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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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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刀灵将沈静姝三人护在身后,且战且退。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战斗,凡间灵气稀薄,许多术法都使不出来,好在她是战神的武器,战斗的本能已经刻在她的骨髓里,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后,她逐渐适应起来,与那黑衣男子打得平分秋色。
“左护法可真是怜香惜玉,”花寂浓轻笑道,“怎么连一个小姑娘都能挡得住你?”
罗湛青不理她,他是越打越心惊,眼前的小姑娘从一开始的勉强抵挡,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她就进步如此之神速,真是天生的武者!罗湛青不由地起了爱才之心,他年过半百,还没有一个徒弟。
沈刀灵察觉到罗湛青的攻势有所缓和,便与沈静姝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快走。
沈静姝倒是当机立断,她看出来有她们三人在,沈刀灵须要照看,反而束手束脚。但雪儿和莲姨却是死死地躲在沈刀灵的身后,不肯走。在她们眼里,此刻离了沈刀灵的保护,对她们而言是死路一条!
这时那躲在一旁多时的小乞丐冲出来拉着沈静姝冲出了包围圈。“再耽误下去,你就走不了了。你的那两个仆人,贪生怕死的很。”
沈静姝身子弱,方才狂奔险些让她岔了气。她靠在树上,“多。。。多谢。。。”
“姑娘施饭之恩,永记于心。”
“你,你要回去?”沈静姝看小乞丐往回走。
小乞丐停下了脚步,“小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顾长安。”
“顾。。。顾长安,难道,你是。。。”
“灭门之仇,怎能不报。”顾长安握紧了拳头,“姑娘,若是我死了,还望你发发善心,替我收尸,要是清明时再给我烧些纸钱,就更好了。”
“哈哈哈——”花寂浓大笑着从空中落下,“收尸,沈姑娘怕是收不了你的尸了,因为,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我说你行不行呐,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你都打不过!”雪儿抱怨道。看来她是忘了天山派弟子是怎么被罗湛青砍瓜切菜般解决掉的。
“好了别说了,没看到沈姑娘正护着我们呐!”莲姨说道,不过随即又嘟囔起来,“早知道刚刚随小姐一起跑了,这刀光剑影的,可要吓死我了。”
“小姑娘,可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这所谓的正道中人啊,皆是这般的虚伪!”罗湛青大笑道。
“我护着她们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沈刀灵虽是这样说,心里也是感到好大的不痛快。
“左护法,我来助你!”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胡不喜,你给我退下!”罗湛青大声呵斥道,可已经晚了,一把白色粉末直直地朝沈刀灵的面门而去。罗湛青见此狠狠地给了沈刀灵一掌,把她打飞了出去。
“小心。”
沈刀灵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还闻到一股好闻的檀香味。沈刀灵侧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双眸,百里清行看着她,眼里不禁带上了笑意。两个人双目对视,各自落入了彼此的灿烂星眸之中。
“啊——啊——”莲姨和雪儿捂着脸大叫,刚刚沈刀灵被打飞后,那把粉末正好扬在了她们二人的身上。
罗湛青见百里清行带着鸣鸿弟子前来,也不想多纠缠,估摸着花寂浓那边也应该得手了,与百里清行随意过了几招,就趁机逃走了。
“姑爷,姑爷救命啊!”雪儿跌跌撞撞地跑到百里清行面前,顶着一张肿胀成猪头的脸喊道。
百里清行轻皱起眉头,他安抚了雪儿几句,将她交给擅长医术的弟子,反正那毒粉也要不了她的性命。
“姑。。。姑爷,”莲姨忍着疼痛说道,“小姐逃进了那树林里,烦请姑爷去找找。”
那正在为雪儿医治的弟子“咦”了一声,指着远去的沈刀灵道,“那不是我家少夫人吗?”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方才在打斗中有一红衣女子中途不见了,快随我去救人!”沈刀灵跑了几步,见众人没有动作,喊道。
“红衣女子,难不成是花寂浓?”百里清行说道,“留几人在原地照看,其余的都随我去救人。”鸣鸿弟子听了“花寂浓”的名字,面面相觑,百里清行又催促了几声,这才随他前去。
“花,花寂浓是何人,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看上去很怕她?”雪儿得到了她并无大碍的回答后,舒了一口气,就好奇地问那为她诊治的弟子。
“我们也不是怕她。。。”说着,那弟子叹了口气,“再走半日的路程,便到淮安城了。那花寂浓本是淮安城中花满楼的花魁娘子,被一位恩客的夫人赎身用来冲喜。冲喜不成,便被那恩客夫人卖到了最下贱的妓院里,饱受蹂躏。也不知怎的她得到了一门采阳补阴的邪门功法。她身在妓院,吸了不知多少嫖客的精元。她武功大成后,便屠了那恩客夫人满门。”
“她竟如此丧心病狂!”
那弟子也不理她,兀自说道,“自那以后,凡有青楼女子被欺辱,花寂浓便为她们出头。江南一带秦楼楚馆众多,受她恩惠的青楼女子不计其数。她们还为花寂浓立了长生牌位,期望她能保佑自己平安。”
“这样子的人,也能得享牌位供奉,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莲姨连连摇头道。
“这世道多艰,男子还可出卖体力做活,女子的境遇向来凄惨,有花寂浓这位魔教妖女庇佑,也算是沦落风尘之人的大幸了。”那弟子叹了口气,说道,“然而她行事狠辣,得罪了不知多少商贾权贵,武侠大家,我们这些小人物所能做的,不过是遇到她时,退避三舍罢了。”
“说到底,还不是怕她?”雪儿颇有些不以为然,“怕伤了她后,那些妓女找你们报仇。”
那弟子冷哼一声,“那也不及你们贪生怕死,躲在安全之处,反倒叫少夫人陷入困境。”
莲姨和雪儿听了,原本敷上草药有所好转的双颊又隐隐作痛起来,她们低下头,嗫嚅了几声,也不知在说什么。
顾长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哑声道,“还有两掌。”
花寂浓拨弄着染着丹蔻的指甲,“小子,可要想好了。方才我见你身有内伤,又护美心切,这才留了手,要是你再拦在我前头,可别怪我无情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要沈姑娘的性命,就先打死我。”
“顾大哥,你别管我了,快走吧!”沈静姝说道,“她武功高强,又奉命前来杀我,我是万万逃不了的。可你不同,你身负血海深仇,又怎能为了我丢了性命!快走吧!”
“我看沈姑娘这话说得有理,”花寂浓轻笑道,“我今日心情好,可以饶了你小子的狗命。”
“我是顾家堡的人,”顾长安挺直了腰,“顾家堡是被你们魔教灭门的,我的父母兄弟,也是你们所杀,今日我逃了,来日遇到你们,我还要逃跑不成。”
“没想到胡不喜做事如此不牢靠,”花寂浓轻哼一声,“你是顾家堡的少主?”
“不,”顾长安盯着花寂浓,“我是顾家堡一个马夫的儿子,是被你们魔教一把大火活活烧死的马夫的儿子。怎么,一个马夫的儿子,不能为他的父母兄弟报仇吗?”花寂浓愣了一下,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花寂浓。”顾长安继续说道,“你曾是一个妓女,在你成名后,也没有舍弃花寂浓这个花名,因为你说过,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怎样被一个妓女骑在头上,却奈何不了你。”
花寂浓沉下了脸,伸手解下放在腰间的灵蛇鞭。
“我虽是一个马夫的儿子,却也有与你们拼死一搏的勇气,花寂浓,接下来的二掌你打不死我,来日,我定会报仇。”
“好好好,我好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人了,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这个元阳之身!”花寂浓大笑道,她伸手便拿着鞭子向顾长安抽去。
“你不讲信用,你怎能用鞭子抽他!”沈静姝大喊道,一边跑过去想要为顾长安挡下这一鞭。她跑过去的时候那灵蛇鞭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带起的鞭风居然在沈静姝的身上留下一道鞭痕。
沈静姝倒在地上,几乎要疼晕过去。恍惚间她的下巴被抬起,是花寂浓。
花寂浓抬起沈静姝的下巴,啧啧地感叹道,“真是让人可怜可爱,百里清行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美貌的未婚妻。”
“别,别碰她,”顾长安虚弱的声音响起,“我还没有死,还有一掌,你别忘了,我们打过赌。”
“是吗,”花寂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二人,“我若不想赌了,你们能奈我何呢?”
“刚刚在茶棚那里,你们在找天山派的天雪剑谱吧,”沈静姝说道,“只要你放过顾大哥,我就将剑谱给你。”
“哦,那可是你的嫁妆,你也舍得?”
“顾大哥能为我舍了性命,一本剑谱又算什么。我沈静姝的命,还有剑谱,换顾大哥的平安。”
“真不愧是天山掌门的女儿,好胆气,”花寂浓笑道,“好,那我便答应你。”
“花寂浓!”一声娇叱声传来,花寂浓侧身一躲,躲过了沈刀灵飞掷而来的树枝,她只觉得脸颊隐隐作痛,用手一摸,竟有一道血迹。
“你!”花寂浓向来看重容貌,不由地大怒道,“你找死!”她挥舞着灵蛇鞭,向她攻去。才挥了一鞭,那灵蛇鞭就被沈刀灵紧紧攥在手中。对于武者而言最丢脸的,不过是武器被夺。这才一个照面,花寂浓就失了自己的武器,她这才明白,罗湛青不是在逗这小姑娘玩,而是真的与她打了个平手。罗湛青是教中高手,花寂浓在他手下走不了三招,何时江湖上出了这么个小杀神,真是晦气!她又听得有许多人接近的脚步声,恶狠狠地剜了沈刀灵一眼,只得含恨逃走,连鞭子也不要了。
“刀灵,”沈静姝垂泪喊道,“快看看顾大哥的伤势,他为了我生生受了那妖女一掌一鞭。”
“他伤势不重。”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银铃清脆的铃声,一个穿着奇特的少女从隐秘处走了出来。
“你,你刚刚一直在这儿?”沈静姝问道。
那少女歪着头,笑嘻嘻道,“是又怎样?你们中原的人向来狡诈多变,你们口中的那个妖女,还不是救了你的顾大哥一命?”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静姝疑惑道,“她明明是要打死顾大哥。”
沈刀灵探了探顾长安的脉门,“果然如此。他体内原本有暗伤,可那一鞭子反而打得将他的淤血吐了出来,对他多有助益。你放心,方才少庄主带人前来支援,莲姨与雪儿也安然无恙。想来他们也快寻到这里了。”
“是少夫人,我找到少夫人了!”有一名弟子喊道。
沈静姝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感觉刚才好似做了一场梦一般。而手臂的刺痛仿佛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现在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当然了,像沈姑娘这样子的美人,我是一见倾心,能为美人而死,我自然毫不后悔。”
虽然知道这是顾长安为救自己而说的话,但沈静姝的内心还是泛起了点点涟漪。
莲姨和雪儿身中毒粉,被安置在了别处,那个神秘少女自称“苗疆圣手”曲蛮儿,态度颇为强硬地跟在了顾长安身边,说是要为他诊治。
沈刀灵似乎有些累了,支着脑袋在打盹。沈静姝也慢慢将身子倚在车厢上,睡着了。
百里清行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将来搅动江湖的风云人物都在这一个小小的车队中。他回头看了车队一眼,他所爱所恨之人,都在那里,而那些各自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也都尚未发生,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花寂浓手中拎着一壶酒,倚在一块墓碑旁,两行清泪落下,“成公子,浓儿来看你了。”她仰头喝了一口酒,“今日我遇到了一个机灵小子,他护着沈静姝的样子,真像当日护着我的你。只可惜,他们之间就像我们一样,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她哭哭笑笑,仿若一个疯子。
而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待花寂浓醉倒后,便带她回了附近的静思庵中。
那中年女子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花寂浓,眼神温柔。
“容娘,”罗湛青在门外轻声叫道,“我在花圃那等你。”
容娘又给花寂浓掩了掩被角,这才走出去。
“这是她的灵蛇鞭,”罗湛青将鞭子交给容娘,“许久不见,你又清减了。”
“你也是。近来教中动作颇大,你奔波劳累了好些日子,还是快些进屋休息,我为你炖了补汤,你喝一碗吧。”
“还是不了,花寂浓在里面。”罗湛青摇摇头,“她要是闹起来,你又该头疼了。我还是回分部休息吧。对了,这是我吩咐胡不瘳为你配置的丹药,近来天气多变,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嗯。”容娘点点头,又道,“遗芳那孩子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遗芳做事向来稳妥,只是她还是放不下她母亲的事,不过你放心,我派了教中弟子一直在监视着她,想来她不敢私自行动。”
“这就好,我们姐妹三人,只有意欢有孩子,她的孩子,便如同我的孩子一般。我只期望遗芳能够平安,其余的,不做他想。”
“我也是将遗芳看做我们的孩子,”罗湛青捉住容娘的手,“等教中清闲一些,我便带着你,还有遗芳,去各地游玩一番。你一直喜欢京都的眉锋碧,我们就在相见崖下,执壶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