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风无际

2、二

　　06
　　在苏蔷雅回答不想让方圣绪死去之后，那少女怨灵就这样消散殆尽了，什么都没留下。
　　苏蔷雅和方圣绪都表现得很惊讶，而方圣绪的叔叔却一副本应如此的样子。
　　拿了钥匙后，苏蔷雅就直接就离开了，没再接受方圣绪挽留的邀请，下意识的，苏蔷雅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这次的报酬来的有些容易，但苏蔷雅并没有不好意思接收，而且说起来钥匙本是方圣绪的，那神秘的匣子理论上也应该属于方圣绪，可苏蔷雅却一点都没有想过要给他，很奇怪，苏蔷雅会对一个陌生的匣子如此执着。
　　就算是凤凰一再阻止她去探究，她也一意孤行，可当时苏蔷雅依旧没有往深处想。

　　回到家，凤凰依旧还是不搭理苏蔷雅，这难得的清静，竟让她感到不习惯。
　　苏蔷雅找出匣子，可在即将打开的时候却犹豫了。不安却又蠢蠢欲动的直觉，让苏蔷雅拿不准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是好是坏。

　　这时，凤凰飞了过来，一脸复杂。
　　很难想像一只鸟是怎样一脸复杂的，可当苏蔷雅看到他的表情只想到这个词。
　　“你会后悔的，小雅。”

　　于是，苏蔷雅一咬牙，打开了。
　　或许不习惯这样一脸正色的凤凰，或许是不愿相信凤凰这句太过决对的话，或许是年少的冲动和好奇心作祟，反正苏蔷雅做出了后来她后悔了一辈子的事。

　　如果我没有冲动地打开那个匣子。
　　如果我一开始就不曾好奇。
　　如果我安于那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又是这个孤单而又无聊的梦，只不过这回好像有些不同。
　　“滴答，滴答……”
　　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水滴落，也许不简简单单是水，是血？或是泪？
　　然后苏蔷雅的思绪就被纷沓而至的记忆碎片淹没，而她只能被动地看着、听着、接受着。

　　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时代，一群看不清面容的那女老少，站在一座高台前，手中举着火把。高台四周堆着稻草，这群拿着火把的人似乎是要点燃稻草。而在那高台之上，竟然躺着一个还在哭泣的女婴。
　　“唉……”
　　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

　　转瞬间画面切换，这回是一个雄伟华丽的殿堂，殿堂上发生了争执。和第一幅画面相同的是，这些人也都看不清面容，一边争执，随着他们的情绪波动，殿堂里的灵力也跟着波动起来。
　　这些人竟然都是灵师？
　　不，他们不是灵师，是神灵。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入眼是一片红色。这是血，满目的血，那场景宛若修罗地狱。一个少女，身着黑底红纹的祭祀袍，虽然仍然没有面容，但只是一眼苏蔷雅就认出了那是谁。
　　“不，我不是故意的……”果然是那个少女怨灵的声音。

　　这一回画面变成了两个人，一个还是那少女祭祀，另一个是男子，同样的看不清面貌，只不过那白色的长袍更为繁复高贵，那少女跪坐在地上哭泣，她的肩上停着一只凤凰，只不过是灿金色的，正和那男子争辩着什么。
　　“不是的，小雅只是没有控制住！”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

　　莫名的，苏蔷雅感觉这些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已经到最后一幅。
　　那少女祭祀的长袍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她手提着长剑，脚下踏着灿金色的凤凰，那凤凰可不像之前只有拳头大小，巨大的羽翼伸展开来能有百米，甚至更长，而那少女的身影有几分虚幻，就像苏蔷雅在方圣绪那儿见到的那样。
　　她们顺着一条长路杀向更高更远的云端，而云端之上是那手握权杖的男子。

　　07
　　许久之后，也许只是一瞬，苏蔷雅从这太过真实的梦中挣脱，而摆在她面前，那打开的匣子中是一柄长剑，苏蔷雅认出来了，这剑是少女祭祀最后一幅画面中手里拿的那柄长剑。
　　“这是弑神之剑，在它身上沾有四百八十一个神灵的血，其中包括它的主人。”凤凰沉郁的声音响起。
　　“那少女是谁？”虽然苏蔷雅问得没头没脑，但凤凰还是听明白了。

　　“方雅，是我之前的主人。”
　　凤凰的话应证了苏蔷雅的猜测，那只灿金的凤凰果然就是她面前的这只。
　　“我不知道小雅传承下来的记忆还有多少，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现在的凤凰和原来的那个会闹腾会撒娇的完全不一样。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苏蔷雅第一次见到凤凰这么像神兽的样子。

　　“那男子叫圣绪，”凤凰说，“虽然不知道方圣绪为什么没有以前的记忆，但他就是圣绪无疑。”

　　方雅本是凡界一对普通凡人之女，因为天生就能操纵灵气而生成了异象，因此被同乡的人视为异端，路过的众神之王圣绪不忍一资质非凡的孩子被凡人的愚昧害死，便将还是婴孩的方雅收为座下的神使。
　　但方雅被圣绪带回云端的神界后，却遭到了其他众神的抵制，原因是从未有凡人中的孩子会有操纵灵气的能力，对于诸神来说她也是一个异端。甚至有神灵曾断言，总有一天诸神的命运会断送在方雅手中。

　　然而圣绪仍然是力排众议把方雅留在了身边。就这样方雅顺顺利利长到了十六岁。周围除了方圣绪还有一只灿金色的小凤凰，周围没有一个神灵对她有善意，大多数都信了那个方雅会成为神灵的终结者的预言。
　　这样，方雅会爱上圣绪也不无道理。

　　只是圣绪是众神之王，是大爱无疆，大公无私的众神之王。所以圣绪温柔却坚决得拒绝了方雅。
　　心烦意乱得方雅误信了其他神灵的挑拨，以为圣绪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拒绝的，只感觉整个神界都排斥她，也因此想起了出生的家乡，那里都是些凡人，是她的同类。
　　圣绪一直以来把方雅保护的太好，担心方雅难过，所以从来没告诉过方雅，当初她是差点被同乡当成异端活活烧死的。圣绪想，方雅是他坐下神使，若是要去凡界总要和他报备，到时候万不得已再嘱咐也不迟。

　　一切都巧合得过分，也许是天意冥冥中注定。
　　方雅满心期待得回到了家乡，迎接她的却是唾骂和殴打。原来圣绪一向慈悲，当初见这些凡人竟然差点做出将人活活烧死这样残忍的事情，心生不喜便降下神罚以施小惩。却不料凡人把神罚全部都怪罪在方雅身上，误以为他们没有消灭异端才遭此大难。
　　见方雅归来，一个个露出了狰狞的面貌，想要“赎罪”。

　　方雅不能坐以待毙，原本她正是灵力不稳定的年纪，慌乱之下，灵力暴动，失手杀了方圆十丈所有的人类。
　　众神想找理由除掉方雅这个变数很久了，私自入凡界并造成普通凡人的伤亡，诸位神灵联合起来逼迫圣绪降下惩罚。
　　无可奈何，圣绪最终只能打碎方雅的神格，砭去她的神骨。诸神虽然不甚满意，但圣绪已经妥协并后退一步，也不敢再得寸进尺了。

　　方雅原本就只有十六岁的年纪，她不懂何为大义，不懂何为身不由己，只道是圣绪无情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瞬间由极爱转化为极恨，心魔入侵，杀戮之魂燃起。
　　于是，方雅用深埋地心的极度岩浆将自己炼铸成弑神之剑。
　　皮做鞘，骨为剑，血开光，以全部灵魂之力趋使，杀上通神之路。
　　后知后觉的凤凰作为方雅仅剩的伙伴只能选择陪她一起最后的疯狂。

　　08
　　“不过，很可惜，方雅杀到圣绪面前还是犹豫了，这一犹豫就错失了时机，直到方雅灵魂之力消耗殆尽，也没能在杀死他。”凤凰周围弥漫一种刻骨的悲伤。
　　方雅的灵魂之力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点真灵不灭，就是转世后的苏蔷雅，这一点即使凤凰没有说，苏蔷雅也知道。

　　“我是不是和方雅很像？”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蔷雅这样问道，嘴角勾起一缕自嘲得笑。
　　“小雅……我从没有把你当作方雅。”凤凰扑进苏蔷雅怀里，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抱住凤凰，苏蔷雅听见她自己说，“我明白。”
　　她明白，她明白凤凰一直都没有把她当成方雅的替身，即使一开始可能是的，在后来的日子里，早已滋生了新的情感，凤凰眼里看到的也只剩下苏蔷雅一人，没有了方雅的影子。
　　可是，宿命这东西一开始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她现在后悔是否还来得及。

　　“那你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苏蔷雅不得不在意凤凰这身漆黑的羽毛，即使在她眼里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凤凰都是一样的漂亮。
　　“后来，我身为帮凶还是被打碎了神格，砭去了神骨。”凤凰身声音很平淡，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话毕还有心情为圣绪说一句话，“其实，圣绪还是仁慈的，身为神王，他也有他的无奈。”
　　听着凤凰这样说，苏蔷雅只能抱紧他，然后沉默。

　　第二天，一人一凤凰都恢复得和往常一样，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抹去，至少苏蔷雅不能再用平常心去对待方圣绪。
　　苏蔷雅不是那高高在上大爱无疆的众神之王，她也有她的私心，方雅和凤凰落魄至此都是托了圣绪的公平公正，她又怎样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其实苏蔷雅不曾后悔了结方雅的怨魂，因为前世的事本就是她偏激了。
　　可她真的很后悔接受了那钥匙。

　　09
　　“苏樯雅，老师找。”教室门口有一个一个陌生的女声叫道，苏蔷雅有些恍神，在脑海中细细地想了一遍才反应过来那人说得是什么事。
　　陌生女生说老师在另一栋教学楼等她，苏蔷雅没多想漫不经心得跟着。
　　然而在去另一栋楼的路上，路过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转角。
　　这里平常很少有人来，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当苏蔷雅被被一群打扮得像是无良少女一样的女生围住时，心里升起了一丝好笑，还有荒谬。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走出了一个人，开口说道：“苏蔷雅是吧？今天你让方圣绪看了你一天，这才多久啊，行啊你！”
　　凤凰站在苏蔷雅的肩上，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告诉你，以后识相的离方圣绪远一点儿。”
　　“对，我们大姐看上的人，你就别惦念了！”其他几个女生也跟着应和着。

　　苏蔷雅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其实她们不说苏蔷雅也会离方圣绪远一点儿，昨晚听过诸神时期的恩怨后，再看这种冲突真是幼稚的可以，所以苏蔷雅难得好脾气得点了点头，不想多做纠缠。
　　“小雅才不喜欢那混蛋！”凤凰的声音虽然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但依然愤愤不平得说道，当然若是没有偷偷瞅苏蔷雅一眼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了。
　　苏蔷雅摇了摇头，暗暗好笑，再次澄清了一句说，“我对他没兴趣。”

　　然而有些人的脑回路你永远不能理解，也不知道是苏蔷雅的态度，还是说得话惹到了她们，只见领头的女生恼羞成怒得大喊，“我最讨厌你这种装清高的德行，给我打！”

　　苏蔷雅看着冲上来的几个人皱眉，还是给一点教训吧。苏蔷雅背着手掐起法咒，但法诀刚一掐出，苏蔷雅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力量是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呢？
　　而且除了灵气外，还带着一种原来没有的凛然剑气，却又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和苏蔷雅原本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十分契合。
　　这，是方雅的力量，是足以弑神的力量。

　　苏蔷雅刚意识到这一点时就连忙想散掉灵气，然而已经晚了。
　　新出现的力量，苏蔷雅本就不能完全控制，而在刚刚苏蔷雅又对那些普通人兴起了敌意，那方雅的剑气就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即使是已经打断了的，连全胜时十分之一灵力都没有的招数，以这些凡人的身躯又怎么承得住。
　　所以，再一次得修罗地狱。

　　10
　　“小雅……”命运总是这样的相似。
　　都是失手，而且，苏蔷雅已经感到那个人的到来。
　　“苏樯雅，苏樯雅，苏……”方圣绪的脚步声从转角处转过来，出现在苏蔷雅的面前。

　　而苏蔷雅此刻，站在鲜血淋漓的尸体中间，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苏樯雅！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你怎么可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方圣绪质问，脸上是满满得不可置信。
　　“不是的！小雅又不是故意的！”凤凰又在为她焦急得辩解。

　　可还是有不同的地方的，她苏樯雅不是方雅，虽然同样是年仅十六岁，但苏蔷雅是在这世界上摸爬滚打了十六年，没那么脆弱，也不会彷徨。
　　最关键的是苏蔷雅不需要向方圣绪解释，不需要在意方圣绪的想法，因为苏蔷雅并不爱他。
　　“凤凰，我们走！”
　　与方圣绪擦肩而过，在苏蔷雅的身后，尸体与鲜血化作微粒。

　　苏蔷雅与方圣绪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张欣妍一个劲儿的追问苏蔷雅有没有受伤，那些找要她麻烦的人是因为什么事。
　　对于这个有了半年同桌之谊的张欣妍，苏蔷雅虽然偶尔会嫌弃她做事夸张，爱八卦，但还是有些感情得，于是苏蔷雅笑着解释没什么，而坐在两人后面的方圣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戳破她，甚至没有在提起这件事。

　　张欣妍确认了苏蔷雅一切安好，就开始夸耀她自己是多么的机智，“听说有老师找你就感觉不对了，而且还要去另外一栋楼，但我一个女孩子也不敢跟上去，所以就就告诉了方圣绪。”
　　苏蔷雅看了一眼方圣绪，不咸不淡得说了一句：“那还真要感谢方圣绪了。”
　　方圣绪胡乱应了两声，然后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了，不过这时候苏蔷雅却没心思想方圣绪是多么复杂的心情。
　　"方雅，方雅……"
　　喃喃着这个名字，苏蔷雅笑得苦涩，既然你已经付了报酬，那她是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替你再一次杀上通神之路。

　　“嘭！”
　　突然一个少女从天而降，把房顶都穿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顿时班级里尖叫声四起。然后那少女神态倨傲得从众人面前走过，无视所有人，径自单膝跪在方圣绪面前，“吾王，我来接您回去了。”
　　黑底红纹的祭祀袍，那张脸与苏蔷雅有七分相似，不，是与方雅有七分相似。

　　方圣绪似是被惊到了，或者说是意识到了什么，竟然躲在了苏蔷雅身后，“小雅……”
　　“吾王，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那少女竟然露出了一脸惊喜。
　　于是苏蔷雅冷笑，呵，还是一样的名字么？

　　苏蔷雅漠然得让开了道路，看着方圣绪被那少女带走，假装没听见他的求救。
　　你又挣扎什么呢？那才是属于你的世界，而如今，你只是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我们之间再扯上交集本就是个错误。
　　回头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老师和同学们，苏蔷雅更是心烦，索性离开这里吧，她只要有凤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