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杂谈》长坡

1、逃

　　《一》
　　“铃铃铃。”
　　初春懒惰的清晨不甘不愿的被吵醒，静默的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寒冬时的冷冽，木棉伸手就拍掉了闹钟，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游离的冷空气不厌其烦的叮咬木棉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暖气的房间比室外温度高不了多少，寒风总是有办法在门窗的缝隙之间入侵，大摇大摆的赶走温暖，嚣张的抢掠。
　　“喂，别睡了，赶快起床做饭。”
　　睡在床上的男人在木棉久久没有起床的举动中不满的下达了命令，笨重的身躯在棉被的笼罩下艰难地翻转了身复又睡去。鼾声不大却足以震耳，胸腔随着鼻翼的扩张有规律的起伏。
　　木棉慢吞吞的起身穿衣，除去睡衣的遮盖，可以清楚地看见了腰部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可避免的围绕着游泳圈，垂头丧气的依附在日益膨大的身躯上。
　　舀水、淘米、加水、倒米、盖锅、开火。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下床后木棉径直走向厨房熟练的开始煮粥，利用煮粥的间隙去外面的水房里洗漱。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在房间有窗的另一边用布帘子隔了一个简陋的单间罢了。
　　冷水洗脸可以让人快速清醒，不是十七八爱美娇气的年纪了，木棉已经习惯了每天低下头时迎面而来的刺激。
　　拿上布袋，还来不及换鞋木棉就出门准备去买菜了，去迟了的话菜市场菜的批发价就会过去，若是按一天的价的话会贵上好多。开门的一刹那寒风趁机涌进来，为房间更添了一股寒意，睡在床上的男人怕冷的将棉被往紧里裹了裹，赘肉累积的脸上薄薄的一层油光与酗酒过度的潮红交相辉映，倒是静静的睡颜依稀可以看出当年英俊过的眉眼。
　　“哎呦，木棉，那么长那么黑的头发你怎么舍得剪掉的呀。”
　　“木棉哟，不是我说三道四的，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家男人往街角的那家理发店去了，那里面住的可都是一些妖精呀，你看住你家男人一点，少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
　　木棉不耐烦的忍受着隔壁李姐经年累积的阵阵口气，摇晃的视线在她一大早油光粉面大红唇彩上停顿了一下，终究在她感叹似地发出一声“啊”时暴露出牙缝间隔夜菜渣下厌恶的偏过了头。不知道爱美的女人在这个年纪的审美是不是都会变的怪异。
　　这段不愉快地交谈在李姐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手表后嗲声嗲气的惊呼：“哎呦，胡老板约了人家吃早餐的呢，可不能迟到啊。木棉，下次聊吧，我先走了呀。”中告以段落。被她耽误了不少时间，木棉加快脚步向菜市场赶去。
　　走得太快没有看见脚下的一块石子，木棉一脚踩上去崴了一下差点摔倒，突如其来的冲击好像使棉拖边侧的口子裂地越大了，木棉抬起脚粗略的瞅了一眼，看来它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长久未洗的粉红色沾染成了模糊的灰黑色。男人上次喝醉酒回家来要钱，木棉推脱着说没有，恼羞成怒的男人一把将木棉推倒在地，那双棉拖不巧的充当了凶器。
　　希望他不会找到我藏在床夹板下的钱。
　　木棉戚戚然的这样想着，迎风打了一个喷嚏。

　　《二》
　　我要嫁给他。
　　石谨在窗外敲敲玻璃，催促我出去。晚上妈妈早就睡着了，现在出去不会被察觉。我满心欢喜的悄悄开门去赴王子的约会，虽然我没有璨烂水晶鞋随王子舞一曲华尔兹。
　　石谨满意的给了我一个长长的吻。他的拥抱总是那么令人留恋，痴迷。
　　“去哪儿啊？”我倚在他的怀抱里仰起头问他。
　　“恩，你说去哪就去哪。一切听公主的。”石谨低下头轻吻我的额头，气息间淡淡的清香随着他的动作袭来。
　　“那就去舞厅吧，好久都没去了。我骨头都快生锈了。”
　　“听你的，走吧。”
　　舞厅光怪陆离的灯光闪烁，男男女女疯狂的扭动身躯，随着音乐歇斯底里的甩动头发，好似下一秒纤细的脖子便会折断。
　　需要大喊才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不甚清晰的面容模糊的呈现，石谨英俊的眉眼若即若离的颤动。“宝贝，我带你去天堂。”石谨在我耳边呢喃，我知道，他又磕了药。
　　我抱着几近癫狂的他无能为力的落泪，每次的现在，我除了好好地守着他，看他迷恋于地狱的沉沦，什么也办不到。
　　“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劝着清醒的石谨。明白只是徒劳。
　　“你知道的，我已经有瘾了，说戒就戒有点难啊。”石谨面露难色，惯例的搪塞着我。每次话题进行到这里我都会自觉的噤了声。
　　“可是，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死的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石谨吃惊地看着我，不相信一直温顺的听话的我，会向他大喊大叫。
　　“我尽力。”石谨安慰的揽我入怀。胸腔有力的震动提醒我眼前男生浅薄的爱是真实存在，只是太过年少，玩心太重。
　　“宝贝，你知道吗？我想要给你我的一切，可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一场人生戏，我已入得太深，你呢？伴我醉笑三万场，不诉离伤，如何？”
　　石谨的建议声声回荡在我的脑海之中，真的可以吗？逃去一个无人阻拦的桃花源？
　　石谨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在补觉，艾薇儿happy ending绝望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懒懒的伸出手接听电话。
　　“喂，你好。”
　　“宝贝，快，车票我已经拿到了，你快来车站。我等你。”
　　“这么快？你不是说还要几周吗？”
　　“我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你妈妈那嫌贫爱富的嘴脸，一想到和你可以一生在一起我就想快点快点再快点。”
　　“恩，你等我，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恍若做梦一般不敢相信我可以这么快就和石谨不分离了。我光速收拾东西一刻也不想耽搁。
　　赶到车站时石谨递给我一张车票。“是去哪里的？”
　　“宝贝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石谨的誓言突如其来的击中我的软肋，在他的怀抱中，我幸福的闭上眼。只要和你在一起，所到处即是天堂。

　　《三》
　　木棉站在菜摊前细心的挑挑拣拣，“这个不行，菜叶太烂了，这个也不行，茎不好。”
　　“大姐，你再这样挑下去我这菜就没法卖了。”小贩看着自己本好端端的菜被木棉挑三拣四的贬低到极致不仅有些微微发怒。
　　“大姐？我这么年轻你居然叫我大姐。你眼睛瞎了吗？”木棉的地雷在小贩的一声大姐中爆发，双手叉腰做好干架的准备，“就你这烂菜还嫌我挑拣了，实话告诉你，你就是白送我我都不要了。”小贩碰见这样的买家只想着息事宁人，犯不上为了几毛钱的利益耽搁了生意。只好自认倒霉一大早遇见这样抠门的家庭主妇。
　　“好好好，姐姐我错了，你别骂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菜半价卖你得了。你挑你挑。”小贩适时的回了软话，木棉得意洋洋的取下叉腰的双手，“这还差不多。”好似赢了一场很大的战役，木棉欢喜的挑选着胜利品。
　　回家的途中木棉发胖的身躯不得不大口呼吸以应付快走带来的副作用。木棉一心想着家里的男人，想着他曾经带给她的温暖美好，竟一点也怨恨不起来。
　　“女人么，就是贱。”木棉参透红尘般的下了定义。嘴角浮起自嘲的冷笑。
　　誓言啊什么的都是不能生活的死物，一旦出口，便失去了它自身的光华，残留的便是难堪的真相了。
　　年少时依靠激情决定。电火石光间便坠落了深渊。救赎，从此便只能是奢望了。
　　木棉推开门甚至来不及换下破烂的棉拖便直奔厨房。
　　“小谨啊，快起床。吃饭了。”
　　木棉自帘子后面伸出头来唤床上的男人。声声柔情，似用了毕生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