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半亩花田七里香

2、冬天在唱歌 程昱第一次

　　程昱第一次见到欧阳玥，是在一个公交车站。
　　那天正好是冬至，灰蒙蒙的早晨，凉飕飕的风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里，他坐在公交车站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公交车靠站，一大堆初高中生涌上车，带着豆浆、葱油饼、米粉等等各式各样早餐的味道，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司机刚一发动车，一个女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后面追着，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师傅等一等等一等，所幸司机很快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慢悠悠地把车停了下来。
　　可惜前门后门都站满了人，她缩着肩膀试图把自己塞进去，结果上去半个身子就被卡住，司机大叔看不下去，安慰她说，小姑娘，要不你等下一辆算了。
　　她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视线落在车尾时忽然一亮，兴冲冲地说，师傅你等会儿，我想到办法了。
　　程昱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把他座位旁边的窗户拨开，手里原本还剩下的小半个葱油饼都被塞进嘴里，不知道冲他嘟囔了句什么，突然攀着窗沿一跃就跳了进来。
　　轻轻巧巧地落地，站在他膝盖和前排座椅间狭窄的空隙里。
　　弯弯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唇角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同学，麻烦你让一让。
　　她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口齿不清地说谢谢，然后迅速挤进站立的人群里。
　　坐在旁边的赵子嘉目睹了整个过程，忍不住感叹道，“真奇女子也，”说着推了推程昱的肩膀，没有反应，转头一看顿时乐了，“你脸怎么红了，是被吓到了么？哎不对啊，书上都写被吓到脸色发白面无人色惨绝人寰……”
　　话音戛然而止，程昱把手里还没拆封的面包塞进了他嘴里。
　　好不容易熬到站，欧阳玥风一般的穿过校门往自己的班级跑去，今天是她值日，早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写课表，搞卫生，收拾讲台，浇花。
　　程昱只看到一个奔跑的背影，一个拐弯，消失在第一教学楼。
　　“原来这姑娘还是我们学校的，”赵子嘉兴致勃勃地说，“以后一定要认识一下。”
　　程昱心想也是，这么点大的地方，肯定很快能再见到。
　　没想到后来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公交车上。
　　这个姑娘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又这样凭空消失了。
　　直到一个月后，文理分科。
　　整个年级的学生都有很大的调动，程昱所在的六班是理科班，一大半的人都选择留了下来，其中包括他和赵子嘉。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探着脑袋正往教室里望，晨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倒是没人注意到她。
　　程昱走到她身后，看到她背着一个大书包，拉链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Q版柯南。
　　应该是新来的同学，他也往教室里望了望，而后认真地说，“同学，我们班不吓人的，进去吧。”声音不大，怕突然吓到她。
　　女孩子回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礼貌地笑了笑，“那个，我知道了，谢谢啊。”
　　她没有认出他。
　　程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看她按照黑板上的座位表找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然后是零食，东张西望一阵之后翻开课本开始写写画画。
　　她的位置就在他前面。
　　赵子嘉踏着铃声进的教室，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程昱，“你前面的这个姑娘看起来有点面熟啊你觉不觉得？”
　　程昱淡定的摇了摇头。
　　“也是，欧阳玥这个名字我应该是第一次听，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很面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赵子嘉说，“那一定要认识一下才行。”说着拿笔敲了敲欧阳玥的肩膀。
　　程昱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欧阳玥转过头，看着程昱，她以为叫她的是程昱。
　　她一双眼睛就这样专注的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安静地等待着。
　　“那个……我……不是我……”他竟然结巴了起来。
　　幸好赵子嘉把话接了过去，“欧阳玥同学你好，我是赵子嘉，”他指指程昱，“这个舌头不知为什么打结了是程昱。”
　　“哦，”她点点头，“我知道。”
　　赵子嘉“啪”地一巴掌拍在程昱的肩膀上，声响大的吓了欧阳玥一跳。
　　“我就知道我见过她，你看她知道我的名字。”
　　欧阳玥沉默了一会，指指黑板上的座位表，“那上面写着的，”又问程昱，“你没事吧？”
　　刚刚那一巴掌想想都觉得很疼。
　　程昱隐忍着把赵子嘉的手拿开，提醒道，“小猴子。”
　　他精神不太集中，一时不注意把自己暗地取的称呼说了出来。
　　赵子嘉莫名其妙，“什么小猴子？”
　　“就是爬车窗那个。”程昱说。
　　赵子嘉这才回想起来，仔仔细细看了她半天，“真是你啊，我就说迟早会再碰见你。”见欧阳玥没有领会到其中深意，“大概一个月以前吧，在公交车站，你没挤上公交车，后来从窗户里跳进来的啊，想起来没，想起来没？”
　　“啊，好像是这么个事。”她好像有了点印象，“当时坐在窗户边的那个人是你啊。”
　　赵子嘉摇头，“不是我，是程昱。”
　　欧阳玥看着程昱，拧着眉回想，“抱歉啊，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地光，程昱笑了起来，“你那天穿着黑白格子的大衣，手里还拿着葱油饼，然后在爬窗户前把剩下的半个饼全塞进了嘴里……”
　　欧阳玥打断他的话，“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在教室门口她确实没有认出程昱来，但后来赵子嘉一提起公交车的事她就想起来了。
　　“不过小猴子是什么？”她问。
　　“你看你上蹿下跳的，可不就是一只小猴子吗？”程昱解释说。
　　欧阳玥撇嘴，不满道，“你才是只大猴子呢。”
　　赵子嘉插嘴道，“有了你们这一大一小两只猴子，咱们以后可以卖艺为生闯荡江湖了。”他最近在看金庸的小说，不由得对江湖侠义心生向往，时不时蹦出几个书里的词来。
　　欧阳玥笑道，“照你这思维，下一步是不是得义结金兰兄弟相称了？”
　　赵子嘉立刻想到《天龙八部》里乔峰、段誉和虚竹三人结义的情节，于是模仿乔峰的口气道，“这个提议好啊，今日咱们有缘在此又一见如故，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程昱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可是个女孩子。”
　　赵子嘉还不死心，拱手抱拳问道，“你愿不愿意女扮男装，欧阳姑娘？”
　　欧阳玥抱拳回礼，“好说好说。”
　　“你是只小猴子，我是大猴子，赵子嘉是只疯猴子，”程昱总结道，“所以我们三个是什么组合，三只猴子么？”
　　赵子嘉摆摆手，“不行不行，三只猴子一听就很弱，一点大侠之风都没有，不如叫六班三剑客怎么样？”
　　“不好。”两个人异口同声拒绝道。
　　“那神雕三侠怎么样？”
　　“……”
　　“射雕三侠？”
　　“……”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女扮男装不太方便，”欧阳玥说，“不如你们俩男扮女装，这样我们可以叫“风尘三侠”，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风尘三侠，果然听起来就很风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