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27、逆龙（一）

　　回廊下的长凳上有坨肉乎乎的身影，忧伤的缩成了个毛团，走进了就听到明显的叹气声：“唉……”
　　司箜正欲转上另一条路，那叹气声加大几分彰显存在感再次响起：“唉……”
　　司箜这才接戏，“你怎么了？”

　　小狐狸：“老大说这里的事办完了，我们要离开了。”
　　司箜：“嗯。”
　　小狐狸：“二王子对我很好，我却要不告而别。”
　　司箜：“那又如何？”
　　小狐狸：“遇到我之前他终日闷闷不乐，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他该多难过呀……这都是我的错。”
　　“所以？”
　　“我以为我为人们带来了快乐，原来快乐最终也会变为一种罪。”
　　司箜：“……”

　　小狐狸忧郁的叹气：“我真是一只罪孽深重的狐。”
　　司箜：“……”
　　栎修：“……”
　　司箜拍了拍它的狐狸头，往另一条长廊走去。

　　走了会儿就有些虚，恰好来到座凉亭，司箜便坐下了，“想说什么？”
　　栎修看着他道：“你……你们要走了吗？”
　　“这几天吧。”

　　栎修失望的垂下眼，取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冰瓶，冰瓶里有一滴淡紫色的液体，发出微弱的荧光。
　　“这是乌雅大司承诺你们的迦陵挈光……”
　　司箜怔怔望着那冰瓶里的液体良久，将冰瓶收入怀中淡声道：“多谢。”

　　栎修又放下个盒子，“还有剩余的毗麟玉骨。虽然我不知你要它们做什么，但此物我无法处置，便交于你吧。”说完他又轻声补充，“我相信你不会拿它来做伤天害理之事。”
　　司箜又将盒子收起。

　　“司箜公子……”栎修鼓起勇气握住司箜放在桌上的手，激动的说：“那晚我是认真的！我真心倾慕于你，请你答应做我的王妃！”
　　司箜：“你死心吧。”
　　栎修：“……”这么干脆的拒绝吗？而且连借口都没必要的那种拒绝吗？

　　司箜抽出手，“你如果没别的事了，我倒有件事想问你。那一池的星澜花你打算如何处理？”
　　栎修禁不住涌起丝委屈，心说你刚无情拒绝了我连句“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这种安慰的废话都不屑就这么坦荡说起别的事，你良心不会痛吗。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大司联合长老院在那处设了结界，但毕竟是星澜花，暂且不敢妄动。”
　　司箜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看在迦陵挈光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掉这个麻烦。”
　　“当真？那、何时方便？”星澜花这种邪物就像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令人寝食难安。
　　“现在就行。”

　　小半个时辰过后，司箜和洛拾再次来到双魂族王培育星澜花的大殿。这次有栎修带着，两人不用变鸟，大大方方就走了进去。

　　“不知他用何方法养着这些花，长老们试过一些法子，都无法让这些花枯萎。”
　　栎修对那一池摇曳的黑紫色枯花露出十足愤恨。这次双魂族之难与魔族始祖有关是仅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这是王、大司与长老院三方商讨过后的决定，否则一场内乱便会上升到与魔族为仇。尽管此事完全是魔族包藏祸心，但双魂族除了吃下这个哑巴亏别无选择，在这个世上弱小就是原罪。

　　“将来若有机会……”他咬牙，把后面的话狠狠的咽进了肚子里。
　　洛拾挑了下眉，栎修一愣，忽而想起什么，忙对司箜道：“我知道你不一样……”

　　司箜毫不在意，走到池水边屈膝，俯身拔了一朵花，只见那令长老院无可奈何的星澜花在他手中迅速枯败下去，片刻便化作飞灰。
　　栎修一喜。

　　洛拾来到司箜身边，拉过他的手灵力一探，皱眉，“这么多花，太勉强了。”
　　司箜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拿一株试试，当然不是现在就把这些全部除掉。”

　　栎修道：“那要怎么办？”
　　司箜道：“找个封禁类的盒子，先把这些花都放进去。”
　　栎修立刻命人去找盒子。

　　三人仔仔细细将水池里的星澜花连根拔除，密密麻麻的花拔光后，露出池底一条宽大的裂缝。
　　栎修惊讶不已，“星澜花下方竟然藏着另一个空间！”
　　司箜细细感知片刻，说道：“有邪气从里面溢出来。”
　　洛拾：“就是这些邪气在蕴养星澜花？”
　　“多半是。”

　　栎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底下藏着邪物？”
　　司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进去……”栎修震惊的看见他就准备跳下去了，忙阻拦，“且慢！谁知里面有些什么，万一十分凶险呢！”
　　“你们在这儿等我。”
　　“但是……”

　　洛拾上前，“我跟你一起。”
　　司箜犹豫了，邪气对他一般无害，对别人……
　　洛拾道：“我无碍。”
　　司箜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进入池底裂缝，瞬间便没了身影。栎修独自在池边等候，起初还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传回，但过了几刻，两人的气息却突然彻底消失了！

　　海面上巨浪迭起拍打着礁石，一只又一只巨型水母随着浪潮起起伏伏。
　　洛拾从惊涛中冒出头，立刻焦急的四望，“司箜？司箜！”远处一支水母群正环绕着什么，他在其中看到一片鲜红的衣袂。
　　“司箜！”

　　灵光化作短箭如雨落下，将水母群贯穿，而后射日变换做钩索形态，缠住司箜的身体和一只巨大的水母朝洛拾飞来。
　　洛拾一手搂住司箜的腰，一手提着那只水母，飞身上一块礁石。

　　此种水母会在周围的海水里释放剧毒，以避免被其他海族捕食，而解毒之物就藏在它们的身体里。
　　洛拾探入那巨型水母的伞状部，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闪着光芒的晶核，剧烈抽搐的水母瞬间就死气沉沉的瘫了下去。

　　洛拾咬着晶核，捧着司箜的后脑勺垂首喂入他口中，晶核化作甘甜的液体，他用舌尖缓缓推着让它们滑入司箜的喉咙。
　　药效立竿见影，司箜的脸色很快便从方才的青白转为红润。

　　洛拾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咫尺间看着司箜紧闭的眼睫，抬手轻轻拂开他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司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溢出细不可闻的呓语。
　　洛拾仔细听，他说的是：北门……

　　他默默看了他片刻，不禁轻抚了下他的脸庞，自语：“他有那么好吗。”

　　那条池底裂缝下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竟有个空间裂缝。看见空间裂缝时他们已经打算回内殿从长计议，谁知裂缝中突然涌出强大的吸力，将他们两个都吸了进去，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洛拾坐在礁石上，五指捋了把凌乱贴在脸上的头发，然后环目于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洋。
　　双魂族地界并不近海，他们大概被那空间裂缝卷到了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他抬头，发现天空中零星的飘着浮石，浮云间有鱼群游动而过的身影。这时司箜的身体轻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醒了？感觉如何？”洛拾问道。
　　司箜喝了不少海水，揉着脖子说：“我刚刚怎么了？”
　　“中毒了，不过已经解了。”
　　司箜看见身旁干瘪的水母尸体，若有所知。

　　他看向四周，便知他们已经不在双魂族。他于如今的大地并不熟悉，完全没有头绪到了何处。
　　海上正在涨潮，他们所在这块礁石即将被海浪吞没。司箜不知何时从哪儿又弄了张与从前一模一样的面具，他戴上面具遮住眉眼，两人将身上衣物烘干，便起身探索附近海域。

　　半日之后，头顶上罩下一片巨大的黑影，一艘可乘百人的大船自云层间飞出，向他们驶来。

　　大船的船头上站了一排人，其中有个年轻男子一身暗蓝色长衫，十分显眼。并不只是因为他不同于其他人身上或是长着鳞片或是长着角，而是他生的俊俏非常，丰神秀逸，气质拔群。

　　蓝衫男子身旁的男人衣饰华贵，虽不及蓝衫男子俊雅，但也极为成熟英俊。“两位朋友也是前去参加乘龙盛筵吗？”他笑问司箜两人，神态友善。
　　可惜刚刚经历过杀锋尽露的圆月盛筵，听到“盛筵”二字两人便条件反射的不舒服。

　　不等他们回答就有人说：“皞江兄不必问了，女圣举办的乘龙盛筵乃我东临海七十年一度的盛事，这个时候往龙苍宫方向走的，肯定全是赴宴的！”
　　“也是，也是，哈哈哈哈。”

　　司箜见洛拾听到东临海时神色中出现些微变化，待男子自然而然邀请他们上船同行时，果然洛拾顺水推舟欣然应允。
　　“鄙人皞江，渊涸族，这些朋友也都是东临海的化龙海族。两位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族？”

　　洛拾眼也不眨的说谎：“我们是婴蛟族，来自其他海域，途径东临海听闻乘龙盛筵在即，便想前去长长见识。”
　　皞江等人均露出震惊艳羡之色。

　　龙性|淫，交|配从来不在乎种族之分，四处留种。这就致使经过漫长的时光变迁，除了正统血脉的龙族外，还有众多水族、海族都有望化龙。龙族乃神族，对这些种族而言化龙自是一生最高的追求，越是接近化龙者在他们之间地位便越是尊崇。
　　婴蛟族在众多化龙海族中属于最接近真龙的族群之一，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将其归入龙族范畴，故而洛拾一说出他们是婴蛟族，立马便赢得在场众人的另眼相待。

　　皞江即刻命人给他们准备了两间豪华客房，邀请他们休整过后前去宴厅用膳。
　　等下人退出房中，司箜问道：“东临海有何特别？”
　　洛拾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缓缓道来。

　　世间化龙海族众多，有名的大海域几乎都有化龙成功的典型，然而有些海域辽广无尽，资源也丰富，却不知为何栖息那里的化龙海族无一化龙成功，这类海域便被称为绝升海域。
　　而东临海便是一处有名的绝升海域。

　　“但是听他们所言，那女圣应当是已化龙成功了的？”司箜疑惑道。
　　洛拾耸耸肩，“至少三百年前我还有记忆时东临海都还属于绝升海域，且当时没听说这里哪个海族有望化龙。”
　　“所以这女圣又是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