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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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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世界崩塌的模样吗?
当天璇道长的一袖挥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昏暗,百里清行只觉得有一股庞大的吸力将自己往后扯,他仰面倒了下去。他看见了遍布的裂痕。最后,他跌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罗浮有酒名赴梦。
百里清行喝下醒酒汤,他还是有些恍惚。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梦吗?
浮屠三生,一梦黄粱。他忽的想起,幼年时遇到的云水僧,大笑着离去的歌声。
“少庄主,少庄主。”管家忠伯的声音让他回了神。
“何事?”
“少庄主,据弟子来信。因路过揭阳山时突发山洪,将他们与少夫人一行打乱,分为了两拨。一拨被留在通县,半月前已上路,另一拨,就是有少夫人的车队,现在算算日子,应当还有三五日就到淮安城了。”
百里清行整理了一下这半年来的线报,“忠伯,你去选些弟子,同我一起去淮安城接应。。。少夫人一行,这次鸣鸿山庄与天山派联姻一事,不容有失。”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沈静姝正欲放下车帘,刚想歇息打个盹时,只听得雪儿说道,“小姐,外边春光正好,别把帘子放下。”
莲姨闻言笑道,“不过是一些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小姐累了,你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说了,天山梅林盛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稀罕。”
雪儿嘟起嘴,抱怨道,“梅林年年看,月月看,有什么好稀罕的,这些年来,看得我都厌了,烦了。这天山的梅林,哪比得上江南的春光啊。”
“你这丫头,怎么说出这么没见识的话来,”莲姨作势要拧她的嘴,“到了鸣鸿山庄那,可别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听了笑话!”
沈静姝听了,勉强笑道,“雪儿还小,没什么的。”
“什么没什么?我看小姐你平日里就是太纵着她,忘了规矩。我也是为了小姐你好,当年鸣鸿山庄与我们天山派订下婚约那叫一个门当户对,可如今。。。”说着,莲姨也叹了一口气,“如今他们还肯履行婚约,我就阿弥陀佛了!”
沈静姝闻言眼角微微湿润,只是不肯叫她们二人看见,装作还在看着风景,可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握成拳头。
莲姨见她不言语,以为她并不上心,便越发唠叨起来,吵得雪儿直用手指堵耳朵。
“好了,我看外边日头正盛,那位赶路的姑娘想必有些辛苦。莲姨,你将她请过来歇一歇吧。”沈静姝见莲姨不肯动,便说道,“看她一身劲装,也是个江湖儿女。我们刚来江南,人生地不熟,有些不好向山庄的人问的,便向她讨教一番。”
莲姨听了直声说道,“小姐好心思,是要问上一问,可不能做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名赶路的女子正是沈刀灵,她下凡枯等遮阳,寒月二人几日毫无消息后,便决定先去附近的城镇体验一番风土人情。只是这红尘中人,都如此热情好客吗?
“说来也巧,我家小姐也姓沈。”莲姨爽朗地笑道,“说不定啊,五百年前你们还是一家人呢。”
五百年我还在剑炉中受三昧真火煅烧,沈刀灵心想着,面上也露出笑容,附和道,“真巧真巧。”
“还不知道妹妹芳名。”沈静姝说话文绉绉的,不像是江湖门派中人,反倒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
“刀灵,取自刀剑之灵之意。”
“好名字。”沈静姝笑道,“想来令尊定是一位潇洒的侠客。刀灵,我们久居西北苦寒之地,消息闭塞,也不知道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能和我们说说吗?”
“。。。其实,其实我来这里也没有多久,只是在路上我看他们都在议论两件事。”
“哪两件事?”
“一件是几日前顾家堡被魔教灭门。另一件便是鸣鸿山庄娶亲之事了。”
“哦,那么他们议论鸣鸿山庄什么了?”莲姨迫不及待地问道。
“左右不过是说那少庄主如何丰神俊朗,年少有为,又兼之叹息他早早定亲,不知伤了多少女儿心。”
“哦,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譬如与他定亲的天山掌门之女。”
“这可就有趣了。说起那少庄主来人人称赞,可那将来的少庄主夫人就众说纷纭了,有人说她貌似无盐,又有人说她美若天仙,不一而足。最多的便是感叹她好运气,未婚夫家守信义,有了那样一个好归宿。”沈刀灵说着,忽然忆起刚刚的谈话,“啊”了一声,说道,“真是对不住,在你们面前说起你们自己的长短是非了。”
“刀灵何出此言,是我们自己向你打听的,”沈静姝微叹了口气,“倒是让你见笑了,原来我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好运的女子罢了。”
“这好运气只怕旁人求都求不来,”雪儿哼了一声,“我看他们都是嫉妒小姐。”
一桩婚事,若只是用守信义来形容,有多少人艳羡又有何用?沈静姝垂下眼,不言语了
众人赶路已多日,商议之下决定先在郊外的茶棚稍作休息再进城。茶棚不大,坐着护送的天山弟子不过数十人,就挤满了。沈刀灵与沈静姝主仆三位,坐在了最里边。
“小店简陋,还望诸位多多包涵。”小二陪笑道,一边机灵地上着茶水吃食。
雪儿颇有些嫌弃地皱眉,“这也好意思叫馒头,硬邦邦地简直就像块石头!”说着,她把手中的馒头扔到一旁。只见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只大白馒头。
雪儿惊叫一声,“哪来的乞丐!”
“好了,别胡闹。”沈静姝责怪地看了雪儿一眼,随后吩咐小二为那乞儿端上白粥,几个馒头。
莲姨连连摇头道,“小姐心善是不错,可那小乞丐明明是个四肢健全的少年郎,却以乞讨为生,想来也是个懒汉,又何必施舍于他。”
“我看那乞儿行动多有滞涩,恐是受了内伤。”沈刀灵说道,“又观他言行举止,又非是偷奸耍滑之辈,想来是家中遭逢大难,沦落至此。”
沈静姝点点头道,“刀灵说的不错。方才我们进茶棚时,他躲到一旁,并未向我们乞讨。是雪儿扔掉那馒头才引出他来。”
“他若真有骨气,也吃得下这“嗟来之食”?”雪儿瞥了那乞儿一眼,讥笑道。
“你这小丫头,我吃的乃是你家小姐给我的食物,又不是你的。”那乞儿突然出声道,“等哪日你能出钱施舍我,再来讥讽我吧!不过你吃的食物,又何尝不是你家小姐买给你的。”
“你!你说什么!”雪儿气得噌地站起来,“你这臭乞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是臭乞丐,你是香奴婢,咱们哪,谁也别笑谁!”
那乞儿的话音刚落,莲姨便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真是大胆!我们好心施舍于你,你居然出言不逊,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来人呐,把他给我打出去!”
“莲姨!”沈静姝的脸沉了下来,“雪儿不懂事,连你也一起失了分寸吗?”
莲姨一时语塞,方才那小乞丐的“香奴婢”真是往她的肺管子戳了一刀,她这才失了态。看到沈静姝真的生气了,她便坐下来,口中仍道,“哼,我家小姐心善,这次我便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