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51、是我

　　“你谁啊？”林妤穿着舒朗给换上的超大t恤，光着脚踢了踢昨晚伺候完林妤就累得趴在地板上睡觉的舒朗。
　　舒朗本就不是嗜睡的人，感受到林妤的触碰，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醒啦。”舒朗站起身来，动了动有些落枕的脖子，伸展了一下因蜷缩而浑身酸痛的四肢。
　　而在此期间，林妤一直不停地打量着舒朗。
　　“你到底是谁啊？我没见过你啊。”林妤双手环胸。
　　要不是看在舒朗穿戴整齐，实在不像小偷。恐怕林妤都要拿起菜刀把她赶出去了。
　　舒朗瞥了一眼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林妤，看她还有力气这样说话，估计是发了酒疯之后，也恢复了不少元气。
　　“你忘了你昨天怎么发的酒疯了？”舒朗鄙视地看了林妤一眼。
　　林妤虽然昨天醉的不省人事，但是多少还是记得一点的。她昨天好像吐在了一个人身上来着。
　　“一码归一码，你先说你究竟是谁。再不说我可报警了啊，你这是私闯民宅。”
　　“行行行，你先等我刷个牙，我慢慢跟你说。”
　　林妤就这么跟着舒朗在屋里转来转去，舒朗走到哪，她走到哪。不知为何，林妤并不讨厌也不反感眼前这个人，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但她和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你好了没有？”林妤站在厕所门外，不耐烦地问道。
　　其实门并没有关，舒朗见她一副跟屁虫的样子，干脆连门都不关就在里面上厕所了，反正量林妤也不敢进来，正好捉弄捉弄她。
　　“好了。”舒朗其实早就已经收拾完毕。只不过在找一个时机好吓吓林妤。
　　林妤果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舒朗吓了一跳。
　　“你吓谁啊。”林妤白了舒朗一眼。“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吧？”
　　“林妤，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可能暂时接受不了，但我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舒朗突然抓着林妤的肩膀，一脸正经的样子把林妤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有的没的，怪骇人的。”林妤拍掉了舒朗的手，一脸看怪物的神情。心里也奇怪这个人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莫非她俩真的认识？
　　“行行行，那我就坐下来听你好好说，慢慢说。”林妤坐在餐桌上，正准备吃早餐。
　　其实要步事昨天晚上偶遇林妤，又在何沛峰面前露馅的话，舒朗是不打算这么早就像林妤摊牌的。她原本打算，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来找林妤，跟她好好说说这些年，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也许真的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吧。舒朗昨天晚上也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向林妤坦白。况且，现在的林妤，恐怕也是需要舒朗的吧。她的脆弱，从来都只愿意在舒朗面前展现出来。而若是舒朗一直不出现，林妤非把自己给憋死不可。
　　“笨蛋，我回来了。”
　　林妤突然顿住了吃面包的动作，抬起头。
　　“你胡说些什么。我不认识你啊。”
　　舒朗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我说，我回来了。”舒朗绽出了一个微笑。“这个，你总不会忘了吧。”舒朗卷起上衣，露出了肚子上因当年流产摘除子宫而留下的疤痕。
　　大学的时候，林妤和舒朗同穿一条裤子，同睡一张床，连一起洗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舒朗肚子上的这个疤，林妤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林妤像疯了一般碎碎念，继续吃着面包，头在摇晃着。
　　舒朗走了过去，握住了林妤不停颤抖的手，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是我啊。我是舒朗。你想想，我为什么刚刚对你的家如此熟悉，为什么每一间房间我都知道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会知道新的毛巾，牙刷，浴巾，吹风机都放在哪里。为什么我对这里熟悉得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林妤抬起头来。舒朗发现原本眼睛就红肿的林妤又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眼眶里盛满了泪，怪让人心疼的。
　　“真的是你吗？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脸……”林妤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脸的确是有了些变化。但的确是我。”舒朗抚上了自己的脸，但眼神依旧坚毅无比。
　　“你混蛋。我还以为你死了你知道吗！”林妤突然疯了一般地打起舒朗来，舒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受着，丝毫没有反抗。
　　她一定很生气吧。如果是林妤这样对舒朗的话，舒朗也会生气的。
　　明明还活着——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有多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林妤突然嘤嘤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厉害，后来连话都说不通顺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舒朗抱住了林妤，想要给她安慰。
　　舒朗自打昨天晚上就觉得林妤有些不对劲了，以前的她绝对不是那种脆弱不堪，会自暴自弃的人，一定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也是舒朗决定向林妤坦白的原因，直觉告诉她，林妤现在真的真的很需要舒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妤才渐渐平静下来。两只原本神采奕奕的漂亮眼睛早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舒朗抽了几片纸巾，给林妤擦鼻涕。
　　舒朗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跟林妤重逢的场景，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哭着跟她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出境到底有多么凄惨。然而，却没有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天，却是角色互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何沛峰说你离婚了？”舒朗看林妤的情绪平稳了很多，才壮着胆子问她。
　　“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了。”林妤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舒朗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的确是巨大的。“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被他骗了这么多年，就在你出车祸没多久之后，我撞见了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当初和我结婚，也不过是看中了我家的条件而已。等道他的事业做起来了，便找回他的初恋情人去了。可笑的是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而他却一直都跟他的情人在算计我。前阵子我们刚离了婚，事务所也是他的了，他就只给我留下了这个房子。倒也还好，不是一无所有。昨天发了一天的疯，心里也舒坦多了。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就好。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林妤估计是哭得没力气了，再也哭不出来了，只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自信。
　　“对不起，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苦。以前我难过绝望的时候，都是你陪在我身边。而这次，我却这么自私。”
　　舒朗突然有些自责起来。的确，这些年，她一直都在为仇恨而活着，在这期间的每一天里，她都只想到了自己。却没想到，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幸而已。当她在cj集团的最高层里叱咤风云的时候，她最好的朋友林妤，却过着如此煎熬的生活。
　　“知道就好，算你有良心。”林妤将一个刚擦完鼻涕的纸团扔到了舒朗的身上。
　　然而，林妤，总是这么轻易地就原谅舒朗。
　　“不说我了，我那些破事说多了我都恶心，就当是被狗咬了吧。倒是你，那场车祸之后你都去了哪里，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司机，到底为什么害你？当年那辆车坠崖爆炸，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永远离开我了。”
　　“林妤你听我说，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得消息，任何人都不可以。否则不光是我，连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你是说——那个司机是受人指使的？不会吧——别说的跟小说似的，怪吓人的。”林妤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舒朗绝对相信林妤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放心吧，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对了——沛峰呢，他知道这件事吗？你不在的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好。”
　　舒朗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昨天我是跟他一起过来的。不过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跟他说，我跟你之前就认识的。你要记住，不管人前人后，你都只能叫我Altria，千万不能说漏嘴。知道吗？”
　　林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不能经常来找你，我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让我的秘书Linda转告我。至于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一五一十的全部都告诉你。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但是你一直要振作起来，别忘了，我还在。”
　　林妤突然感到浑身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力量。也对，比起舒朗经历的这些，她的那些事又算得了什么呢。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放弃自己原来所拥有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去做另一个人？
　　“我知道了，Altria。”林妤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