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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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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与老者一行人告别后,三人去镇上兽驾馆租了一辆兽驾。
混世大地广阔无垠,有时若想跨越长远距离只能依靠坐骑,兽驾这门生意便应运而生。被驯服的兽驾不仅耐跑耐飞,性格还十分温顺,非常受一些弱小种族欢迎。
他们租到一头翼展三丈有余的飞兽,青斛化了原型趴在飞兽的脑袋上,甚是亲热。
洛拾见状感叹:“难得它们投缘,可惜到下个城镇就要换乘了。”每个兽驾馆都限制了行程范围,太远的路程一头兽驾是撑不下来的。
司箜看了眼小狐狸肉乎乎圆滚滚的背影,“青眼飞狐本身就可以飞吧?”
“青斛不一样。”
司箜“哦”了声,“这与他长不大有关吗?”
洛拾双掌撑着后脑勺仰靠进靠背里,“三百多年前我在魔族地界内遇到一支狐族,它们世代被占据那里的魔侵害,全族魔化发狂。青斛是唯一幸存的一只,当时它才刚出生,所以魔化程度不深,但祖辈的遭遇令它先天不足,长到幼年灵智和身体便均不再成长,并且此生修为都无法寸进。”
司箜道:“你没有想过帮他的办法?”
“有何办法?魔气与灵气不同,大道虽千千万万,仙有仙气妖有妖气,但众族均可用灵气修行。而魔气阴翳污浊,除了魔族,于其他多数种族而言都有害。这种伤害累积了世代,如青眼飞狐这种弱小族群根本无法承受,也无可逆转。”
司箜:“……你很讨厌魔族?”
洛拾眯了眯眼,“魔族是混世众族中最特殊的一族,其他族群可说生来无善亦无恶,而魔生来就是邪恶的。我对魔族……说不上厌恶,只是天生道不同,大概是一种天性上的排斥。”
司箜不再说话。
经过半月星月兼程,终于抵达罗刹老巢四时寨所在的大山,远远的司箜就察觉到护山大阵蓬勃的力量。
青斛高喊着:“找到老大了!我找到老大了!”
前来查看情况的守卫忙不迭回去报信,过了会儿一名身姿曼妙肤色微黑的美艳女子带着一群人冲出来,一看见洛拾就美目盈泪的扑入他怀中,“阿洛!你真的活着……”
“云霓姐姐,是我找到老大的!”青斛欢快的求表扬。
女子在他脑门上奖励的亲了口,“青斛真厉害!阿洛,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去不回,大家都很担心!咦,这位是……你的朋友?”
她终于注意到洛拾后方还站着个人,看过去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洛拾道:“这位是司箜公子。”
“见……见过公子。”云霓打了声招呼。
司箜淡冷的目光从仍然贴的极近的两人身上移开。
云霓拉起洛拾的手,“阿洛,我带你去见久河,他看见你一定很开心……”
“我已经来了。”一道浑厚低沉的男音落至。
山寨大门大开,一名身材高大与洛拾不相上下,披一身黑亮兽皮大氅的男子步伐生风的走来。
男子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定在洛拾身上,半晌后沉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洛拾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纷乱画面,“……久河。”
男子剑眉微蹙,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青斛小声说:“寨主,老大他失忆了……”
片刻后,主厅。
听完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久河揉了揉眉心,“你不记得了……”
“不过回到这里见到你们,我好像又想起一些。”洛拾打量墙壁上悬挂的兽骨。
久河:“例如?”
洛拾:“你幼时的一些事。要听吗?”
久河:“……算了。”
云霓满脸担忧,“久河,阿洛一定受了损及识海的重伤,所以才忘了我们!先给他看看身体吧!”
久河问洛拾:“你感觉如何?”
洛拾道:“我内视过全身,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修为跌落不少。”
久河看了眼他的手臂,“射日呢?”
洛拾:“尚在。”
“那就还好。”久河说道,然后将探究的目光转向司箜。
自始至终司箜都默默坐在椅子上品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察觉到久河隐含锋芒的视线,他放下茶盏,坦然回视这个浑身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这位朋友……”久河方开口,惊天动地的兽吼声突然响起,震得地板都晃了晃。
洛拾似是想到了什么。
“是戾吼。大概察觉到你的气息,急于找你。”久河对他道:“去后山看看它吧,否则它不会安静下来。”
几人来到后山时场面正一片忙乱,一群人举着枪剑驱赶一头巨兽。
此兽通体青黑色,面目丑陋骇人,背生两对蝠翼,正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暴怒咆哮。
久河严肃的负起手,“它混杂有多种凶兽血统,是难得一见的强大凶兽,它性情狂躁,早年被你驯服后就只听你的话,你为它取名戾吼,与它缔结了魂契。”
“戾吼……”洛拾望着这头凶煞威武的庞然大物。
久河挥手,众人便收起武器退下。
洛拾上前几步,巨兽立刻像凶犬见了主人,狂奔而来!这久违的一幕令众人又怀念又激动——
然后他们就看见巨兽如疾风过境从洛拾身侧卷过,接着急停在司箜面前,巨大的脑袋轻轻撞在司箜胸口开始磨蹭。
那张凶神恶煞的兽脸居然让人看出无比陶醉的神情。
众人:“……”
久河:“……”
好家伙,原来凶兽也见色忘义。
凶恶的巨兽化身癞皮狗粘着司箜撒泼,发出连串令众人震惊的羞耻叫声,久河与罗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司箜嫌弃的推了它的大脑袋一把,“回窝里呆着。”
巨兽委屈不舍的呜呜几声,被司箜严厉的瞪了一眼后,耷拉下耳朵垂头丧气的转身往回走,期间毫不留恋的路过了它的正牌主人。
众人:“……”
洛拾:“……”在场的各位真没认错首领?
他回身无声看向久河。
“咳……”久河威严冷酷的脸上居然闪现几分逃避,“阿洛,你们长途跋涉想必都累了,我让人为你的朋友收拾一间客房,你们先去休息吧。”
两人极有默契绝口不提戾吼丢人的表现。洛拾扭头问司箜:“你累了吗?”
司箜道:“有点。”
洛拾便对久河道:“那就先休息吧。”
久河道:“你的住处一直有人打扫,回到那里说不定你会再想起些什么。”
客房中有名少年正在整理房间。司箜在桌边坐下,问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羚之,是寨主派来照顾公子起居的!”少年羞涩的回答。
“多大了?”
“十五……马上就满十六了!”
司箜想到久河,那个男人看上去并没把他放在眼里,却特地派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来服侍他,可见实则非常戒备他。
十五十六……
“那你此前并没有见过你们首领?”
羚之回道:“小人从前虽没有见过首领,但小人从小长在罗刹,听过很多首领的事!”
“哦?”司箜微微扬起眼梢,“坐下,说给我听听。”
一个抬首一个颦眉,都是道不尽的风情。
羚之满目痴迷,头晕目眩的就在凳子上坐下了。
“四时寨是老寨主创立,老寨主心善,经常收留一些孤苦无依的人,首领和寨主都是老寨主救下的孤儿。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年纪相仿亲如兄弟,但谁也不愿意做小的那个,所以一直没有区分老大老二,只有三当家比他们都小来的又晚,老寨主去世后直接就成了三当家……”
司箜诧异,“还有个三当家?”
羚之连连点头,“三当家天冀大人在三百年前首领离开后不久也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些年寨主派出去的人不光寻找首领,也在寻找三当家。”
“……继续说。”
“四时寨从前时常遭受攻击,伤亡惨重,直到四百多年前首领创建了罗刹——”
司箜微微蹙眉,“那么早吗?”
四百多年前洛拾还只是个少年。
羚之肯定的说:“就是那个时候没错。罗刹创立之初只有首领兄弟三人和寨子里一些强壮的男人,那时很艰苦,他们几乎什么委托都接,刀尖舔血的过日子!他们用得来的财物换取灵器法宝武装自身,然后才有报酬更丰厚的委托上门。如此过了好几十年罗刹终于有了些积累,渐渐在混世闯出名声,寨子里的人才真正过上安定的生活,所以大家都很尊敬首领他们!”
司箜几乎能想象那些刀山火海交织的岁月。
在这个残酷的世间,仅是安稳活着也是需要实力的。
“首领从小就爱外出游历,去过大地上的很多地方,大家都猜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司箜道:“他在找什么?”
羚之摇头。
司箜暗自思量,当初北门混入宿渊城明显带有目的,如果是为了暗中寻找什么,不应该掩人耳目吗?三番四次跑到他面前招惹他又是为何?
除非……北门认为能从他身上获取线索。
即是说,他找的那个人或物,是至少圣祖级别才有可能知道的秘密!
晚间司箜独自坐在窗边,忽然听见敲门声。他看了门的方向片刻,起身将门打开。
洛拾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衣衫,合体的剪裁将宽厚的肩背、劲挺的腰肢与修长有力的双腿都突出的一览无遗,上好的布料削弱了几分疏狂散漫,罗刹首领的威严尽显出来,英俊的就像一日间最盛的骄阳,灼人眼目。
洛拾抬步迈入房中,“我来看看你,这房间可还习惯?”
司箜转身回到窗边,“习惯。”
对他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洛拾跟上来,站在他身旁,“在看什么?”
司箜道:“月色。”
窗外银霜如练,铺展连绵远山,静谧而幽远。
洛拾道:“月色甚美……”转目,又低低一笑,“不过……不及人美。”
司箜道:“你刚刚问我是否习惯,那你呢?”
“我?”洛拾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柔和,“我一回到这里,就有种回家了的轻松之感。”
“看来这里真的是你的家。”
洛拾问他:“你的家又在何处?”
司箜望着窗外深浓的夜,“我没有家。”
他说这句话时平静淡然,没有丝毫哀伤或强装的坚强。
洛拾抬手抚摸他的头,司箜皱了皱眉,似乎不适应这种安抚小兽或小孩子的行为,想拽开他的手。
洛拾却先一步握住他细长的手腕,用指腹摩挲着他腕上的红宝石手串。
“如果没有家的话,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你的家在何处,不会真的就是宿渊城吧?
我没有家。
哦——那你可介意,待此间事了,跟你的下属回家?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你都对外人说了我是你的人,我的家自然也是你的家——我的圣祖大人。
司箜的心颤动着。
“你戴上它了……”洛拾低低一笑,然后轻轻吻了下他的手腕,双眼充满了诱惑的光辉。
司箜:“皮又痒了?”
洛拾:“……”
司箜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他自然感觉到了方才暧昧的气氛,但这个人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北门,他从他的举动中感受不到半分真心,反而像是陷阱。
洛拾面不改色的甩锅,“司箜公子见谅,实在是今夜月色太美,情不自禁……”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格外讨打,司箜的脸色愈冷。
这时有人在门外叫:“首领——”
“什么事?”
“寨主请您过去。”
“知道了。”
洛拾回头见司箜只用背影冲着他,心知又把人惹了。他无奈的笑笑,“我去久河那里看看,你早些休息。”
司箜没有动。
洛拾打开房门,刚迈出去一步又停下道:“喂,我刚刚说的是真的。你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把这儿当成家吧。这里是许多人的家。”
房门再次关上,许久之后司箜绷紧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