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岩寂

13、没什么大不了

　　幸好过敏反应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舒朗便可以出院了。
　　林妤搀扶着舒朗走在后面，而何沛峰则先去结账了。
　　“你是怎么惹着他了？我还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可瘆人了。”林妤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在前面的何沛峰听见了。
　　舒朗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
　　平时不发火的人生气起来可比脾气暴躁的人要可怕百倍。
　　三人虽同坐一辆车，但彼此之间却没有一句的交流。有好几次林妤按讷不住想说点什么，可一看到何沛峰的冰块脸，就什么都不想说了。气氛还真是有够压抑。
　　“你的车修好了吗？”何沛峰突然开口道。
　　“嗯？修……修好了。”林妤有些受宠若惊。
　　“那去提车吧。”何沛峰把车停了下来。
　　林妤这才向四周观望了一番。从这里下车，过一条马路，就是林妤修车的地方。
　　合着何沛峰这是在赶她走啊！
　　林妤切切地看了舒朗一眼，又看了何沛峰一眼，最终决定乖乖下车。识相的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何沛峰，不能惹。何况她林妤还想多活几年，坚决惹不得，惹不得！
　　林妤很没义气地下了车，给舒朗发了条短信。
　　“我先开溜，你好自为之。”发完，还不忘给车里的舒朗做了个鬼脸。
　　舒朗没想到林妤竟然就真的把她抛下自己溜了，而这边，何沛峰的车子已经开启。舒朗的心里突然有种忐忑的感觉，甚至让她的脑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伤春悲秋。
　　“去……去哪？”舒朗睁大眼睛。坐在后座的她透过前面的玻璃看到了何沛峰那张依旧紧绷绷的脸，咽了咽口水。
　　何沛峰没有回答她。
　　车里明明没有开空调，气温却低得吓人。舒朗只好缩在车的一角，一声不吭。渐渐地，她也有些累了，便睡了过去，也不管何沛峰究竟要把车开到哪里。
　　“到了。下车吧。”何沛峰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把舒朗叫醒了。只因舒朗睡得并不沉。
　　何沛峰的气似乎消了些，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冷冰。
　　舒朗挣扎着坐了起来，毕竟她的脚还伤着呢。
　　她想过一百种何沛峰可能带她去的地方，但就是没想到，何沛峰竟然会带她来她的母校。当然，也是何沛峰的母校。毕竟，他俩是一个大学毕业的。
　　何沛峰把她带到了一个湖边坐下。湖边倒映着垂柳，些许诗意，些许阴凉。
　　舒朗在这个学校里读了四年的本科，两年的研究生，却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因她将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青春，都给了承臾。只要没课，她就会往承臾那边跑。想起来，还真是傻。
　　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美景呢。
　　舒朗闭上眼睛，享受这傍晚的微风。沁人心脾，一点都不夸张。
　　“我说我没有来过这里，你信吗？”舒朗问。
　　“没来过吗？”何沛峰也有点吃惊。
　　舒朗只是干笑。
　　可何沛峰旋即就明白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我以前很喜欢来这里。”何沛峰笑道，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她。”
　　舒朗转头望向何沛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何沛峰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拔，线条分明。那种舒朗以为的只在承臾脸上出现过的下巴线条，其实何沛峰也有。后来细想，也许大多数人其实都有。只是因为那时的舒朗，眼里只有承臾罢了。
　　“我们两个大学第一年就在一起了。原本那时的我，只想好好钻研学业，并不打算谈恋爱。但是她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给我买早餐，送她自己做好的饭菜给我吃。无论我是上课下课，吃饭，走路，她永远跟在我的后面。如果下雨了，我也不用担心没有带伞，因为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就算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给我。如果我因为学业烦心了，那么我的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她写的小纸条，上面写满鼓励的话语。她的字细细小小的，很可爱……”何沛峰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舒朗从未想到，世上竟有一个和自己的经历如此相似的人。曾经，承臾也是这样。舒朗的生命里，有一个承臾。而他的生命里，有她。
　　“嗯……我也不是铁石心肠。日积月累的，我也就动了心。那天下着大雨，她又给我送伞。我把她叫住了，说‘我们一起走吧’。她开心得像个孩子。后来，她鼓起勇气牵住了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忍心挣开……”何沛峰又是微笑。
　　也许这些曾经的记忆，日后回想起来，便只剩下感动和温暖了吧。
　　风渐渐变凉，舒朗轻轻咳嗽了一声。何沛峰把外套脱下，盖在了舒朗的肩上。
　　“我曾经也以为那就是一辈子。我以为我何沛峰这一辈子非她不爱，非她不娶。我不敢想象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不是她。我们曾经山盟海誓，曾经许诺地老天荒。可惜最后我才醒悟，这些和现实相比，不过是美轮美奂的泡沫而已，轻轻一碰就破了。”
　　“为什么？”舒朗不由自主地问。
　　“那时候我爸出了事，我即将面临辍学的困境。而她家境富裕，正打算出国留学。她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也不是真的那么狠心，完全不考虑我。但最终还是她迫于家里的压力，选择离开。那个时候，我和你一样，整个世界都好像塌了一样。不想上课，不想见人，甚至不想活着……”事隔多年，何沛峰已经能将过往的一切以平静的口吻细细诉说。
　　就好像，他在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并不是他的。
　　“对不起。”舒朗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不用对不起。我带你来这里，本就是打算将这些告诉你。”
　　“那你现在还会想她吗？”舒朗就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追问个不停。
　　“说不会是假的，但那已经无关于爱。那只是我填充我记忆的一个部分而已。就好像一个花瓶，缺了一个角不会完美，但就算再完美，不过是摆放在那里，会渐渐地被灰尘掩盖。也许刚离开她的时候，我确实会很难过，痛不欲生，但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舒朗你要记住，只要那个人不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那么有关于他的一切，时间都会给你机会让你遗忘。”何沛峰直直地望着舒朗，眼里仿若有光。
　　也许舒朗，也是时候跟过去挥手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