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厮》万壹

16、第 16 章

　　我们一路上行，举目看去，铺天盖地的山茶花，红的、粉的、白的，在清风里微动，各有风骨。山道上，绿衫红裙，环佩叮当，莺莺燕语，是太平盛世的景象。走到半山腰时，只见前面的亭子里围着许多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我和阿巧挤进去，只见两位花白头发的老人，每人头上插着一支红色的茶花，坐在石几上，紧闭着嘴巴，脸板得象块石头。咦，其中一人不正是嘻哈大仙？另一位比嘻哈清瘦许多，脸很长，鼻子却短，只能靠长长的人中补齐。这两个人不必讲话，坐在那里便象一部好戏。我们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们二人在比试谁能忍住不讲话，先讲话的就输了，输的人要向赢的人叫一声“爹”。据说他们已经比了七天了，仍不见胜负。

　　我不禁暗笑，只有嘻哈才能想出这样的玩法。不知另外一位是什么来头。难道他不知道嘻哈是天君的弟弟吗？若是他赢了，岂不是连累天君也得跟着叫他一声“爹”？

　　众人在旁边凑着趣，喧闹着，那两人却兀自不动。我拉了拉阿巧，说：“走吧！有什么好看的！”阿巧却向我丢了个颜色，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我们对面的人群里站着的正是成秀公主。成秀也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向我招手，又指指人群外面，我明白她的意思，便从人群中脱身出来，她也钻了出来，拉住我的手笑道：“我和姐姐又见面了！姐姐也是来赏花的吗？”

　　我点点头，又寒暄几句，只想尽快离开，不想她却说道：“姐姐，不如我们一起走吧！我一个人好没意思。”阿巧这时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她忙不迭地回答道：“好啊！一起！”

　　我们三人一起向山上走着，阿巧和成秀似乎很投缘，不停的说笑着。大家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成秀还邀请我和阿巧去天河边找她玩，她说她每日傍晚都在那里。

　　这让我想起那个傍晚在天河边的情景，想起了兰伽。我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他在做什么？眉清和目秀煮的茶他可喜欢？……

　　“姐姐，你看——”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猛一回神，只见我们前面的山路上站着一人，那不是洛子吗？我一阵欣喜，只见成秀纵身到他面前，挽住他的手臂道：“洛子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思过崖思过吗？”

　　“你难道让我永远待在那个鬼地方吗？”洛子两眼只在我身上，我向他微微一笑，又微微摇头，他会意，便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们变成一行四人，继续赏花，直到日暮时分，洛子与成秀与我们告辞。

　　回到客栈时，三三和元宵早已备好晚餐。我早早地回了房间，一时元宵和三三送来洗澡水，我在水雾中正发着呆。我本想在这里隐姓埋名，过清静日子，没想到仙界这样小，看来有些人有些事你是推不开的。忽然亮光一闪，洛子现了形。我啊了一声，忙将身体缩进水中，他正要大笑，又敛住，“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双手倒剪，立于窗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然他用手指在空中一划，房间里出现了一幕丝幛，正好将我与他隔开。

　　我在丝幕这一边将从冥王手里逃脱的经历一一告诉他，又告诉他我不想回须弥山。他有些讶异。我不能告诉他我不想回须弥山的真正原因，只说我不想因我而使得须弥山和冥界失和。我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他有些为难，说：“兰伽让我到处找你，他很关心你……也罢，你现在这里住着，我会常来看你。”

　　洛子走后，我一晚没睡好，一直做梦，梦到兰伽走到我面前，没说话，又转身走了。我想，这大约就是我和他的结局，没有结果的结局。

　　第二天醒来，阿巧说想再去山上，看打赌的那两个老头到底谁赢了，我却没有心思，阿巧便邀了元宵一起去。

　　我在客栈帮着三三做花环，她每天拿了这些花环去街上卖。她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问道：“姐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只说昨晚没睡好。这时有人敲大门，三三放下手里的花环，一会儿门前现出一个人来，我手中的花环一抖，落在了地上。

　　是兰伽，他怎么来了……

　　三三将那些花环装在篮子里，出了门。

　　“灵犀……”

　　心里所有委屈在胸口冲撞着，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便扭过身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不想让他看透我的心思，无论如何我不能失去自己的尊严，除了尊严我还有什么呢？

　　“灵犀，跟我回去吧……”

　　“你认错人了！”我忽然转过身来，故作轻松地一笑。“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跟你回去？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难道你见了哪个女孩子都要人家跟你回去吗？真是笑话……”

　　他定定地望着我。他的眼睛变了，眼里似乎有很多忧愁，我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什么。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个玉笛，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