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14、14 晋江独家发

　　地震后的这一夜，福兮在黑暗中睡得很熟，而且整晚无梦。这场睡眠格外漫长，等她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内心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留下苍白的天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听到屋内传来隐约的响动。
　　原来，白庄生正在厨房里煮东西。
　　他回头微笑道：“睡得好吗？已经来电了，你可以去洗个澡。”
　　“嗯……地震严重吗？新闻上怎么说？”福兮关心地问道。
　　“六点五级，震源位于东川市以西十五公里处。市内很多建筑都出现了裂缝，但人员伤亡不多。刚才马璐还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我看你没醒，就没有叫你接。”白庄生平静地向她描述着情况，“早上我回咱们家看了看，房子的损坏更严重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福兮郁闷了片刻，又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不过，只要人平安就好……怎么会突然发生地震呢？”
　　“地壳运动。”白庄生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福兮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凑到锅边问：“在做什么好吃的？”
　　“鲫鱼汤。”白庄生舀起一勺，吹凉后递给她，“尝尝，刚才顺路在超市买的。”
　　浓白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福兮小心地喝了一口，高兴地说：“好美味。”
　　“那一会儿多吃点，米饭马上就熟了。”白庄生嘱咐道，“热水早就烧好了，去洗澡吧。”
　　“嗯。”福兮一边答应着，一边还是打开了电视机。
　　出了这么大的事，电视里却依旧歌舞升平，只有一档新闻节目在报道灾情。
　　她站在原地皱起眉头：“怎么媒体都不重视？以前别的地方发生地震时，采访报道不是铺天盖地吗？”
　　“因为这次损失并不是很严重，你就别操心了。”白庄生说着，又抬手关掉了电视。
　　福兮还想继续争辩。
　　白庄生却说道：“我打算带你出门散散心。听说过几天航班就会恢复正常，你想去哪里玩？这几个月又是手术，又是受伤的，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都……可以呀，让我想想。”福兮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件事吸引了过去。
　　“嗯。”白庄生这才重新露出笑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馨平静的生活，大概还没有被这一桩桩意外彻底打破吧？
　　可是，福兮已经察觉到了完美背后的阴影。
　　只不过那阴影太过模糊，令人无法想象，所以始终笼罩在那里，没有暴露出真正的形态。

　　这个年代的旅游业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只要有人愿意去，无论多么遥远的路线，都不是什么难事。
　　吃饱饭的福兮坐在床上，拿着平板电脑研究旅行目的地。面对各式各样的推荐，她简直目不暇接。
　　她性格安静内向，白原教授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长大后几乎没有离开过东川市。她唯一能够记得的，是和哥哥确定关系后的毕业旅行。
　　虽然家里能找到不少照片，证明结婚后两个人还去过许多地方，但毕竟全都想不起来了，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所以……现在该去哪里呢？
　　福兮觉得十分苦恼。
　　久违的头痛再次袭来，她颓然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没有去研究所上班的白庄生走进卧室，问道：“怎么了？选好目的地了吗？”
　　“不知道，你想去哪儿？”福兮侧过身看着他。
　　白庄生坐到床边，说：“都可以，我只是想陪着你。”
　　“那就待在家里吧。”福兮笑了。
　　“平时总是这样犯懒，出门玩的时候却比谁都疯。”白庄生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脸。
　　“真的吗？那你和我去过的地方里，最快乐的是哪里？”福兮支起身子追问。
　　“土耳其。”白庄生回答。
　　福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愣了片刻才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的蜜月。”白庄生勾起嘴角，“我永远记得你那时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你明明恐高，却还是坐上了热气球，在上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听起来像个傻瓜。”福兮郁闷地说。
　　“你本来就是个小傻瓜。”白庄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福兮握住他温暖修长的手，忽然说道：“我想去北极。”
　　白庄生的神情一滞：“去哪儿？”
　　“北极。”福兮回答，“我想和你一起住在冰天雪地里看极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去。”
　　这句话竟让白庄生的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他凝望着妻子许久，才答应道：“好，我去安排。”
　　“你真好。”福兮忍不住开心起来，果然还是暗自期待这场旅行的。
　　“我才不好。我这辈子仅有的一点好，全都给你了。”白庄生俯身压住她，亲了几下，才低声说道，“带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玩，不准备谢谢我吗？”
　　“谢谢。”福兮老实地照做。
　　“也太随便了。”白庄生哼了一声。
　　福兮缩进他的怀里：“那你要我怎么样？”
　　“好好服侍为夫。”白庄生捏住她的下巴。
　　“服侍你个头呀……走开，走开啊。”福兮挣扎起来。
　　可白庄生却将她搂得更紧，瞬时吻住她含笑的唇。
　　占据整面墙的纱帘透进外面隐约的天光，使地震后的紧张氛围显得越发不真实。
　　福兮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红心跳地推开白庄生：“让我休息一会儿吧，你这个衣冠禽兽。”
　　“什么衣冠禽兽？”白庄生喘息着问。
　　“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却整天耍流氓。”福兮扯过枕头，把脸埋了进去，“我想睡午觉。”
　　“我是在履行丈夫的责任。刚醒就又要睡，骗谁呢？”白庄生轻笑着亲了亲她光滑的小巧肩膀，“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给我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只要能陪着我们就好。”
　　“嗯。”福兮羞涩地侧过脸，失笑道，“要是在北极怀孕了，那孩子算是北极人吗？”
　　“是北极熊吧。”
　　“你的孩子是熊，那你是什么？”
　　“什么‘你我’的？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是大熊，你们都是小熊。”

　　亲热过后的福兮又在疲惫中进入梦乡。她睡觉时总是十分恬静，像油画中美丽的天使。
　　白庄生替她的手环设定好时间，而后才披上睡袍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纱帘，望向外面的世界。
　　城市沐浴在暮光之中，没有落日的辉煌，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平静，反而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模糊感，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幸好，这诡异的一幕没有被阿福看到。
　　她还能这样快乐多久呢？
　　白庄生不知道答案。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想尽办法，却仍然找不到答案。
　　他深深叹了口气。就在某个瞬间，忽然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