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许都风云 竖子不足与 ...
-
司马懿站在烛火庞，面色阴暗，“我给你们把剑取过来了。”
姜维把剑接过来，沉甸甸的，剑鞘上的灰已经被擦干净了，磨损处泛着很有光泽的暗红。
“你从哪里取的？”
“就如你所料，剑在夏侯府上。”
姜维不由皱眉，如果说司马懿在城里暗中帮助他们，是为了搅动许都风云好获利，倒还勉强能说通，但现在此人直接从夏侯府取剑，送到皇宫里。帮人没这个帮法，尤其帮的还是敌将。
但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抱拳说一声多谢，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司马懿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人情还没还，就想走？”
姜维站住，“大都督两日前说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今天就要让我们还吗？这是否太急了些？”
“终归要还，早还晚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说看。”
“我要你们追上曹植。杀之。”
姜维不想过多搅合进魏国朝堂事，皱皱眉，想了半天道，“你之前还给个假消息给我们，还好意思让我们回报？”
司马懿一点不为他激怒，道：“谋事的人消息有误，有什么大不了？你一生中所有谋划从没出过岔子吗？且我一发现消息有误便核查了，这会儿剑不是好好交在你手了吗？”
姜维对怼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又问，“曹植跑了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司马懿转过身，烛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明明说好的，今日斩杀曹植于堂上。明日可布告天下，曹植暴毙，到时候皇宫里的人，从上到下便可清洗一遍。这也是我叫你们三天后再动手的原因，按着原计划，三天后皇城大清洗，布防必弱，你们可办成事！哪知这小子最后一刻给我心软？”
司马懿很少有表情的脸上一片怒色，“竖子不足与谋！”
姜维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谁叫你这么会选人呢。曹丕有谋断但心软，不过你也别太介意，还好没跟曹植，你看跟曹植的那几个，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哎我说，要不你还是去跟曹操吧，曹操不会心软。”
司马懿沉吟不语。
陆逊突然插了一句，“要不先生去投江东？跟我主公？我主公能知人善用，必会厚待于你。”
姜维偏过头看了陆逊一眼，心想你有事没事，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给孙权招人。
司马懿看着陆逊，“你们不会不想还我人情吧？”
他声音无甚波澜，但双手垂于身侧，拇指扣在腰带内侧。那个姿势姜维见过，在郊外，司马懿拔剑之前，就是这个姿势。
“我们还。”姜维忙道，“那也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这就去追他。”
闻言，司马懿这才让开道，“给你们备了马屁，北门处，曹植也是往更北方去了，你们速去追吧。”
二人一抱拳，背上剑小心地从宫里走出去，骑马沿着官道往北追。
不多时便看到了那个背影。素袍，散发，手里提着剑。剑鞘拖在地上，在尘土里划出一道沟。
姜维勒住马，对陆逊说：“前面。”
陆逊也看到了，说这人怎么步行，这要哪辈子才能走到目的地？
正说着曹植好像还觉得累了，直接在路边一块石头处坐下了。
姜维和陆逊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你们是谁？”
“司马懿让我们来取你性命。”姜维简单直接。
这时把手按在剑柄上，在犹豫要不要听司马老贼的。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说出去不好听；但是也确实欠了司马懿的人情。人无信不立，是丞相教他的。
陆逊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作。
风吹过来，卷着尘土，迷了曹植的眼。他揉了揉眼，也不再发言。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官道上没有人，两边的地荒了，麦茬在风里瑟瑟地响。
突然一匹马疾驰而来，姜维本能地把剑。
马一瞬间便跑近，但见马上人穿一身素白衣裙，没有披风帷帽，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脸上虽蒙白纱但依稀可见容颜秀丽。她翻身下马，白纱在风里翻了一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甄姬。
她快步到曹植面前，蹲下来，拨开他额前碎发。曹植没有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站起来，看着姜维和陆逊，“你们要杀他，就先杀我！”
“夫人何必如此？”曹植声音冷硬。
“我嫁给皇上，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让你活！”甄姬失声痛哭，“他答应我的！陛下答应我的，会放过你，他竟如此狠心！”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胸口，看着姜维。
曹植看着甄姬，眼睛里终于有了泪，“我就知道，就知道！”他癫狂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群马奔腾，扬起一片尘土。尘散了，司马懿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骑兵，中间有一辆车，车帘掀开，里面坐着曹丕。
司马懿勒住马，下马走到车旁，伸手扶曹丕下车。曹丕没有接他的手，自己下来了，他脸色极难看，快步走到甄姬面前，看着她手里的短刀，又看着曹植。
“陛下这回可信了吧？这两个人有私情！”司马懿率先发难。
姜维暗想，司马懿真是老奸巨猾，经过宫里那一幕，今夜再叫许都的任何去杀曹植，只怕都没人敢接话。就算真有人去了，甄姬也不会信。
所以司马懿不叫许都的人。他叫他们俩——一个蜀将，一个吴将，两个外人，杀曹操的儿子、曹丕的亲弟弟。这件事一旦发生，曹丕查都不用查，矛头自然指向蜀汉和东吴。司马懿干干净净，连摘出去的功夫都省了。
但这还不是最毒的。
最毒的是他们去不去杀曹植，司马懿根本无所谓。
重要的从来不是曹植死不死，而是甄姬信什么。
如果甄姬听说今夜许都有人要杀曹植，她可能只会冷笑，但若是听说有蜀将和吴将要杀曹植，她会怎么做呢？她给出了答案，深夜骑马出宫，去追一个被废的王。
一个皇帝的妻子，半夜三更去见一个被废黜的亲王。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死罪。更何况是曹丕，那个本就多疑猜忌，本就把曹植视为心腹大患的人。
但此刻姜维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曹植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儿子，他死不死的，跟自己也没关系。他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就趁现在，趁所有人都在看曹丕的脸色，没有人注意到他和陆逊。他拉着陆逊往后退，退到拴马的树旁，解下缰绳，翻身上马。陆逊被他拽上去后，他调转马头猛扎马屁，只听马长啸一声，朝南冲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