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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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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兆瑞猛然觉得世界好像变了,心中一种呼之欲出的声音在提醒他,小时候的游戏如果是真的会怎样。
不,玄澜兆瑞立即压下了心底想要翻涌而上的念头,这太荒唐了,小时候过家家的把戏又怎算得真,他终究是自己的皇兄,自己也终究是个男人。
兆瑞怔怔起身走到内室,摆设依旧,黄色床帐撒着落寞,不声不响。兆瑞走过去很想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不知怎么,这雕纹精细的床榻让他莫名的安心,困倦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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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府里,顾流光与玄澜德仁端坐高堂,众位皇子罗列两侧,凡五品以上官员排班坐席,平王府四进院落里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玄澜倾如芝兰玉树着了大红喜服,面若冠玉而略显苍白,剑眉笼雾,薄唇微抿,眼中却刚毅决绝透出光来,被半收半闭的眼睑一遮,那光刚刚被打下在卧蚕之上,似隐似露,不着声色。
一路走来,席上宾客早已赞叹不绝,都说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佳偶天成。陈眉歌微低着头,大红喜字盖头下一张绝美的脸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唇角含笑,倒不为这听惯了的赞美之词,只是想到自己每向前走不那盈盈一小步,自己就离那人更近了一步。
陈眉歌紧紧攥着大红绸带的手不禁又紧了紧,她已由那人牵引着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拜堂之后,他便会是自己的夫君。
铭恩殿里很热闹,赞美,恭贺,欢声笑语,玄澜德仁与顾流光坐在主位,陈郡侯夫妇坐于副座,玄澜倾两人才拜见过四位,宣礼官便高声唱道,“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一声长叫道,“启禀皇上,紧急奏报——”
众人大惊,纷纷向外看去,不知是何人大胆竟敢这时候奏报搅了平王殿下的大婚庆典,急急地走进一身着官服的小官员,进了铭恩殿直接跪在玄澜德仁面前奏道,“启,启奏皇上……”
那小官刚开口,玄澜德仁急道,“何事惊慌,大皇子大婚,有什么事等仪程结束再奏。”
那小臣几乎是哭奏道,“回,回皇上,此时事关重大,微,微臣……”
“勿要惊慌,有什么话你挑紧要的说,莫要误了殿下的吉时。”顾流光见那人惊慌失措,若无紧要的事也断不敢这时候贸然前来,便道。
玄澜德仁方催促道,“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那人这才声音发颤道,“微臣刚刚接到消息,京城多处粮仓及军械库突遭贼人偷袭……”
“什么?!”玄澜德仁一听犹如五雷轰顶,一把揪起跪地之人问。
那大臣战战兢兢道,“皇,皇上,城中多处粮仓被贼人偷袭,着,着火,武器库也……”
闻言,铭恩殿里顿时炸开了锅,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敢妄动,京兆尹董煜早已慌慌张张跪倒在玄澜德仁面前求罪道,“罪臣该死,罪臣该死,求皇上降罪……”
“哼,”玄澜德仁猛地将人一推,怒道,“废物,你倒有自知之明,你是该死,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你还全然不知,朕把京城交给你管理,你是不是要等到逆贼将朕的皇宫都烧了你还在这里喝酒呢?啊?!来人哪,将此人押下去候审。大统领——你速速带人查典各处受劫粮仓及武库,并派人追查凶手下落,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众人应道,匆忙告退。
好好的喜事被这样一闹,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顾流光悄悄拉了拉玄澜德仁坐下,道,“众位大人不必惊慌,小波盗贼趁着守卫松懈趁机劫掠不足为怪,高大统领雷厉风行,相信很快便会侦破此案,大家入席吧。宣礼官,继续吧。”
“是。”宣礼官答应道,挤出点笑容,清清嗓子正要叫一拜天地,忽听外面又是一声长叫,而且更为惊心动魄,一声声喊道启奏皇上,边境告急,启奏皇上,边境告急——众人好不容易调息好的气息顿时紊乱,一个个大吃一惊。
只听那叫声连绵不绝越来越近,直至来到铭恩殿,一身着甲胄士兵扑通跪倒道,“启奏皇上,边境告急——”
顾流光握着玄澜德仁胳膊的手猛然收紧,骨节凸起,青筋分明,不等报信兵跪倒便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兵士跪下道,“东北边境石城燃起加急求援狼烟,石城告急。”
“什么?!石城?!”玄澜德仁霍然起身道,“又是磨折人?!磨折人不是刚刚被裴宁远赶回老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打了回来?前方战况如何?”
“回皇上,半个时辰前哨口士兵突然发现石城告急狼烟,还并未收到加急文书,目前对前方战况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玄澜德仁气得横眉倒竖,“前线已告急求援,你们还对战况一无所知,你们就是这样来备战的吗?”
玄澜德仁一怒之下,铭恩殿里噗噗嗵嗵地跪了一地,异口同声道,“微臣有罪——”
玄澜德仁气得仰面朝天,倏地一回身,指着乱七八糟跪了一地的人道,“有罪有罪,平日里养尊处优,遇事就是有罪有罪,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罪臣该死,求皇上息怒——”
玄澜德仁鼻子眉毛眼睛嘴都恨不得纠到一块儿去了,又气又愤地道,“传令下去,磨折人犯我边境,其事当诛,朕当御驾亲征,势必剪灭磨折,顺天兴义。特封飞虎将军裴宁远、大将军周岩、大将军卫朗为平远三将军随军出征。大军即刻整顿军备,明日卯初于练武场集合,即日出征。”
话音一落,铭恩殿里鸦雀无声,瞬而又骚乱不已,皇上御驾亲征,此时事关重大,而金口一开,朝廷内外该如何是好。
顾流光也早被玄澜德仁一段话惊得怔在原地,曾有一瞬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信誓旦旦要统一天下的少年,豪情壮志、英姿飒飒。
可他毕竟不是那时候的玄澜德仁了,如今的玄澜德仁早已不再是那风华正茂、豪气干云的年纪。玄澜德仁鬓角的白发苍苍如寒冬冰凌扎进顾流光的眼睛。
刺痛了,顾流光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自己身体很弱,所以父母总不准他像弟弟顾流影一样出去疯玩,有一次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他独自呆在房间里很想出去看看后院的红莲在雨中是怎么样,可他不能,他就默默告诉自己,等雨停了,他就出去。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很烈,又走得很急,很快雨就停了,可是,他却不想出去了。
顾流光不知道是之前自己骗了自己,还是之后时过境迁改变了自己。总之,很多事就是这样无法把握,爱与恨,也都不可捉摸。
顾流光曾想都不曾想过会和玄澜德仁在一起,曾暗自决心一生一世,曾告诉自己心淡如水去放弃,曾以为的,总是在自己下一刻的心动或心痛中背离。
“皇上……”顾流光拉住玄澜德仁的手,像要拉回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