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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 ...

  •   次日早晨,卓赫翊走了。
      瑾洛没有起身相送,临走前,卓赫翊道:“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瑾洛面沉似水,波澜不兴。
      卓赫翊走后不久,她这里果真得到了更好的待遇,旧物都被搬出去换上了新的,室内也不再那么空空荡荡了。炭火暖暖地生起来,瑾洛试探性地提出想吃些什么、或要些什么东西,下面的人居然也都办到了。两个侍女在下面一层随时恭候她召唤,连沐浴这种实现起来有些难为人的要求都得到满足。
      晚上卓赫翊再来的时候,上楼看见灯台明亮焕然一新的室内,也颇惊喜地笑道:“真像样。”
      饭食已经准备好了,瑾洛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做的,但是端上来的时候居然还是热的。瑾洛迎了卓赫翊一下,彼人像心情很好似的,胃口也很好,随手把披风脱了给她便坐下吃东西,似乎是饿了。
      瑾洛陪食,卓赫翊吃着东西,忽然道:“这般还满意么?”
      瑾洛愣了一愣,道:“今日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搬东西,吓我一跳。他们搬进搬出的,我也妨碍,站都没处站了。”
      卓赫翊也笑道:“这些人还真是得力,看得出本王眉眼高低。”
      瑾洛顿了顿,道:“大王那些旧物……”今日来人把旧东西搬走时,因为知道了它们的故事,瑾洛心里都突突了一下。万一哪天卓赫翊心气不顺发神经要找,那些人不是要遭殃了吗?
      卓赫翊似也一呆,复又笑笑,道:“不要了。”

      那日以后卓赫翊几乎夜夜都留宿幽楼,这种事情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不知幽楼上那位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个难以伺候的大王如此迷恋。伴君如伴虎,祸水东引,下面的人不少都暗暗高兴。当然也有不高兴的,比如尤其是卓赫翊昔日的几个妃嫔。所以,少不得私下见见几面,嚼嚼舌头,发发牢骚,啐骂那位狐媚子,可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整治她——她们的手还不够长,伸不到幽楼上去。宠姬媛妃气大伤身,妃子萧氏宽其心,麻雀成不了凤凰。闻言媛妃才稍有缓和,又少不得携萧氏的手说几句姐妹情深,萧氏亦真诚以对,却在媛妃走后暗暗松了口气,心里连叫几声无量天尊。
      瑾洛还是住在高台上,偶尔下楼出去走走,也没有人再拦着,只是有人跟着。一日瑾洛越走越远,行至内宫花园,侍女丁香提醒道:“公主,咱们快些回去吧。”
      瑾洛道:“怎么,大王不许我来这里吗?”
      丁香面露难色道:“不是不许,只是公主最好别惹是非,这花园,宫里的娘娘们也是常来的……”
      瑾洛一脸不耐烦,忽然道:“小菊,去给我找个花篮吧,我采点花就回去。”看了丁香一眼,道:“你也去。”
      虽然现在她得了宠,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瑾洛从未得以独处。许久没做公主了,日日被这么多人晃在眼前,倒有些怀念起那幽居的三个月来。
      两个丫头心中叫苦,不知这位祖宗要哪门子的花篮,但是眼前儿这位主子不知道是不是跟大王呆久了,不知何时也染上了那喜怒无常的脾气,万一忤逆了她,晚上卓赫翊来了,她二人可吃不了兜着走。只能依言离开去给她找她要的东西,希望不走太远,快去快回。
      终于把她们打发走了,瑾洛行在花间,深深出了口气。其实有什么花可采呢?已向季春,感慕兼伤,园中百花虽然灿烂,可只是一片开到荼靡的颓败之相,令人也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瑾洛信步在花园里走,忽闻一个声音叫她。
      “瑾洛?”
      瑾洛回身,脑海中轰隆一声。
      许多年的回忆扑面而来,击得她呆立原地。

      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上居然还是一身戎装,只是看衣着与佩剑不是寻常人,剑眉星目,貌若朗星,只是有些风尘仆仆,似乎刚远行归来。
      这不是亲王卓赫骞是谁?
      对方看见是她,竟也有些呆了,道:“洛儿,真是你!”
      瑾洛嘴唇颤抖着,眼泪已流下来,忽然扑进卓赫骞怀里,失声痛哭,仿佛见到了亲人。
      卓赫骞亦有些激动,道:“洛儿,你怎么在这?”
      瑾洛止住了哭,忽然一把推开卓赫骞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卓赫翊破城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我被关在幽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似乎把她所有的委屈和抱怨都发泄在卓赫骞身上。
      卓赫骞抓住她道:“你冷静点洛儿!我知道卓赫翊踏碎东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可是路上被义渠人袭击,我身边的人都死了,我也差点回不来。我在东胡城内找过你,当时军队在撤退,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和卓赫翊一起了……回来之后他就派我去收复东胡,这三个月,我一直在跟义渠作战,今日才回来。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居然在这里看见你。”这许多曲折,一时间也没法完全说清。
      瑾洛急道:“你去了东胡?那东胡现在怎样了!”
      卓赫骞道:“义渠人已经败走了,我将东胡收了回来,总算不辱使命。”
      瑾洛松了口气,东胡是她的家,她不愿那些义渠人糟践它。就算都是亡国,她宁愿它亡在西戎手上。如果以后由卓赫骞管辖,他至少会善待东胡,让那里富足安宁。
      瑾洛看着卓赫骞,道:“对不起骞哥哥,错怪你了。”
      卓赫骞心痛道:“洛儿,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
      瑾洛心中一痛,道:“你不要问了。”面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转身欲走。
      卓赫骞急道:“他把你怎么了!”将她拉住时,发现瑾洛已泪流满面。
      卓赫骞心痛地想抱住瑾洛,却被瑾洛拒绝了。瑾洛平复一下心情,低着头道:“侍女快回来了,你先走吧。”
      卓赫骞满眼的不放心,但是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沉吟一下,见瑾洛坚决,只得道:“好,瑾洛,我先走了。你别害怕,我会再来找你,我一定会带你走。”瑾洛只背对而立,微微颤抖。
      卓赫骞走了,瑾洛立在原地,眼泪怔怔地流下。
      她并非因为被卓赫骞问及卓赫翊对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对卓赫骞说出来的,她背叛了卓赫骞,她已经爱上那个魔鬼。东胡的日子她已经快要忘了,好像就像上辈子那么久。七年前沙臻杀了西戎王,西戎王的弟弟,也就是卓赫翊的那个叔父继位——说是继位,其实只是勉强挂着个西戎大王的名头,带着仅剩下几座城的残余西戎苟延残喘,对东胡俯首称臣。在粉饰太平的那几年里,曾将公子卓赫骞送去东胡为质。
      她就是那样认识卓赫骞的,就算是她现在的处境也不会比那时的他更艰难,要讨好着沙臻,要隐忍上到权贵下到侍人的羞辱,要让西戎活下去。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少女懵懂的情愫就那样在东胡的王宫里一点点蔓延。沙臻知道时,一来无奈于女儿的坚决,二来卓赫骞这些年的确姿态低微让他满意。最后沙臻答应两人婚约,说待到瑾洛成年就让卓赫骞赘入东胡为驸马。
      直到东胡国灭那一天瑾洛才知道,无论是西戎王、卓赫翊还是卓赫骞,那几年的恭顺都是卧薪尝胆而已。她倒不怀疑卓赫骞对她的情意,毕竟那无关其他,是两个少年少女之间最单纯的爱意。她爱卓赫骞,她对不起卓赫骞,可是现在,她还能回得去吗?
      丁香和小菊回来的时候,见瑾洛立在花下没有走远,心中只谢天谢地,将花篮奉上,唤了两声:“公主?”
      瑾洛充耳不闻,站着没动。
      小菊大着胆子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瑾洛终于回过神,看着她们。二人见她面有泪痕,似乎刚刚哭过,但也不敢问,只将花篮交给她,道:“公主,您要的花篮。”
      瑾洛呆呆地道:“花篮……做什么?”
      丁香眨眼道:“公主不是说要采些喜欢的花带回去吗?要不然奴婢们帮您采。”
      瑾洛喃喃道:“采花?”随手摘下了一朵还不错的白花,她不认识那是什么,只是好像很靡丽的样子。
      小菊赔笑道:“公主,这是咱们西戎才有的净坛花呢,您的眼光真好……”笑容僵在脸上,话说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因为瑾洛将那花朵慢慢地捏在手里,揉成粉碎。
      瑾洛冷冷一笑,仿佛卓赫翊上身:“这样才叫净坛。”扔下花篮,似乎厌恶至极,迈步离开了。
      两个侍女对望一眼,不知哪里惹这个主子不开心了。不过看她走的是回幽楼的方向,均暗暗松一口气,也只能碎步跟上。

      当晚晚膳前,瑾洛跪在卓赫翊面前道:“妾今日不能侍寝了,大王是否还要留下?”
      卓赫翊道:“怎么了?”
      瑾洛道:“是月信来了。”
      卓赫翊也没有究其真伪,只道:“哦。”
      瑾洛顿了顿,道:“妾想求大王一件事。”
      卓赫翊道:“什么事?起来说。”
      瑾洛没有起身,咬咬牙道:“请大王以后在我侍寝后,赐一碗清身之药给我。”今日黄昏她见月信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可是若再这么下去,难保总没有那样一天。她可以继续做卓赫翊的禁脔,可是她不想有他的孩子。孩子是个多么神圣的生命,她不想让她的孩子这样出生。
      卓赫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如果说不,就是承认自己已经对她变了心思。这个问题终要面对的,想不到她今日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半晌,卓赫翊似乎想了一想,淡淡道:“准。”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听说那东西霸道,要是喝多了,或能导致女子终生不孕,你想好了?”
      瑾洛心中一痛,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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