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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拓影 ...

  •   不知山中人间,今夕是何年。
      作为山风,我今年三百零一十六岁。
      作为岑岚,我今年十六岁。
      有道是:二八佳人,韶华正好……啊呸!
      老妖怪装成小姑娘,我很惭愧。
      然而再怎么惭愧,任务也必须完成。
      可怕的是,距离红毛丹崽子们解除封印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四年。
      更可怕的是,我身上依然背着个定.时.炸.弹一般的劫数。
      别问我为什么在一篇古代玄幻文里会出现“定.时.炸.弹”这种现代词语。
      这只是个比喻!
      总之,我在人间流连了十六年,始终没有遇到那个化劫之人。
      伐开心。
      直到老大使用灵犀书给我寄来了一封信。

      对了。
      忘了回答一下,“如何离开夐山?”这个问题。
      答案很简单,但是我不知道。
      因为我出山时被老大弄晕了,醒过来就已经到达人间。
      别骂我,也别扔臭鸡蛋烂西红柿。
      让我们回到剧情进行时。

      十六年来,这是我在满庄收到的第一封,呃,也是唯一一封信。
      满庄是一座古老的小城,地处人间江南、水乡泽国,离西海夐山很远。
      城外有村落成片,人称小满庄,大名“芙蓉里”,此处四季如春,枝头绿意长年不绝。
      午后天光正好,我搬出藤椅,坐在树下读信。
      信里只交代了一件事:有个犯了天条而被雷刑劈得神智不清的小仙要借我这副躯壳度一度情劫。
      又是“劫”?!
      劫你二大爷!!!
      我正要发飙,忽然想到,说不定这里头暗藏着什么机缘。
      以毒攻毒,负负得正。
      再仔细一看,信纸背面是一张地图,目的地:京都拓影阁。
      京都与江南相距千里。
      无人折柳相送,我恋恋不舍地告别自己居住多年的小院,这时候才想起来我之所以姓岑,是因为……
      “岑”是一个很好看的字。

      有了种族天赋的加成,我轻而易举地去到京都,并轻而易举地进了拓影阁。
      拓影阁是一座画坊,小有名气,但名气不好。
      不好之处,无非是些年少慕艾、风花雪月之事。
      凡人们总有一种损人不利己的心态,对自己的后代也一视同仁。年少时强调男女大防,要孩子们不得逾越,待到孩子无心逾越了,又要他们如飞禽走兽般强行求偶,不求真情真意,只求宜家宜室。更有甚者,拣尽高枝不肯栖,一双招子生在顶。
      做人难也。
      我观尽拓影阁中所见老少男女,光怪陆离,形形色色,鲜有跳脱世俗而不屑人情之人。至于魑魅魍魉之流,则多不胜数。
      譬如京都霍氏旁支长女名银砂者,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奈何她幼时曾遭幽魂夺舍,虽早已化解,但三魂七魄变得杂驳,为人也喜怒无常,时有癫狂之态。
      她是我初入拓影阁时结识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人间唯一一个唤我“阿岚”的人。
      为着这“唯一”,我也曾以真心相待。
      正是在这段时日,看似长袖善舞的她,却在拓影阁中四处受人排挤,当时我不明就里,后来才惊觉,阁中那班人精,怕是早已察觉她有些不对劲。
      也只能轻叹一句:“只怪当时年纪轻……”
      刚好我还有点圣母心中二病,对欺侮她的人恨得咬牙切齿,而对她既喜爱又同情,日日形影不离。
      于是不知不觉中,我也被阁中之人敬而远之了。
      我有些难过,依然努力去习惯霍银砂时不时的抓狂。
      谁知她斟酌了几日,却对我说:“我既想着有人能长久跟我作伴,又想这个人进退自如,让我别太拘束。”
      她笑得热情洋溢。
      但,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何为“心寒”。
      气氛一直很尴尬。
      直到我二人受邀,往京郊罔洛山庄走了一趟。

      作为阁主任命的大当家,霍银砂对京都风雅之地如数家珍。
      这罔洛山庄她也曾赴过几次雅集,这一次出发前,霍银砂亢奋得很不寻常。
      但她平时赴会之前也经常如此,俗称“人来疯”,所以我也不甚注意。
      我有点心不在焉:五脏六腑闹得慌,四肢五官不受控。
      定了定神,忽然想起,那流萤小仙借躯渡劫之事,怕是与此地有关。
      就这么内外别扭地来到罔洛山庄。
      庄上有桃花十亩,景致尚可。
      花下一人遗世独立,似个桃花仙。
      我不爱桃花,嫌它姿色俗艳。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那桃花仙人的容色殊艳。
      霍银砂见了他,眼前一亮,撇下我一人颠颠地上前寒暄去了。
      桃花仙人姓容名则,字疏离。
      他的眼神很认真,声音如水击玉石,一字一顿:“我叫容则,字疏离。”
      “呃?”我歪着头看他,“不知道怎么写……”
      此后岁月漫长,他的名字我终不能忘,只因是他亲手提笔,把名字写在我的手掌心。
      时隔多年,我已开窍,可惜再想不起林间笑语晏晏,我和他是谁先开口。

      不一定所有的初见都很旖旎。
      无奈的是,只要与他有关,我的画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文艺。
      文艺就算了,还忍不住要押韵。
      一定是老大埋在我识海的那句诗开始起作用了。
      所谓“诗情画意”。
      诗情有了,画意也就近了。
      容疏离身上有种东瀛人的气质。
      同样是凡人,气质这种东西却是每个人都不同的。
      早年他的气质便体现在他对东瀛艺术的热爱上。
      就连他自身的画风都酷似东瀛某个很有代表性的艺术形象。
      所以这一点为他吸粉无数。
      吸引的吸,粉丝的粉。

      罔洛山庄一别数日后,容疏离亮相京都城中。
      看杀卫玠,掷果盈车。
      与此同时也不知驻留于多少少女心中。
      霍银砂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她死不承认,非说与容疏离是“兄妹之情”。
      自古以来,只要不是嫡亲兄妹,大多有着非分之情。
      我更暗暗腹诽的是:“你丫的年纪明明比他大。”
      大一个月也是大!
      一想到“兄妹”之说从何而来,我心里又有些泄气,赶紧默念一句:“南无红焰帝幢王佛。”

      很不意外,霍银砂有着容易招惹是非的体质。
      这体现于她到罔洛山庄帮忙筹办雅集的那段时日里。
      总结一下她的行为,可得三个成语:“三番四次,不请自来,废寝忘食。”
      还有一次天未亮,霍银砂就急急出门。
      此事传遍拓影阁中,她的声名越发狼藉。
      有人之处,便有是非。
      除却拓影阁,罔洛山庄的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作为京都霍氏国公府的别苑,庄上便有几个跟国公府沾亲带故的纨绔来来去去。
      霍银砂算是个第一眼美女,杏仁大眼樱桃小嘴,一张娃娃脸。
      她被纨绔之首——国公夫人的嫡亲侄子给调戏了。
      为了少生事端,容疏离便声称她是自己的“表妹”。
      嫡侄子并不把他这位“贵客”放在眼里,放言:“若不识相,定要你好看。”
      容疏离便无可奈何。
      却有一人如神兵天降,解了这困局。
      来者秦晟,字少麒。
      是新任京都禁军教头,亦是容疏离的结义兄弟。听闻兄弟有难,特意前来救场。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好吧,以上也不算什么惹是生非,毕竟“是非”也是不请自来之物。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微妙了。
      庄上的大管事是一名女子,眉眼凌厉,办事也雷厉风行。
      她直接带人在门口拦住了霍银砂,坦言:“霍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庄上的人手足够,就不必劳烦姑娘日、日、上门了,请回吧。”
      霍银砂回来之后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冷笑道:“那大管事分明是喜欢我哥哥!”
      “分明”这个词用得耐人寻味。
      夏安乔正好路过,突然冒出一句:“银砂你不是家中长女么,哪来的‘哥哥’?”
      她被噎了一下。
      待要解释,夏安乔已经走开了。

      罔洛山庄的雅集闹了个不欢而散。
      但京都艺坛之人却未曾因此扫兴,反倒流行起溯古之风,将前朝一个“鹤引社”重新办起。
      此社顾名思义,源自两句旧诗:“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开社之日,容疏离作为丹青新秀,前辈们难免要他先上台试练试练。
      这孩子抹不开脸,硬是拉上了另外两个损友。
      受邀的女客皆立在二楼,见他三人推推搡搡地上了台,多数以团扇遮面轻笑。
      满堂才俊熙攘中央,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面生薄红,引发无数惊叹。
      但见白衣者星目灼灼,有谪仙之姿。
      他微笑着亮出一扇——上书“危楼摘星人”。
      堂间与之相熟者无不哄然大笑。
      其余二人也不甘示弱:蓝衣者扇上是“易水客”,红衣者则是“冷处偏佳”四字。
      笑声更甚,几欲冲破屋顶。
      如此促狭的小玩笑,还真有人上他们的当,正喃喃自语地记着三人的别号呢。
      我也着实哑然。
      左手边霍银砂搂着夏安乔笑作一团,右手边韩馨魄还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好笑的?”
      “简辰自号‘危楼摘星人’,谢燕锋是‘易水客’,至于‘冷处偏佳’四字显然是容则的手笔。”
      我干巴巴地解释着,霍银砂插了一嘴道:“我哥题字最爱这种特别凌厉的收锋。”
      韩馨魄问她:“你哥是谁?”
      她又不作理会了,一副专心致志看着楼下的样子。
      我只得继续道:“呃,她说的是容则,身着白衣站最中间那个。穿蓝衣的高个子是简辰,而那个穿红衣生得一双剑眉的才是谢燕锋。”
      “噢!所以……”韩馨魄这才恍然大悟,亦笑皱了一双狭长狐眼儿。
      我叹了口气,心道这三人真会玩儿。
      不过片刻,下边也算闹腾完了。
      东道主便要容疏离再邀请另一人上台展示才艺。
      白衣少年拿眼将堂间众人略一梭巡,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我研究了一下他的嘴型,发现他说的是:“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
      孰料他点到之人却是倚在一带素染照壁上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着衣配色极辣眼:粉蓝袄,碧绿裙,腰间还系着条盘金大红色汗巾。
      显然是京都新贵中的家眷甚至旁支亲戚。
      容疏离一愣,仍是走到她面前,微笑相邀。
      女子也自知斤两,涨红了脸摇着手不愿上台。
      我撑着腮帮子坐在栏边,只觉他二人推推让让的,搞得彼此满头大汗,颇有意思。
      容疏离对着她不停作揖,最后干脆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可怜兮兮地朝她眨巴着眼睛。
      不知此刻那女子心情是如何,反正我心里早已嚎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恶意卖萌!简直犯规啊啊啊啊!”
      当然,这番“较量”终是他胜出。
      那女子上台磕磕绊绊地诵了一段经文,趁着无人注意到自己,她又赶紧溜走了。

      东道主要为难的是容疏离,自然不管他邀谁上台。
      众人也没心思理会台上,个个忙于觥筹交错。又有几位元老将鹤引社分为“书画琴棋”四部,各自招揽贤才,预备着下月要在城郊佛陵开办社赛。
      夏安乔早就瞄准了以她情郎为首的棋部,兴冲冲地跑下去报名了。
      韩馨魄觉着无趣早早回了拓影阁。
      我回头一看,霍银砂也不知所踪。
      忽见堂中东南角,即画部所在之处,诸人众星拱月般围住一个容疏离。
      其中大半是我拓影阁的人。
      所谓“物以类聚”?
      “哎,也罢。”我心头一片茫然,慢吞吞地走下楼。
      正走近画部报名处,斜刺里跳出一人,拦着我道:“你不是想过要进琴部?现在又要跟着银砂进画部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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