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y Is Raining》千堇丶kakyo

4、chapter04

　　昏暗潮湿的楼道间，在一楼楼梯拐角的地方修葺了几个水龙头作为公共水龙头使用，虽然不明当初建造者的初衷，但是也留下了福音，因为这就意味着楼梯间要比其它的地方要多出一部分，甚至比一些租房的巴掌大的厨房都要宽很多。
　　也不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在一个煤炉上提着水声沸腾的刺耳尖叫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后，于是楼梯间里堆砌着各式各样杂物，这让原本逼仄的楼道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长满青苔的墙角和画着奇怪字符的墙。
　　每天清晨挤满刷牙的人。傍晚蹲伏着等待水开洗澡的人。
　　“听说你家孩子最近拿了一等奖！”
　　“哎哟，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家孩子还害羞地把奖状都藏起来了，我也是昨天翻他抽屉才知道的！”被夸奖的人立即声线高了一分，瞬间腰板直了起来。
　　其实在昨天，跟邻居买完菜出门之前，她就将儿子的奖状藏在了袖子里，只是一直不好意思直接拿出来，怕别人会说她炫耀，所以在菜市场的时候故意让别人将购买好的菜放进自己的篮子里，等进门的时候才将袖子松开。
　　面对着掉落下来的卷起来的纸，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讶，‘哦呦，这是啥子诶？’
　　脸上瞬间一抹狡黠的微笑尽显丑态无疑，但是她却毫不知情。
　　“什么时候让我家那个小祖宗跟你们家学学呗！”
　　“行啊，只是最近他课后一直在被留在学校跟老师做奥数培训，据说下个月就要去市里参加那个叫奥……什么匹克竞赛了。”
　　“奥林匹克竞赛吧！”一旁的人随声附和了起来。声音尖的如同刺猬蜷缩身体之后倒立的刺。
　　“哦呦，你看看，没学问就是没学问，你看看我这脑子！”女人声音一尖，随即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可怜我们家当时兄弟姐妹八个，家里分的底种出的粮食却只够三个人吃，哪有什么钱去上学呀！”
　　“是啊，想当初我在我们班还是班长呢！”旁边的人吐着长长的眼圈。
　　“还班长呢，我看是‘搬砖’吧！”
　　说完所有便开始哄笑了起来，只剩下刚刚那个插嘴的人尴尬的笑脸。
　　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被称赞的一方活在别人好听语言里日益变得骄傲不可一世，仿佛全宇宙都脱离了自然法则围绕着他们转。而被嘲笑的一方只有在被称赞的人面前低声下气，回到屋子里不禁狠狠抽了儿子一巴掌，左一句‘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右一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以此来解恨，如果孩子反驳‘我也没见你有多大出息’‘我不是你充话费送的吗？’之类的话就更好办了，会送给他结结实实的一记板栗。
　　但是不管怎样，最后都会狠狠心疼大半天，因为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脏水流淌进管道哗啦啦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热水壶水沸腾之后从壶盖上发出嗡嗡的鸣声，邻里间细语闲言的调侃声。
　　每天这里都以一个喧闹的姿态存活着，如同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一样。
　　而它脆弱地似乎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会支离破碎。

　　夏槿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七年，七年前结束到现在还认真地怀想这个令人难过但是却神往的地方。
　　抬起头就是忽暗忽明的年老失修的电灯泡，仿佛恐怖片里常见的镜头，似乎下一个拐角就可以看见头发披散开来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青面獠牙。
　　整整七年，夏槿每一天都在这样一个楼梯间来回穿梭着。
　　似乎在画着冗长的年轮，以至于最后自己都忘记起点是在什么地方。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