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见陌【幸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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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赏花有兴，离人无意。
花见小路，邂逅太多世间情仇，却仍不减当年余味。
若换作是人，又岂能看淡过往，不为情所动？
因而阡陌可长存，而人易去。
>>>2
“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不能忘怀那日微醺的他。”
“如果能回到从前……”
“幸村先生，您又喝醉了。”老板娘笑盈盈地一鞠躬，她终是上了些年纪，盘好的发髻中夹杂了越加多的白发，曾经光滑的脸庞也添了几道横纹，但却不失风情。
“哈哈哈，是啊，我醉了。浅川婆婆，再上瓶清酒罢。”
“什么啊真失礼，我还年轻着呢！”老板娘尽管这样说着，却还是在幸村桌前摆上了崭新的瓷瓶，“喝这么多做什么？真要当酒鬼吗？”
“来这，不就是为了一醉么？”幸村的笑容一如当年，只不过，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时意气风发的青年了。
“我说幸村先生啊，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惦记也没用了……”一双沾湿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老板娘干脆在高凳上坐下，一阵叹息随即而至。
幸村只摇了摇头，往小瓷杯中斟些酒液，闷声一饮而尽。
“幸村先生就是这么固执！”好像带了些许嗔怪之意，“应该为父母想想吧！先生最近胖了不少，我猜就是喝太多了吧。再这么下去啊，哪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先生啊！”
居酒屋里还是不一般得嘈杂，可幸村却没了声音。
>>>3
那年，恰是幸村24岁的生日。
本来定下要和真田一道去京都游玩，却不想真田突然因家事而取消了行程。
腹诽着真田的突然变卦，却也没有打消去京都的兴致，幸村觉着，或许独行，也有独行的味道吧。
四月下旬，樱尚在。
幸村是喜欢樱的，虽然比不上对矢车菊的爱，但樱花的转瞬纷扬总让他在欣赏的同时，不禁感慨生命的易逝。
“弦一郎真是的呢，别想我回去时给他捎礼物。”
花季的京都比起平常格外热闹，或许大家都觉得古建筑同樱花，有其相契合之处吧。
“唔，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部小说中见过……西本愿寺……哦那是新选组的屯所呢！”蓦地，一个自言自语的声音让幸村停了步，好像，似曾相识吧。
才转头，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略过。没能看清他的脸，却看见一根飘逸的红丝带。
那根红丝带！幸村确信自己见过这个人。
可是他究竟是谁呢……
神使鬼差，幸村竟伸手抓住了那根丝带……
自然，感受到拉力的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幸村。
很平凡的脸，没有美至动人心魄，但是很干净，像是一泓不含杂质的清泉。
自己见过他么？也许见过，也也许不曾。
幸村沉默了。
“你……是立海大的幸村精市？”反倒是对方率先认出了幸村。
“是，我是幸村精市。”幸村点了头，却因想不起对方而略有尴尬，最终还是问了句，“不好意思麻烦可以自我介绍一下么？”
“哦。也是，你大概不是很清楚。我是以前圣鲁道夫学院的木更津淳。”
圣鲁道夫……幸村想起了那个同样有着数据网球的优雅少年，虽然一说起话来就有些神经质，是叫……观月初吧。
可是对于圣鲁道夫的记忆，好像也只剩下了观月了呢。
“原来是这样。你一个人来京都？”
“是，我来放松一下心情，我……”木更津淳突然噤了声，神色有些微微异样，良久转移了话题，“说来京都真的有很多历史小说中出现的地点呢。”
“这是自然。”幸村微微一笑。
尽管对木更津淳一无所知，但心下却莫名对他有种好感，也许是因为他的纯净吧。
实则木更津的话很少，一路上他大多情况下都在沉默，幸村猜想他在回忆书中出现的场景，然而沉溺于书本中的人，是不是原本就是寂寞的人呢……
幸村感觉，木更津并不快乐，他的眉眼，有种透彻的悲伤。
樱花在阳光下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明明炽烈，却衍生出一种无奈的悲凉。或许樱花的凄美同阳光的明美本就不能一概而论，又怎能奢求无故融合后的和谐呢？
他的步子有些慢了下来。
“这棵樱树很美，在底下坐一会儿可好？”注意到了木更津的状况，幸村却不点破。
“谢谢。”却不想本应无形的帮助还是被木更津明白了。
他的动作很缓，幸村竟觉得，要用一生去研读……
等等……自己在想些什么？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幸村偏过头去，面色有些尴尬。
人流涌动的地方，幸村却感觉不一般得安静，仿佛静到，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唇角不经意地上扬，幸村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幸村，这里的樱花会开到什么时候呢……”
“过了四月恐怕就会落完的。”
“这样，那还真是短命啊。”从他口中，好像听到一些无奈，更多的，竟是淡淡的嘲讽。
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年纪发出这样的感慨呢？幸村知道，木更津的这句话，绝不同自己这种无病呻吟相似。
香风席卷樱瓣而过，飘扬间一片残樱悠悠而落，在木更津黑色的发。
很和谐，就像是残缺找到了归宿。
他无心望向幸村，却在瞬间被撷住双唇。睁大了双眸，反倒将幸村眼底的鸢蓝色看得一清二楚，很美，比宝石深邃。
幸村一弯笑意，唇畔愈加深刻。
>>>4
有人说，一见钟情本不存在。
事实上，一见钟情无时不在。
>>>5
“没想到我还……挺喜欢你的嘛。”幸村笑得明媚。
木更津却慌乱地低下头，没了言语。
幸村看见，他耳根泛起的绯红，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可是他看不见木更津的表情。
“为什么要系这东西？”幸村把玩着那根红丝带，须臾竟坏心地想要解下来。
“不！”木更津按住了幸村的手，不让他动弹半分。
他的语气是带着抹焦急的，幸村听得出来他很在意。
“这是……阿初他给我的。只有这样……我才和哥哥不一样吧。”他那双眸子里盛了不知名何的东西，竟让幸村觉得，下一刻就能沁出两行清泪。
这是痛苦么？他在痛苦么？
为了观月初……
幸村突然感到心烦意乱起来，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甚至沾染上了一种不悦。
他不愿再去看木更津，只因那鲜红色近乎刺伤他的双眼。
“你怎么了？”
“我没事。”幸村笑着，却道出一句锋利的话，“在我面前不要戴这红丝带，不若它的下场会是如何我可不保证。”
木更津有点怔，当他看到幸村说这话时的坚决，可他还是取下了那根红丝带。
言听计从，可是幸村想看见的并不是这样的他啊，总感觉，他是在维护什么。
这样的感觉，有些压抑。
>>>6
“欢迎光临。”
“那个……幸村……”
“叫我精市吧。”幸村微微一点头，像是给木更津一个特权似的。
“好吧精市，我不喝酒的。”
幸村却轻轻地把木更津按在椅上，向老板娘伸出两根手指。
那时还正值中年的老板娘会意地一鞠躬。
“就当陪我喝一点吧，都已经成年人了怎么能不会喝点酒呢？”接过老板娘递来的瓷瓶，为木更津斟上一杯薄酒，“请。”
木更津几番为难，却还是举起杯子啜饮几口。
“这不是喝得挺好的吗？”说罢又替木更津满上。
“精市……我真的不能……”
“不行么？”幸村的语气极尽温雅，夹杂了些失落，但莫名有种压迫感，使得木更津不敢拒绝。
“这……”木更津面露难色，却还是在犹豫过后仰头饮尽杯中酒。
几番规劝，竟已独酌了几盏。幸村见他面色潮红，倒别有一番风情。
伸手想替他顺一下发丝，他却突然站起了身：
“抱歉，我去次卫生间。”
“角落左拐。”老板娘善意地提醒。
“谢谢。”
木更津走得匆匆，留下幸村一人独坐一隅。
“年轻人，劝酒不能这样劝啊，人家可不得逃么。”老板娘擦着杯子，一边同幸村攀谈起来。
幸村兀自倒了杯清酒，唇畔漾起个笑容：
“夫人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么？看他想要拒绝却不能拒绝的样子。”
“确实啊，小伙子白白净净的，红了脸蛋也挺好看。但是酒这种东西啊，没有愁时是喝不出味道的哦。”老板娘掩唇微微一笑。
却不想在两人谈笑风生时，那离去之人的表情却是痛苦至极。
冷汗顺着发丝从脸庞流下，夹杂着唇畔的血迹，绽开朵妖艳的花。洗手池底精致的青花被染得通红，竟失了高远的意境，变得愈加刺眼起来。
他终是没有余力支撑自己，只后退几步，顺着墙壁坐下，呼吸也弱了几分。
木更津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
隐约听见有人的声响，他才只得勉强地站起身来，打开水龙头，把那触目惊心统统冲刷干净。
回到从前吧，什么都别想，他告诫着自己。
抹去唇角的血迹，他缓步朝来时的位置走去。
>>>7
“这里的清酒有种特别的味道……”
“好像是樱花的香气。”
幸村没有再逼木更津饮酒，只是轻轻地道。木更津不知道这话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自言自语，便静静地聆听就是。他看着幸村出神，也明白了不是细看不会发觉他的身形竟这样单薄。
“精市……你以前生过很严重的病吧……”
“啊？”幸村大抵是没想到木更津会问自己这个，但仔细一想大致知道他问的是哪一次，“是呢。差点剥夺了我回到球场的权利。如果当时没有痊愈，我想，也许我会失去生的希望也不一定。”
“可是幸好你还是挺过来了……”这句话木更津说得轻且缓，竟让幸村觉得，他言语的背后还有一种意图。
……
“走吧。”他站起身，木更津也跟上他的脚步。老板娘鞠躬感谢他们的惠顾。
一切，都平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月光如水，濯得幸村的一双眸晶亮。
静静注视着这个身影，木更津却说不出一句话。
“月光太亮了啊……我们走巷子如何？”
“不会太黑么？”
“抓住我的手吧。”
当尘世的喧嚣隐于黑暗，有些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在这个夜。
抓住他的手，结果却是被他顺势按在墙上。黑暗抹去他的表情，他的容颜。 木更津有些心慌。
他吻了自己，和樱树下的他不同，他夺取，他疯狂，他像头野兽。
是酒精在作祟么？蛊惑了他的心，也蛊惑了自己的心。
如果是来到这花见小路之前，木更津确定他一定会推开幸村，可是现在，他居然只想纵容，或者说，他……
幸村的手已游走于木更津的皮肤间，单薄的衬衫仿佛形同虚设。他在木更津身上的每一处点火，月夜中低声的轻吟是镇魂歌。
“告诉我，享受么？”在木更津耳畔轻轻呢喃，但他温和的声音就是一支催/情剂。
死死地咬着下唇，木更津无法接受这样的禁忌，可拒绝绝不是件简单的事，在情/欲面前，或许理智根本不值一谈。
幸村好像对木更津的反应并不满意，他的手顺势往下，解开了木更津的皮带。明白了幸村会做什么，木更津竟有余力挣扎，妄图摆脱幸村的控制，可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下/身已经有了反应，可幸村的撩拨只更加激烈。愉悦的浪潮将他吞没，紧紧攥着手，指甲尽数掐进肉中，留下一排月牙般的印记。
“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已经完全沉溺于其中了？”
木更津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间或几句喘息声从口中流溢。
“我原本以为我喜欢你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只是对你有欲/望而已。”幸村也不再多说，只撂下了这句刻薄至极的话。
他当然不知道，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刺进了木更津内心的最深处。
之后的交/欢变得痛苦不堪，木更津没有想到他们的结局会转变成这样。泪水不自主地流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因为伤心而流泪，而并非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哭泣。
或许应该感谢幸村精市的，至少能让他感受一次，在心上的痛苦是什么样的。
大概这样，身体的疼痛就不算什么了吧……
>>>8
“你要走了吗……”那夜，木更津只觉幸村的背影异常决绝。
“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呢……若是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带你回神奈川，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
是敷衍么……为自己的离去而敷衍……
木更津浅浅一笑：
“好。若是再见，就不分离了。”
花见小路为证，立此誓言，永生不变。
>>>9
幸村相信，木更津还会在那个居酒屋等着自己。
当他看见漫天繁樱的情节。
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执子之手，花间阡陌，与子偕老。
>>>10
今日的居酒屋一如昨日喧闹，幸村还是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下，却没能见到昨日那人。
他……
果然……
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啊。幸村勉强一笑，问老板娘要了瓶清酒。
“你知道那件事了么？”
“那件事？”幸村略有疑惑，不知为何，看老板娘的表情好像与昨日有所不同。
“你不知道吗……是你的朋友吧，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我快打烊时他突然进来，我问他什么他也不回。想着他应该是余醉未醒，我就想替他温些水喝。就在那时他突然掩住口鼻，我以为他是想吐可是……从他指缝流出的都是血……”
“他人呢？！”未等老板娘说完幸村便拍案而起。
“我把他送进医院抢救，却得知他本来就已经是胃癌晚期的患者了。医生说，如果昨天没有喝那么多酒，或许还能……再多撑些时日的。”
幸村怔住了，回忆袭卷而上，却尽是那些令人悲伤之处，可愚笨如自己，居然全然不知。
『“是，我来放松一下心情，我……”
“这样，那还真是短命啊。”
“我不喝酒的。”
“我真的不能……”
“精市……你以前生过很严重的病吧……”』
“你看我这木桌上现在还有他的血迹。明明没隔多久，却怎么也擦不掉了……”老板娘长叹一声。
幸村看到了，那仿佛浸入木料最深处的红色。好刺眼，是在嘲讽自己么？
还是什么意思呢……
唇角尝到了些许咸味，幸村知道自己哭了。自此之后，他也会变成一个悲伤的人吧。
因为他终究，没能够再见他一面。
>>>11
那以后，花见小路多了一个羁旅多年的人，他的心在外无助地寻找，可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12
“这瓶喝完可不许再喝了，小店也要打烊了。”
“好。”幸村微微一笑，指腹划过桌上仍能看清的血迹轮廓，“你说这么多年，都还是擦不掉啊。他该是有多恨我呢。”
老板娘叹息一声，道：
“幸村先生，你太敏感了。血迹本身就是过了一天就很难擦掉的，你不必多心。”
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幸村起身离去。
“啊你终于喝够了呢。”
“婆婆。”他的脚步一顿，良久道，“今日离去后，我便不会再来。”
“诶？”
“我二十四岁那年生日他走，今天为止已过去了整整八年，也就是二十四个四月，我变了许多吧。”尽管只是个背影，可老板娘却好像看见了，这么多年来幸村真正的笑，“我该回去过属于我的生活了。”
>>>13
来时芳菲，去时繁华。
伊人已逝，斯人憔悴。
阡陌不变，誓言长存。
时光依旧，人生还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见陌【幸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