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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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醒来时轻轻动了动，白陌池就醒了。此时天还未亮，常青见白陌池已被自己吵醒，索性与他靠近些，抵首闲聊。
“皇帝今日留宿府上？”
常青给白陌池说了白天朝见的事，末了被问到这么一句，心中疑惑，答道：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方才来的时候，无意间察觉到四周守卫森严。”
“守卫森严？我怎么没察觉到……”
白陌池于夜色中看了看常青，又一本正经地道：“你被人盯着洗完了澡，不也一样没察觉到。”言下之意，这事没察觉到实属正常。
“你不是妖怪么？怎么说自己是人？”
“化成人便是人。”
“可真好意思说，暗中偷窥别人洗澡算什么本事？”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洗完澡了。”
常青在心中把这句话重复一遍，本能就想编排回去。可当他把话在心中过完，明白过来当中意思时，再回想到浴室中的种种，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咳咳半天，只得一句：“方才自己说‘你被人盯着洗完澡’的。”
白陌池闻言轻轻笑了，搂着常青的后颈亲吻他，嘴角贴着嘴角说话，回到片刻之前的话题上：“守卫布置都是有意隐在暗中的，恐怕府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你是说……皇上他吃饱了撑的大半夜偷偷上我家来，还特意不叫我们知道？”常青自己说完，顿了顿，又道：“难道是来找我哥的？”
“嗯，应该是，”白陌池沉沉应声：“再睡会。”
说着将人搂进怀中，常青老实了一会，随即又抬起头来，道：“他们现在走了没？”
白陌池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凝神感觉什么：“没有。”
“……”这还住下了？常青百思不得其解，却还不忘打趣白陌池：“看来留宿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啊。”
“现在倒愿意承认我是人了。”
常青重新把头埋进白陌池颈间，闷声道：“睡了，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白陌池便走了，常青自他走时醒过来，又眯着眼盹了会，不多时也起床。梳整完毕，与家中众人一道去常如海院中话别。他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在了，和常如海一同坐在雕花红木椅上说着话，下人穿梭往返，正忙着打点行装。常青走进房中，冲二人点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便听老夫人道：
“过年可有时间回来？”
“眼下尚说不准…若是实在不得空，就让静娴带着两个小的回来。。”
常老夫人摇摇头，眼中终于还是蒙上了一层水汽：“静娴来了谁照顾你……”常夫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才接着道：“回头和你爹商量，你要实在回不来，我们一家子人上京中过年也行。”
常如海忙道：“父亲母亲年岁大了，万万吃不得长途颠簸的苦，儿子尽量回来便是。”
老夫人掏出方巾擦了眼角的泪，转头看到常青坐在一旁，瞬时又牵起别的话头：“还有前几日我跟你说的事，要放在心上。”
这句话常青是听的一头雾水，但见老夫人说话时看向自己，常如海的目光也跟随过来，便知道老夫人口中所谓“前几日说的事”多多少少跟自己有关。
果然就听见常如海接过话说道：“母亲不必挂怀三弟的事，我回京便着手打听准备。”
“什么我的事？”常青忍不住插嘴问道，他大娘本要再说什么，闻言转过来，回：“我让你大哥，在京中为你留意几户好人家的闺女。”
常青：“……”
“母亲说也让你见了不少淮凌世家的姑娘了，总是不见有后文，想来是你眼界高，便让我在京城寻一寻，看是否有合适的人家。”
常青只得苦笑道：“大娘，若是真找着了，我一下子娶了媳妇儿忘了爹娘奔京中去了，您可舍得？”
常老夫人肃着一张脸道：“寻着合适的自是娶回来，哪有让你倒插门的规矩。”
常青和常如海一道笑过了，不多时其余的人也过来院中，一家人聚在一块用过早膳，将常如海送至府门前留步，只余常青带几名随从策马继续送行。至皇上下榻的驿馆近处，见两道长街封锁着，常青下马，走到常如海乘坐的轿厢前，道：
“大哥，前面封道，今日就送到这里了。”
常如海撩开帘子下车来，顺手摸了摸常青的头，道：“好。替我好好哄一哄爹娘，莫要叫他们伤心想念。”
“他们念的是大哥，可叫我怎么哄？”
“你不是最会哄人开心？”
常青嗤地一声笑了，道：“好，好，大哥放心，我一准哄得他们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常如海笑过，正要转身上马车的当口，听见常青开口道：“还有那事儿，就大娘说的那事……大哥也不用太上心。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常如海诧异不足片刻，便心领神会地笑开来：“好。那大哥只管等你好消息了。”
常青点头，二人便在此处分别。常如海转身上了马车，只见那马儿昂首，打了两下蹄子，载着人嘚嘚走远了。常青策马在原地目送了片刻，及待已经瞧不见常如海车马的影子了，才率领众人转身，策马离去。
七月到九月是海上风浪最盛的季节，常家商号旗下的船队歇了出海业务，常青便利用这段时日在陆上走了一遭。此行从淮陵出发，走官道，经涂阳，惠州入南广，一路上走走停停，拜访许多老主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托人介绍引荐，与不少从前没有打过交道的商户人家见上面，攀上交情，就顺便谈谈买卖。
常家纵横经商许多年，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除了财富，更宝贵的是人脉，再加上经七月皇帝召见常家一事后，常家在两淮和南边大大扬名，主动慕名前来攀关系的便已不少。因着这两层关系，常青一行称得上十分顺遂，到南广时，还与两广陆商会的人见上了面。
陆商会的总管事名曰许会川，是两广提督许炎之子，此人是嘉元6年生人，比常青年长些，说话喜欢掉书袋，总要引几句这曰那曰才行。常青一与他说话便头疼，恨不得将从前教自己念书的先生搬来与他对曰的。
但一时半会教书先生请不来，常青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哪知这姓许的还是个没眼力见的，非觉得常青和自己聊得来，也是文绉绉那一路上的，却不知他心中满腹诗书的常晚山是个半吊子，肚里仅有的一点墨水还是现灌的。两人约谈了几次正事后，许会川便主动邀人上府中叙茶。
这日常青紧磨慢磨，掐着点儿赶到许府，方一落脚就被人拉住，一顿恭维后道：
“晚山来得正是时候，府上有两位朋友，正巧引你去与他们见一见。”
许会川将常青带到花园中，便见园中正有两人对弈，执白棋者姿容俊秀，着宽袍广袖衣装，正眉头微蹙，想来棋面上不大顺畅；执黑棋者神态轻松，气质晓然。那走白棋的人见了许会川带着人走进来，大约是觉着反正赢不了了，索性“毁”棋在先，将手中白子儿撂了，道：
“不下了，不下了，毓台兄技高好几筹，再下我可就要连里裤都输得不剩啦。”
这当口许会川与常青已走到两人跟前，便听许会川道：“这位便是前几日与你们说过的淮陵常氏少东家，常晚山。”
常青作揖打过招呼，又听许会川介绍了对面二人，一人名曰曾子期，字长会，正是方才执白棋的青年，此人家中也乃商贾世家，从事玉石买卖许多年，商号广布南疆蜀中等地；另一人唤作李槐，字毓台，此人家中生意倒与常家颇相似，从事的是瓷器丝绸的买卖，不同在于李氏商号下并无自己的生产作坊，而是将大江南北有名作坊的东西聚到李氏商号下来，方便当地买卖。
此两户商号碰巧不在此次常青南行所要拜访的商家名单之列，对于许会川肯将此两人引荐给自己，常青觉得很是可贵，对许会川那之乎者也文士做派的怨念似乎少了些。
二人问起常青此番南行的来意，常青也无避讳，简单明了地道完，便听曾子期说道：“此前听我家老爷子提过禁海令这事，倒没想到朝廷做得这般不留余地，商岸说关便当真关得死死的么？”
曾家经营的是陆上的买卖，因而对禁海令无甚详细了解，旁坐的李槐接话道：“此番禁海令比以往都要严苛许多，对于违反禁令私自从事海上贸易的商户，惩治力度大大强于以往。若是不想生事，就只得尊崇禁令来，最好不要逾越半分。”
常青点头，玩笑道：“好在只是禁海，并非要禁商，否则你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说完几人笑起来。之后也不知是谁提的，话题又转到曾李两家商户的主要买卖上来，常青便接机再次坦诚了自己此番南行的意图与打算，试探李曾二人是否有结交意愿。
李槐此人年岁是几人中最长的，最先领悟到常青的结交之意，便道：“商者利也，此话虽有些刺耳，倒也说得没甚过错。若是借着商贸往来谋得些利益，李某自然是乐见其成。但也有古话云‘人生贵相知，何用金与钱’，就算买卖做不成，今日得与晚山相识，也是一大乐事。”
所谓最高明的客套话即是，既将心中真实想法剖与人听，又懂得语言上点缀些好听文雅的说辞。这时听话之人得扒去话语表面那些弯弯绕绕，方能了解话中的真实意思。常青听出李槐所言中恭维意味，却也知道他说的话有实在之处，因而并未对李槐此人产生什么假意阿谀的想法，反而觉得此人说话爽利不失把握，就连掉书袋也比许会川掉得通俗易懂许多。
四人于园中逗留了半日，期间谈论从各家生意谈到吃喝玩乐，歌舞闲趣，又扯到在场各位的家室生平，几个大老爷们儿说起话来，丝毫不比市井当中的长舌妇人好多少。常青这日在许府留下吃了晚饭，与李曾二人留了互通书信的地方，方动身回驿馆。
隔日启程返回淮陵。距离出门已过去两月余。此间忙于应酬交道，他还没怎么想起与白陌池的约定，及至一行人返程途径朔城一处风景靓丽的山崖，见许多野游之人聚集，常青才一拍脑门想起，似乎曾对白陌池说过“等到了风浪季节便一道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游玩一番”之类的话。可眼下已是十月初，等自己回到淮陵就该十月底了，到那时哪还有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叶子都枯没了。常青思至此处，有些郁卒，再想到已接近三月未见的白陌池，就更加郁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