了此事，程菲菲说这可千万得当心，新闻上好多这样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北京作为首都也有这样的事。张小焰尚有余惊，不过想起来前一阵事务所的事，还是叮嘱程菲菲小心一些。
　　前一阵事务所有个高级经理，在半夜出差回京的出租车上，和的哥聊起来，说自己税后有多少多少收入，没过多久觉得头晕晕沉沉，幸好她机警，挣扎着打开窗户透气，给家里人打了电话报了车号，的哥没敢有所动作，她在人多处下了车才躲过一劫。
　　张小焰消停了几个月，第二年初夏，依然觉得希望有人陪伴，又刷起百合来。这一天，她看到一个人的页面觉得有趣，姓名李雷，想起来初中英语课文中总是李雷和韩梅梅俩人，觉得好笑，再一看，他是西南科技大学学营销的，她第一次知道这种一听名字就是纯理科学校还有管理类学科，他的介绍里还有一个错别字“人不毕多漂亮”，做审计的张小焰大概是有职业病，看这错别字实在碍眼，就给对方发了信息，告诉他这个字写错了。
　　很快，对方就回短信了，“瑕不掩瑜，这还引起了你的注意，也是一件好事啊。”
　　张小焰有点没好气，“错别字影响个人形象。刻薄的还会认为你的大学学历都是假的呢。”大概因为在网络上，张小焰这话真是有点刻薄而且她放纵了这种刻薄，另一方面，她还真的要验证一下，她可不敢什么人都去见了。
　　李雷回复道，“那我以后相亲还要带上学历证、身份证？”
　　张小焰回复说，“和我相亲是要带的。”
　　李雷说，“那你加我□□，我先发给你看看好了。”
　　张小焰觉得对方脾气甚好，这么说他也不恼，便真的加了他的□□，他也真的发了自己的毕业照，甚至都没有加马赛克遮挡号码之类的。这种幼稚和信任倒是和张小焰有的一拼。李雷还发来了自己的照片，五官周正，鼻梁很高，眼睛挺大，嘴唇较厚，皮肤有点黑有点显老，总体看起来是忠厚中透着一点精明。张小焰觉得李雷长得还可以，脾气也不错，想要见见他，便约了周末吃饭。
　　周末张小焰穿上白色的连衣裙，她在大学交往过的男生佟童告诉她，穿白色会有初恋的感觉。张小焰喜欢白色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觉得白色最单纯，她爱看武侠片，武侠片中的侠女、隐居的人士也都是白衣飘飘，好似自带仙气，她买衣服见到白色就觉得无比好看，不能容忍一点点的花纹甚至衣服的品牌标志。张小焰本来想在面包新语里等着，看看对方是不是和照片一样，如果不是就逃走。但她在面包新语里转了半天也没有买什么，总觉得服务员在看她，就出去了，于是就在新天地入口处等着。男生也不早一点到，她心里有点烦躁。约的时间还没到，莫不是对方也在哪里观察着她？
　　正想着，李雷便出现了。黑色休闲长裤，粉色T恤，和略黑的皮肤不大搭配。鼻子很高，眼睛很大，笑盈盈的。见了她，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说，“验证一下吧。”
　　张小焰觉得很好笑，但也没客气，真的拿过来验证一番，李雷，陕西咸阳渭城人，便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原来你是这儿的人啊。”
　　“怎么，刚见面就要送别啊！”李雷笑道，“咱们吃饭去吧，附近有哪里比较好吃的？”
　　“看你想吃什么了，粤菜有日昌、汤城小厨，川菜有桃花岛，陕西菜不太清楚。”因为是在自己上班的地附近，张小焰像地主一样介绍起来。
　　“听你的，你想吃什么咱就去吃什么。”李雷说。
　　“那就去桃花岛吧。”张小焰喜欢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她喜欢射雕英雄传里的桃花岛和黄岛主。
　　两人落座，点了一些家常菜。这时，因为坐得近，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仔细地观察起对方的容貌来。李雷方形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使得轮廓没有那么硬，眉毛浓黑，眼睛大而有神，鼻子高，鼻尖略有点上翘。李雷也在观察张小焰，鹅蛋脸，眉毛略有杂乱，呈现出没有修剪的自然状态，单眼皮，眼睛形状像豌豆荚，鼻子细长，嘴唇薄而红润，头发短短的，略有点弯曲往外翘，是青春可爱的样子。李雷给张小焰倒水，递纸巾，都很自然，像是已经认识，大概做销售的人总是自来熟吧，张小焰心里暗想。
　　但李雷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大概是面前的这个邻家女孩样的女孩子让他并不紧张。他告诉张小焰，自己在一家做液压计的外企做销售，有时候会出差。张小焰也跟他讲起自己的工作，讲起做外审的种种有趣的事。
　　她说道，有的同事被派去盘点库存，那企业是养猪的企业，于是就在人家的工厂数猪。自己被派去盘点奶粉，全身都穿上防尘服，带上防尘帽，还有人被派去盘点石油，有差点滑进油桶的。
　　李雷很仔细地听他说，从不插话。
　　她又说，并不总是有趣的事，熬到半夜写底稿，清Q（就是对现场负责人提出的问题与质疑进行解释）也是常有的事，有小姑娘被领导骂得蹲在墙角哭，办公室里的清洁阿姨就安慰她，“没事的，每一届来了都有被训得哭的，熬过去就好了”。好像生活总是能熬过去似的。说到清洁工，大概是比四大的员工更稳定，他们不是其他写字楼里外包公司派遣的那种派遣工，而是四大的正式员工，有的人甚至能帮忙装订报告，呆的年头比他们这种大学毕业一两年的人还要多了。
　　李雷一直看着张小焰，觉得她说的话都很有趣，有的话幼稚可爱，有的话他之前并不了解，就一直盯着她听她讲，眼波流转，好像瞳孔里投下了她的影子。
　　饭后李雷结了账，邀请张小焰去看电影。看的《功夫熊猫》，也不是很有意思。看完电影，李雷送张小焰回家，快到小区了，李雷又说，我陪你走走吧。张小焰想了想，答应了。
　　他们沿着元大都遗址南段散步，李雷说，“你看起来真小，像个高中生。”张小焰除了头发卷点，大概确实和高中差别不大，大概是比高中瘦了很多的，大二瘦了八公斤，后面就没有再那么胖了，倒是丰满了不少。
　　张小焰开玩笑说，“你看起来像大叔。”
　　李雷说，“现在流行萝莉和大叔。”
　　张小焰一边走一边说，“我不爱看韩剧，太假了。我喜欢看美剧，还喜欢看晋江，晋江排名靠前的小说好多我都看了。”
　　李雷停下来，收起一路帮张小焰撑着的伞，整理好，用带子捆好，扣上，交还给张小焰，望着她，说道，“小丫头，不要看那么多别人的故事了。开始咱们自己的故事，好不好？”
　　张小焰脸有点热，没有说话，晚风送来槐花清甜的香味，一地碎白的花朵，李雷跟在后面，说道，“我可能是太唐突了。还是按你的节奏来吧。”
　　没有立即要回答的压力，张小焰没有那么紧张了。而后两人又去简单地吃了晚饭，就在小区附近的胡同里，点了一个炖菜，里面有粉条。李雷好像特别喜欢吃宽的粉条，吃了不少。
　　之后李雷送张小焰回家，送到小区门口，就道别了。李雷说，如果张小焰有空，第二天还来找她玩。可是第二天是周一哎，张小焰心里想。
　　回到家，张小焰有一点心情激动，这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约会，有话讲，依依不舍的样子，大概，他是可以陪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