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Scarlet 红【日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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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怎样的颜色最热情开朗？
是红色。
你问怎样的颜色最辛酸难忍？
是红色啊……
你问为什么，红色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是吧，为什么呢……
“那个……阿若……”日吉走入教室时凤怔了一下。
日吉径直走到位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了身子，朝凤一挑眉，示意他说话。
“你戴红色的围巾……不是很合适。”
“果然。”日吉轻轻叹了口气，像羽毛一样轻，一样无依。解下红色的围巾，一圈一圈，却感觉永远也解不开，解不开心头的围巾。
“阿若，感觉今年你就没有笑过。”
“不习惯笑而已，你别多想。”从包中拎出一瓶还挂着水珠的牛奶，递给凤，“喝吧。”
“专门给我的？谢谢你阿若。”接过有点烫手的牛奶。
“别想多了，是梨姬给的。”
对于这个梨姬，凤记得很清楚。是日吉今年刚刚接受的女朋友，比自己小一届，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个子很娇小，站在日吉身边有些突兀。凤不清楚为什么对女生不太上心的日吉会突然接受一个女孩子的告白，但转念又想，也许是日吉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吧，毕竟这个女孩挺可爱的。
“凤，有人找！”突然班长的头探入门内，唤了一声。
“好，我就来。”趁机拧开瓶盖蹭了口牛奶，然后往门外跑去。
两人的谈话日吉是没听到，隐约听到了句“宍户学长”，便几分心烦意乱地翻书，故意弄出非常大的“唰唰”声。
“日吉你是不是有病啊，翻这么快，很吵诶。”
日吉没有理会。
“宍户学长，高中很忙吧，部活都没有来看我们诶。大家都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就是少了迹部，感觉一下子少了很多聒噪的声音呢。忍足终于如愿以偿地泡到个长腿学姐，最近忙得不亦乐乎了，那家伙。”宍户嗤笑一声。
“那向日学长岂不是会无聊死么？”凤捂嘴笑了笑。
“岳人？岳人没在高中部啊。他呀，暑假里居然被星探看中了，估计现在在哪个艺人学校上学呢。”
“什么？不是只有迹部学长出国了么？我以为向日学长还在呢……”
“岳人原来没告诉你们。”
……
“事情就是这样。”见日吉只是低着头，在作业上写着狂草，凤努了努嘴道，“阿若，你有在听吗？”
“哦。”日吉随意地应着。发丝几分颓唐地垂着，和他表面上的风轻云淡格格不入。
其实最痛的不是受伤时，而是在即将痊愈时被生生揭开伤疤，痛得近乎窒息，但却无人理解。
樱花飘落的季节，带走了那抹，如血般的过往……
“对不起哦，我应该不会陪着大家了，我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那时的向日一如从前美丽，红色的发和天边的斜阳交织着，织出一匹妖艳的烟霞绸。
“不一样的人生，是指什么……”对方的话太突然，哽得日吉发懵。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向日摆了摆手，涨红了脸，就像晚霞殷红，但随即又背过身去，红了眼，“抱歉……”
这个谜团，到今日才重开云见月。
现在的他，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是不是这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在网球场上尽情跳跃？
想要忘怀，但是真的能忘怀么？还是只是换种方式压在心的角落积灰？
这样纠缠的思绪在日吉内心肆虐，搅得他心神慌乱，但他必须平静，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在人群前伪装着。
回忆也好，秘密也好，都只能藏在心里。
樱花盛开一刻，转瞬成雪。重复的碌碌画面，终交错了时间。放课铃一天一天，孤意回荡在冰帝校园，倒是从未改变，变的永远只有相守的人们。
“日吉君！这里！”梨姬挥舞着削瘦的手臂，在视线中出现了日吉的模糊轮廓后。
梨姬的声音虽然轻，但循风而来那般清晰。日吉加快了脚步。
如今已不再是戴围巾的季节，日吉也不会再戴着别扭的红围巾，因为他也即将成为远行的人，踏上永远不会回头的径。
“日吉君，一起回家吧。”梨姬在薄樱下浅浅笑着。
“久等了。”日吉没有移动步子，而是几分生硬地拂去梨姬发上的残樱。
不远处的人的手蓦地一紧，杯中盛满的咖啡洒了些出来，溅在他白皙的手上，骤然升高的温度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绯红的印迹。
“日吉君……”梨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走吧。”日吉率先走在前，梨姬赶紧跟在身边。
日吉一言不发地走着，不知该怎样开口，也理不清怎样看待梨姬。
“啊！”突然间身体相撞的声音，夹杂着梨姬的尖叫，把日吉从恍惚中拉回。
“你！”见那撞到梨姬的人快步想走，日吉迅速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撞倒了女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那人的步子一顿，红色的发在风中飘扬着。
是岳人。脑中闪过的这句话让日吉把那人的手攥得更紧。
“那个……日吉君，我没事……再说了，她不也是个姑娘么？”梨姬站起身子，替那人说着情。
梨姬这样说时日吉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尽管那人熟悉的发色，熟悉的身高和向日完全重合，但日吉却觉得他不是他。应该是个小姑娘吧。
那人回头睨了日吉一眼，挣开了日吉的手，挽了下鬓发。
不是向日的妹妹头，而是清爽的马尾。柔顺的斜刘海贴着雪白的额头，没有半分张扬。一双美眸不英气，有些薄薄的水雾，留下的是可爱。柔软的耳垂上，嵌着颗耀眼的水钻耳钉，简约但却优雅。
“不好意思，但请小姐下次走路时小心些。”
那人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匆匆离开了。
可是看着他的背影，日吉却还是有种失落的感觉，也许只是淡淡的凄凉。
“那个小姐的眼睛和我好像呢。如果我也去染个红发，说不定也能和她一样漂亮……”
“别傻了，你就是你。”日吉的话坚定中却透着犹豫。
你就是你，他也就是他。
路的转角处，日吉忍不住回头望，但望见的只有青白的石砖墙；
路的转角处，那人终是难以抑制地落泪，为什么？为什么不抓紧我的手……
……
“日吉同学，你真的做好决定了？”政教主任扶了扶黑框的眼镜。
“是的，我想考外面的学校。”
“我知道了，我不会逼迫你直升的，你去吧。”
……
“阿若，你真的不……”凤欲言又止。
“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日吉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审视着墨水凝聚在笔尖，日吉猜想，若是墨珠再大几分，便要脱离了笔尖。
“但是……”/“冰帝不是我的归宿。”
悲欢离合，兴衰轮回，虽说是常情，但在日吉看来，不过是这里支撑不起真正的快乐罢了，先前的美好为着之后的散场做铺垫，这样的快乐又怎么值得他留恋？
“你的选择……我自然不能左右……”凤低下了头，隐去了他的表情。
“日吉！有人找！”同学突然的呼唤让日吉略有惊讶，不知为何突然会想起很久以前凤和宍户的对话。
“去吧。”
然走出教室，见到那人的那一刻，日吉怔住了……
“见到我这么不开心？连个招呼都不打？”向日皱了皱眉头，想要敲一下日吉的脑袋，却发现已经够不到了，只好鼓了嘴作罢，“臭小子又长高了。”
“你不是……”
“还是放心不下你们这群人所以就回来啦。”
“骗人。”
“好吧是我想你们了……喂你干嘛要揭穿我！”向日气得脸红。
“还是老样子。”日吉难得扬了扬嘴角。却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勉强。
向日的刘海比以前短了许多，还不是很自然，一眼就知道是刚刚修剪过；虽然还是从前的妹妹头，但明显看出一点发绳扎过的痕迹。他的眼睛没有了从前的天真，没有了从前的英气，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潋滟和略带的疲惫。
“你过得……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向日的瞳孔微张了一下，随即笑笑:
“还记得吗？游乐场？等你放学，我还在那个位子等你。”
“那个……我……”
“就这么说定了。”没给日吉解释的时间，向日就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这么匆忙？因为不想听见他拒绝的言语啊。
向日转身时，红发飞扬，露出的耳上有一个浅浅的耳洞……
像是被闪电击中，残存的一些侥幸被销毁得一干二净，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他的演戏，想要相认就相认，不想相认就陌人。
这段时间来，他学会了演戏么？
日吉就这么站着，看着他消失的尽头，可是看不穿他。
“要上课了，怎么杵在这？”老师经过走廊时叫了日吉。
“被骗了，他终究不是从前的他了。”
“朋友间不需要坦白。”
老师的话听来很对，可是日吉并没觉得有任何安慰。
还是说，他在自己心里，已经不能仅仅用朋友来衡量了……
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到，日吉飞奔回自己的座位，连灌了几口冷水，却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阿若，谁找你？你怎么了？”凤关切地询问。
“我一定是疯了。真是……”日吉紧紧地攥着裤子。
一天的秩序，因为向日的到来被打乱，日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天。反应过来时梨姬已在身侧:
“陪我去书店吧日吉君。”
“好。”
“日吉君，我想问你个问题。”路上，梨姬突然道。
“嗯？”
“日吉君为什么会接受我？我明明不漂亮，也和日吉君不熟。听别人说日吉君很冷漠，为什么却偏偏对我那么宠溺？”梨姬一口气把心中所想道了出来，那也许像是巨石，堵在她心里许久。
日吉停下了脚步，转身直视着梨姬的脸，良久没有说话。
“日吉君……对不起！日吉君要是觉得很难回答那就当我没说过。”女子见日吉长久不语，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一直是我。”踌躇了一下，日吉终是开口，“你的眼睛真的很像他。有你在身边，就好像他没有走……我很自私吧，牺牲你的感情……”
“原来是这样，那个人真幸福啊，能有日吉君这么好的人喜欢。”梨姬的眼睛像星一样明亮，星一样令人憧憬。
“不，不是喜欢，这不会是。”日吉紧张地解释着，却怎么也解释不清。
“既然不想他走，为什么不敢把他追回来？”
日吉怔住了……
“我喜欢的日吉君，可不是你这样懦弱的。”梨姬笑了，比樱花还凄美几分，“别对自己说谎。”
日吉从来没有见过像今日一般的梨姬，她瘦小的身子，原来能够这样坚强。
而自己，一直以来，是否真的如同她所说的一样，自欺欺人。
一味地责备别人，其实错的一直都是自己。
——还记得吗？游乐场？等你放学，我还在那个位子等你。
“谢谢你。”在梨姬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日吉朝游乐场的方向跑去。
如果还在，别走……
日吉匆忙赶到游乐场时，晚霞已披上了青空。工作日的此刻，游乐园已经冷冷清清，向日独自的身影那么突兀。
“你好慢啊！”他不满地抱怨。
“为什么回来？”
“公司里一个和我关系挺好的姐姐被迫和她的恋人分手了，那天她哭着和我说‘如果有爱的人，不要把青春浪费在这里。’”向日的表情成熟了太多，好像一夜间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历经沧桑的成年人，“我说除了父母，我没有爱的人。”
“那你……”
“别着急，听我说完。姐姐又问我有没有过即使分离了许久也还是一想起他就想哭的人。我想，大概是有这么一个人吧。所以我决定，还是回到冰帝吧，这样大概就不会难过了。”
看着向日的面容，原本想好的千言万语竟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我听宍户说你要考其他学校？不能留下么？”
“岳人，原谅我这么叫你一次。抱歉，我想习惯没有你的日子。”连日吉都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是固执己见。
“你这是……承认了些什么么？”向日微微一笑，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任性。
“你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吧。可我……还是要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在你面前了！你为什么却要……”
“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果。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开始。如果红色只代表一种颜色，那么永远也不会让人流泪。”
晚霞比一年前还要美，日吉仰头看着天际纠葛的云层，血一般的红色仿佛可以灼伤人的双眼。
这是火烧云吧。
“阿若……”
“别说了，再说下去眼泪就倒不回去了。”
“第一次发现我能给人带来悲伤……”向日还是把头发扎了起来，“对不起，不能再变回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了。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么，请沿着你择的径走下去，别像我一样傻傻地回头。”
樱花凋零时，送走了他；
来年的樱逝，离开的却是自己。
日吉最终没有因为向日的回来而放弃考取他校的想法，但他从来不曾忘记，曾经在冰帝有一个人，他有一头红发，比晚霞比樱花更美，但他放开了手。
你问怎样的颜色最热情开朗？
是红色。
你问怎样的颜色最辛酸难忍？
是红色啊……
你问为什么，红色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因为红色如血，流经身体每一处，流到心里。离不开，但是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Scarlet 红【日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