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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都与小早川友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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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间
新宿一间普通的酒吧,暧昧的紫色和蓝色的灯光下,男人寻找女人,女人寻找刺激。只有一个男人目不斜视,和一个女人眼不左顾的喝酒。两人坐在吧台边上,隔着一个座,不是一起来的。
夜深了,周围的人换了几圈。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又不去玩,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在等人问起我。”女人答。
“是遇上不如意的事了吧?跟男朋友吵了?”
“我结婚了。”
“哦,对不起。”
“丈夫死了。”
男人一时不知怎样接口才好。他喝了一口酒。这时候喝酒已不是为了忘却什么,只是出于习惯。
“我也结婚了。太太怀了孩子。”男人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告诉这个基本上不算认识的人。她有种让人心境放松的魔力,仿佛已经熟识了很久。
“恭喜了。”
“什么呀,这不是明摆着的。我们吵架了。”
“为了什么事。”
“我有了一夜情,被太太知道了。”
男人三十来岁,英俊倜傥,家底殷实,确实招惹女性。“看的出来。”
“所以就不想回去了。”
“你应该回去的。”
“是么?”
“你爱你太太吧。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喝闷酒。回去道个歉,就什么都过去了。”
“她会原谅吗?”
“会的。”
“如果是你会原谅吗?”
女人没有回答。许久才说:“知道我丈夫为什么会死吗?他在外面有人了,他爱上了那人,所以就自杀了。”
“为什么自杀?”
“他是完美主义者,他忍受不了。”
“因为他还爱你?”
“我不知道。”
男人又喝了几口酒。他不住的望向门外。“我想我还是回去吧。她不会把我锁门外吧?”
“买束桔梗花回去,怎样?”
“这时候?”
“街对角的花店应该还有开。”
“哦,谢谢。”
他没有问为什么知道我太太喜欢桔梗花,好像那是很自然的事。
“祝你跟太太和好如初。”女人敬上一杯,是淡血色的“初恋”。
男人露出释怀的一笑,一饮而尽。“我走了。”
“当心点。”
“不要紧的,我没喝多。”
男人跌跌憧憧的出门。巨大的关门声。不久街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刹车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女人伏在吧台上,久久涰泣。
酒吧门边上的风铃一阵窸窣,有人进来。女人看了一眼,道:“你又是要打听什么来着的?”
来人是个打扮入时的女郎,瓜子脸,细眉,红衣蓝裙。她叫了一杯蓝色的“布鲁诺”。
“没有呀,我已经不干记者这行了。春上的那事之后,我在新闻界被封杀,没有媒体肯来雇我了。”小早川友纪道。没有多少人会在乎这个记者。她原来是做政治新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撞上政治家的丑闻,得罪了不少政客。后来被贬做了娱记,花边新闻那是顺手拈来。她于四年前暴了春上家的丑闻,就此惹怒了那时的当家春上萤的爷爷,终于遭到封杀。
另一个当事者却一点没有同情的味道。“你那是活该。”
“你又是在做什么呢,桃?”她摇晃着酒杯,喝了一口。她还记得桃喜欢的颜色,蓝色中泛着红,像是血。“那人撞车了。”她继续说,“看样子快不行了,手里还捧着花,满地的桔梗。在你的剧本里,是不是他的妻子这时飞奔而来,在他弥留之际原谅了花心的丈夫?你又收获了一个灵魂。”
“他妻子想要丈夫完全的爱。他想要获得原谅。仅此而已。”桃都说。所谓收获的灵魂是那妻子的。有得到必有失去。而且所得到的越困难,失去的也相应更多。是人就该明白。也许有的人永远明白不了。
“听说春上萤到处找你。”小早川说。
“噢。”
“就跟你说结婚干什么呢?一切还不是回到原点?”
是的。回到原点。什么也没有留下。像一阵风。没有家。没有爱人。没有所谓的爱情。只是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个人。而对于如此庞大繁复的世界,一个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多一丝不多,少一分不少。我依然没有逃开,我的诅咒。
“你是想躲到哪里去呢?”
“没有。”
“我现在改行写小说了。混饭吃嘛。笔名是‘大江由纪子’。还是个乏人问津的处女作家。”
“大江由纪子?”
“对呀。大江健三郎的‘大江’,本名友纪演化来的‘由纪子’。我可是超级崇拜大江健三郎大师的。你不觉得‘大江’这个姓氏和‘小早川’正好相对吗?要不要来帮我的忙?我正在找助手呢,就是待遇不能保证。不瞒你说,我自己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呢。不过,相信以后我一定出名,到时少不了你的好。怎么样?”
就这样,在2004年的肃秋,桃都做了小早川的助手。两人商量了一下,离开东京,在名古屋郊外的犬山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好让小早川专心写作。
“不要跟人提起我。”桃对小早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