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退为李》何处是归途

30、玉珠

　　押送李笑辰的队伍走了有七天之久。期间，袁孟杰他们只是在破庙或是荒野中休息。因为皇家离开长安国都的关系，各地的军阀有的对此变故摸不着头脑，有的又是蠢蠢欲动。袁孟杰不敢在一州郡停留太久，如今他只有快快赶到洛城交差。
　　进了鄂北地界，周围的山水便多了起来。一队人走到一青山脚下。山脚下泉水潺潺，鸟鸣幽幽。驻足眺望，只觉那山似一把剑，直插云天。袁孟杰停在山脚下，感受着这山的惊险与奇丽。
　　李笑辰看着这高山，便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山海志》，上有记载，鄂北一山，名约莫枯。山体高耸，上可与天相接，多闻有天人出没。想此，李笑辰不禁想进此山中一看，是否真有天人来此。
　　被李笑辰占了马匹的人叫寇怀安，他脚程快，先去前方打探。回来后便高兴道：“这山远看是一座，可向里一走，原来中间是有大裂缝的，看似可以直通金水城。”
　　袁孟杰听了，便皱起眉问道：“你可曾向里走了？”
　　寇怀安耸肩道：“路太长了，要是这么走，你且等半个时辰吧，不过看那裂缝趋势，一定是直通的。”
　　袁孟杰听了，便要带人绕行。李笑辰觉得奇怪，但也只是皱皱眉。寇怀安可急了，便挡在马前问道：“袁司戈，这是怎么了，那路一定是通的，这路最近，若是绕行，那不又要走一天？”
　　看着那巍峨的青山，青天碧水间仿佛是人间仙境。只是，袁孟杰叹气道：“这山是莫枯山，走不了的。”
　　李笑辰听了，不禁好奇道：“如何走不了？”
　　寇怀安瞪着眼睛，将头转向前方的青山道：“莫枯山是寻仙宗的地界，寻仙宗的人脾气怪异，不轻易让人经过此山，特别是军官。”
　　李笑辰看着那隐隐的青山，轻吟道：“欲寻仙人路，莫枯有余踪。”一队人向前走着，袁孟杰又道：“寻仙宗的人，可能真是神仙，他们神出鬼没，很是不好惹，不过听说村民路过到是没什么事。”
　　李笑辰笑道：“那这到底是人还是神？听着像是个门派啊。”
　　寇怀安“嘁”了一声道：“就是装神弄鬼的门派呗，不过咱不走那儿不是因为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着，便又跑到前面探路了。
　　一行二十二人，天黑前便到了金水城。袁孟杰这次一反常态，带人进到城中。他看出李笑辰的不解，便解释道：“这金水城刺史原是杨将军的部下，绝对无谋反之心。”说着，便带众人进了城。
　　虽是傍晚，可天却没全黑。街道上走的全是男人，寇怀安摸着下巴感叹一句：“这里治安也太好了吧，到了晚上一个女人都不出来。”
　　李笑辰听了，反问道：“晚上没有女人出入就是治安好？我怎么觉得这城里怪怪的？”
　　寇怀安冷哼一声道：“头发长见识短。”
　　金水城刺史名叫罗修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体型略胖，一双眼睛看人总是很奇怪，让人很不舒服。他此时在酒桌上举着杯，盯着李笑辰笑着问道：“袁司戈此次是为送这位姑娘吧？不知这是谁家姑娘要劳烦袁司戈来护送？”
　　袁孟杰举杯笑道：“这位是杨将军的外甥女，沁阳那边局势混乱，杨将军便命我送这位小姐回到他身边。”罗修又看了一眼李笑辰，那眼神怪异的让蔻淮安很是不舒服，他挡在李笑辰身前道：“罗刺史看什么？”
　　罗修用手点着杯子忽又腼腆笑道：“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如此标志的人儿，这位小姐的眼睛很是漂亮，不知是否有鲜卑血统？”
　　李笑辰听了只是淡笑道：“家母确实是鲜卑人”说罢，她又看看左右问道：“罗刺史府中怎么没有女眷？”
　　罗修转头看着身边的总管，这总管姓屠，身子精瘦，应有四十来岁，他笑道：“罗大人到现在还未婚娶，罗大人觉得男人做事麻利用不着丫鬟伺候，所以府中从未雇请过女人。”
　　几人听了，便了然的点点头。吃过了饭，天色已晚，屠总管便为众人安排客房。李笑辰被安排到一偏间，独立院户，很是幽静。
　　寇怀安见了，便皱眉道：“我们就休息一晚，不用独立院户，就让她住我们隔壁便可。”看着这幽森森的院落，李笑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滋生。她也笑道：“屠总管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院落偏僻，还是与他们住在一起方便些。”
　　屠总管皱起眉道：“小姐娇身贵体，怎可与他们住一起呢》若是杨将军问起来，这不是我们有失待客之道吗？”李笑辰见盛情难却，便也不好推辞，只是她走入院内时，不知是不是眼花，她觉得屠总管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而且很诡异。
　　寇怀安与袁孟杰住在一间客房内。寇怀安看着屋内质朴的摆设，便叹道：“想不到这位罗刺史是个如此朴素之人。”说着，他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袁孟杰看着他笑道：“你是嫌饭菜朴素吧？”
　　寇怀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那桌菜还不够我塞牙缝，况且一点肉丁都没有。”说着，他便转转眼珠道：“我去找找吃的，顺便看看那丫头会不会跑。”
　　袁孟杰摇头道：“她不会走的。”
　　听此，寇怀安问道：“你怎么如此相信她？”
　　袁孟杰道：“现在打仗的地方可比安稳的地方多，哪有安全的地方？她跟着我们还能保住她的命，这乱世，一小女孩儿，跑到外面能活过一天就不错了。”
　　寇怀安揉着肚子慢悠悠的顺着菜香味精确的找到了厨房。他这人，不光跑得快，认路准。他还能精确的找到各府厨房的位置。他纵身一跳便上了厨房的房顶。一阵肉味传来，他吸吸鼻子，心里腹诽道：这不是有肉么？这罗刺史怪不得桌上不怎么吃饭，原来是给自己开了小灶。
　　思及，他便要揭开一片瓦片看看那里到底在做什么肉。这肉味儿，他从没闻过。
　　李笑辰点上蜡烛，屋内的灯光终于驱走了黑暗。她环顾四周，青纱帐上有着被虫子咬的破洞。一把椅子上也是被老鼠磕过的痕迹。她不禁皱皱眉，想知道袁孟杰他们的住处是什么样。
　　李笑辰在宫中可不是为了逗那老婆婆，她是真的怕老鼠。屋内虽破败，但床铺确实是收拾的干净，被子也是新的。李笑辰将一瓷杯打碎，铺在了床下，她想着至少老鼠来了，听到响声，自己还能跑得快点。
　　可能是一路骑马太过劳累。李笑辰躺在床上便沉沉的睡了下去。
　　今天，袁孟杰在路中截获一信使，他在烛火中看着信，才知东北的窦德丰也举兵造反了。他摇摇头，不明白这国家本来好好的，怎么顷刻间就分崩离析了？难道真是人心不古？正思索着，便听到门外一人杂乱的脚步声。
　　寇怀安急忙忙的跑进屋，关上门，虽是一气呵成，可他的气息很乱。袁孟杰见此便笑问：“是偷鸡被抓了？”寇怀安用手抚着胸口道：“见鬼了。”
　　袁孟杰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你自小就怕鬼。”
　　寇怀安舒平了气便道：“这罗刺史有问题。”
　　袁孟杰见状便问道：“有何问题？”
　　寇怀安急道：“我在厨房看到他们在蒸肉。”
　　听此，袁孟杰便放松下来道：“人家吃个肉你就觉得他有问题？”
　　寇怀安拉着袁孟杰到了厨房，两人在房顶向下看去，寇怀安道：“你看看他们蒸的什么肉？我怎么没见过？你看那眼珠，好眼熟，是什么？”
　　袁孟杰脸色忽然变得严峻，他道：“真是见鬼了。”
　　寇怀安也道：“是吧，我竟然都不知道那时什么肉。”
　　袁孟杰淡淡道：“真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说罢，他便跳下房顶，踢开厨房的门，屋内的人都是一惊，有的竟要拿菜刀向他砍去。寇怀安也迅速赶到，制服了这几个做饭的伙计。
　　袁孟杰抓着一厨师冷声问道：“这是谁的肉。”那伙计闭嘴不吱声。寇怀安上前一拧那人的胳膊，只听嘎巴一声，看来那人的胳膊是断了。寇怀安厉声问道：“是谁的肉？”说罢，他便瞪大了眼，结巴道：“谁，谁的肉？”
　　说着，便翻开那蒸锅，看着那蒸好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血丝，狰狞的看着他。寇怀安立马觉得毛骨悚然，他看看袁孟杰，袁孟杰便沉重的点点头。寇怀安愤怒的给了那厨师一拳道：“快说。”
　　厨师经不住打，只好招认道：“是，是少女的眼睛。”
　　袁孟杰铁青着脸，只是冷声问道：“为何？”
　　厨师颤颤巍巍道：“老爷说，少女的眼睛最纯洁，能补气血，延年益寿，而且”说着，又小心道：“最是好吃。”
　　寇怀安已是听不下去，到一边吐去了。
　　此时，门外便有小厮的声音传来道：“我说，这玉珠做好没？今天可来了个珍味，老爷让你们好好想想怎么做呢。”说罢，又是阴森的嘿嘿一笑。
　　屋内的人无一人敢回话。寇怀安吐了个够，脸色发白，忽然道：“李笑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