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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泪舞系列之二——绯樱乱【迹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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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我说绯樱乱了你的发,你却说我乱了你的心。
【Ⅱ】
“幸村先生,你说你喜欢矢车菊的是吧?”留着鸢蓝色长发的女生,把水晶的花瓶放在床头。鸢蓝色的花朵正在怒放,和女孩真像啊,青春正值。
“这是少爷专门派人从德国运来的哦。”
床上安详的男子却无动于衷。
静谧的房间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嘶哑地沉吟。
“不醒来的话,花就谢了啊。”
“幸村先生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这美丽的花呢?”
回答女孩的,仍旧是不能消抹的死寂。
就算想要叹息,也不会被听到的。女孩这样想着,失落地倚窗而坐,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冗长。
窗外,樱花正在悄悄绽放。
【Ⅲ】
迹部推门时带着一抹难有的慌乱,那突然的响声吓着了窗边的女孩。她腾地一下站起身,险些没有站稳脚。
迹部却无暇顾及她,而是先至幸村身边,见他紧蓋的双眸掩不掉的病态,不禁抿紧了薄唇。这个曾经在球场上神采奕奕的他,原来也会这样脆弱。
转瞬即逝。四个字突然从脑海划过,留下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樱花在外妄自菲薄。
【Ⅳ】
“医生怎么说?”
“那个……”女孩踌躇了,可这又有何用呢?事实不会因挽留而扭转,就像忍足和迹部一样,即使相爱又如何?命运只教他们相伤,所以结局只能是花落人空。
“说。”
“医生说幸村先生……可能今后只能用药吊着了,也不知能撑多久……”女孩捏紧了身侧的裙摆,直至那棕红的布料被汗水渍湿。她微微颤抖着肩,好像下一秒就会小声啜泣起来。
“本大爷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溪田。”无力地摆了摆手,即便顽固抵抗,却也承不了痛苦同悲伤的纠葛,变得越加憔悴。
溪田低下了头,匆匆跑出了房间,也许踏出房门那一刻,便会兀自流泪吧。
正是人事不得以全,才会招致这么多的悲伤吧。人生来悲哀,不仅要同情自己,还有同情别人。
樱花此时没有落泪。
【Ⅴ】
幸村从昏迷的枷锁中逃脱,那已是几天后的事了。矢车菊早已不新鲜,被迹部下令扔了去,连被看上一眼的权利都没能得到,就迎接了死亡,但矢车菊却不哭泣。
他狭长的眼映入迹部负手而立的背影,好像比从前更加孤独。
“是不是请假了?我不在公司的事务可要堆上天了。”幸村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在提工作,那因长久不说话而沙哑的声线配上这句话格外得让人心生悲凉。
“你醒了。”迹部淡淡言。
“我听说了,忍足和铃木凉子结婚了,是在为这事伤心么?”
“伤心?你觉得本大爷会伤心?”转身望向幸村,扬起了倨傲的头,“谁都没资格让本大爷为他伤心。”
幸村微微扬了唇角,勉强地坐起身子。鸢蓝的发丝并未因为他的醒来而恢复半分生气,仍是无力地垂在肩头。即便如此,他也不开口寻求任何帮助。
论骄傲,他又怎么会输给迹部?不过不张扬罢了,迹部也知如此。
“你以前从来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吗?”迹部的语气较往日严肃,甚至有些责备的意味,“知道的话为什么要应聘迹部集团?为什么要做本大爷的秘书?”
“因为就算我病了,也能享受到最好的免费医疗啊。”幸村掩唇轻笑,细密的笑声银铃般清澈,好像从未见过伤痛,也不理解伤痛。
就算到了此刻,还能笑得那样开心。他的心究竟被刺伤了多少次?还是说,他冷酷得根本没有心?
“景吾啊。”一手有些僵硬地将头发挽至耳后,“你忙你的吧,别为我担心。我不想你为我有所改变。”
“啊嗯?你在说什么?本大爷可不记得改变了什么。你快给本大爷好起来,这么多的工作,你还想赖了不成?”迹部一挑眉,似有些不悦的样子。
“谢谢你,景吾。”幸村一怔,脸上却笑意不减,那温若暖玉的感觉。
迹部只冷哼一声,但那看似嘲讽的笑,那般好看。
倏地幸村的笑变得诡异了些:
“我在昏迷时好像隐约听见有人扔掉了我喜欢的矢车菊,你知道是谁么?”
“呵,小孩心性。”迹部倒没有一丝慌乱与尴尬,“本大爷再让人空运一束来。”
“不了,多麻烦。这样吧,等我好些了,陪我看樱花吧。”幸村盈盈笑道。
“还说要本大爷忙自己的。”迹部睨了幸村一眼,回首见窗外间或落下几瓣粉樱。
少部分樱花开了早,在微凉的风中纷纷扬扬,消磨着短暂的生命。
“好。”最终迹部还是应了幸村。
一抹笑意,卷落一袭樱香,片刻失神。
【Ⅵ】
自从幸村醒来,迹部来的时间就少了。心知是不能耽搁的冗杂事务绊住了迹部,但幸村的眉宇间还是会不经意染上一些失落,就像是樱花的香味,不刻意,有时才直击心底。
“幸村先生,到服药的时间了。”溪田端来了水。
捧了杯子,幸村久久没有动作。以前常听那些无病呻/吟的话语,就像是“总以为自己爱喝水,等到杯子碎了,才懂得自己喜欢的,是拿起杯子的感觉。”可笑,拿起杯子除了透骨的凉和与己丝毫无法相融的滚烫的感觉外,还能有什么呢?幸村看着这水,倒心生了几分悲戚之意。能洗涤污秽的水,却冲不淡心头的伤。
究竟是何时开始,自己开始樱般羡桃花笑春风,而静静等候自己陨落的生命?
“幸村先生……”纯真的女子不懂幸村繁复的内心。
“溪田姑娘,你知道么?”幸村难得笑得此般勉强,就像风雨后的薄樱,续不得自己的红颜,只能惨淡地飘零,“等到最后一瓣樱落了……”
“不会的,幸村先生!”像是明白幸村会语出何言,溪田极力反驳着。
“我说,等到最后一瓣樱落了,我还是会笑着给他看。”
自此立誓,笑容从此成为了筹码。
他终于还是一无所有。
【Ⅶ】
“倦了?”今夜迹部来得突兀,没有通知,没有声响,他只是进屋坐着,久久不语,这才让幸村开口询问一句。
那一刻,言语中还有些细微的激动,大约是由着迹部会于此落脚小歇。
“想睡的话,与我同床吧,我守着你。”
“清晨六点前务必叫醒本大爷。”他没有拒绝,甚至没有表现任何一点嫌弃。也许是真的累了吧。幸村侧开点身子,让迹部躺下,为他掖了被角。
祝一夜好梦。在心中为他祈祷。
还携着咖啡气味的西装被迹部搭在了椅背上,正接受月光的洗礼。如果是他穿着西服缦立在月光下呢?幸村低头看了看闭着眼的迹部,他高贵,此时毫无戾气,就连那颗浮华的泪痣都那么平和。会很好吧,幸村给出的答案如此。
【Ⅷ】
破晓的光束打下来时,扰醒睡梦中的幸村。他看了眼床头的钟,时针正落在“5”上,可身旁已没了那人,连床单都是冰冷的。
迹部就这样离开得悄无声息。
幸村兀自长叹一声,好像觉得有一天他也会同今日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自己的生命。明明是这么张扬的人,却不愿在自己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景吾啊,你究竟是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冗长的思绪纠葛,却是越缠越乱。
倏地,唐怀瑟序曲明快的旋律打断了幸村的想法,他一怔,才见椅背上的西服未被人取走,那声音正源于此。
艰难地走下床,一路扶着墙面好让自己走稳,缓慢地踱到椅边。
陌生的号码格外刺眼。
幸村接下了电话。
“已经5点05了,你该起床了Keigo。”没有自报家门,那略有低沉的声音是如此顺其自然。
“你是……忍足君吧。”幸村听出了那人是谁,所以问得格外慎重。
“你……”显然对方也陷入了惊讶之中。
“我是幸村。昨夜景吾在我这歇息,忘记带走了外套和手机。”尽管句句属实,但听来却像是幸村的刻意。
樱花选择了和桃一样的颜色,只为争春。
“这样,真是打扰了。”
“忍足君到底凭借了什么让景吾深陷你的桎梏?”未等忍足挂电话,幸村就抢先问着。没有拐弯抹角,而是问得明白。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好像不会再有答复,但最终爆发一句:
“如果你真的爱他,只要不骗他,他会对你用情。只可惜我已经失去了他。”
“失去了还希望他幸福?”
“当然。”尽管没有任何的表示,但幸村分明看到了,电话那头忍足扬起的淡淡的笑。余情未了,余情应了,却还是深爱。
如果没有婚姻这座围城,他们也许真的能到永远。可忍足的话,让幸村动容了,也知晓了爱情不愿屈就的高傲。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第二个忍足,而不是幸村,这样迹部就不必删除过往,删除那些他想得到却失去了的东西。
樱花年年都在飘零,飘零的永远是过去的遗憾。
【Ⅸ】
“景吾,你喜欢樱花么?”四月末,幸村的身体才有所好转,也许他的身体好些了,但樱花却已撑不过春的韶华,在生机盎然的春季体会死亡的绝望。人总在一次又一次的期待中错过,然后对着目之所及的背影悲叹。
“不,它们也许美丽,但本大爷不喜欢它们斑驳狼藉的结局。”
是在嘲笑吗?幸村极力辨认着迹部唇畔的笑容,但意味却如繁樱冗杂。
踏花寻香,却只得见葱茏的绿叶。花开太迟,花落太早,樱在年年的循环往复中轮回重生,不怨,不恨,趁短暂的生命恣意美丽。
这到底是不是太傻?
可花尚能有美丽之时,而自己呢?幸村抿了唇,愁绪更是留在了心中。他侧颜去看身旁的迹部,却不能把感情说出半分。或许自己真的不抵薄樱,薄樱还有人为其哀叹,而自己却只能顾影自怜,可笑可悲啊!
他的笑趋于苍白,满地黄花般憔悴。
幸村知道,同迹部并肩而行的机会太少,可他此时却如何都珍惜不起来,总感觉迹部在敷衍,总感觉自己太过渺小。人有时总这样,对得来之物感到惴惴不安。
风徐徐而来,卷起了幸村鸢蓝的发丝。痴缠,过去,不得善终。
“景吾,我累了。”幸村微微叹了口气。
“要回去吗?”
“不,我想再多看一会儿。陪我在樱树下坐会儿吧。”
“好。”迹部扶幸村在一棵树下坐下,那手掌的炙热感强烈,却又让幸村悲伤。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这颗树,还有最后一朵花。”幸村从来知道迹部的视力好,却不曾知晓那双眼能如此敏锐。他是用了心的吧。
“明明不喜欢樱为什么要在府邸种那么多樱树?”
“是溪田种的。”溪田,这个矢车菊般的姑娘,其实同样怜惜樱花的命运吧。幸村这样想着。
她总是张开双臂,去守护那些易逝的生命。是个善良的姑娘呢,可惜……
“我该吃药了。”
攥着白色药片的最后一刻,幸村低头淡淡地道:
“景吾,你觉得我美么?”
迹部没有回答幸村,只是仰头望天,看洁白的云勾勒出不同模样,瞬息万变,好像幸村也是如此,无常变幻。
顷之他才开怀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穿过树叶的间隙,擦出窸窣响声。
“美,当然,本大爷肯定。”
“这样,那不错。”幸村莞尔一笑,随意地吞下了药片,在树下蓋上双眸梦寐,“让我睡会儿,别叫醒我。”
听到了,生命同时间的剥离声,动听悦耳。
樱树最后一瓣樱花落下,寻寻觅觅,最终落在幸村鸢蓝的发上。
那一刻,竭尽全力扬起了唇角。
说过的,最后一瓣樱落时,要笑着给他看。
没有任何征兆地,此刻,迹部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二下,三下……
迹部是世上最傻的人吧,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以至于他至始至终没能听到一个生命最后的诉说,所以才把悸动留给了遗憾。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曾发生过的事,不知道一个没有结局的爱。
【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忍足的口吻严肃而认真。
“氰/化/钾。”
“幸村真的决定好了?”
“忍足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少爷总要把不新鲜的花换掉,即使它并没有凋谢?”见忍足沉默,溪田道,“但是幸村先生知道,少爷宁愿美丽的花朵在它最美之时死亡,也不愿见它苟延残喘时的破败样。”
“幸村先生知道他本就命不久矣。”
“幸村先生希望在少爷心中存活的他,是他最美的模样。”
“也许,幸村先生选择死亡,是对他来说最完美的决定。”
“忍足先生你有少爷的爱,但幸村先生没有啊!”
最后女孩掩面泣不成声。
插手不了别人的命运啊……樱花的美丽,无法染红梨花的苍白,甚至无法选择快些凋落。永远被动,这是世间万物的悲哀。
【ⅩⅠ】
迹部没有叫醒幸村,也知再也叫不醒他。
他的笑容还在容颜上绚烂,一双手却因痛苦的紧攥以至留下了一排不浅的血痕。
自裁需要多大的勇气,来对尘世所无法解脱的东西放手。
抱他回到别墅时,恰好遇见在换花的溪田。溪田看见,迹部紧蹙的眉,那郁结难以挥去的悲痛。女孩从未见过如此的迹部,哪怕当时得知忍足要结婚的消息时的他。
果然啊,爱情不抵生命。
“少爷一定爱过幸村先生吧,也许不如同忍足先生相爱得如此热烈,但……”
“喂。这花开得不是正好么?做什么着急换?”
溪田一怔,随即浅浅一笑:
“虽说生命的代价太过巨大,但至少少爷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谁叫少爷就是这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啊。”
“他不值得,这样的结局。”
【ⅩⅡ】
一张纸条压在迹部的办公桌上,上面没有别他,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愿君明了,如果生命的意义只为死得浪漫,不如随绯樱化作春泥更护花。
【ⅩⅢ】
“花落亦是红尘。”目送迹部的背影离去,溪田喃喃道,“幸村先生,我很不赞成你的做法,可我无法阻止你,就像我无法阻止绯樱为了春的更美而选择早逝。”
“但也许只有你这样做,少爷才会学会如何去珍惜一条生命。”
绯樱落,伊人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