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卖花女孩

3、第 3 章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阿吉度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百合子回日本了，森每天除了上班，余下的时间都陪在阿吉的身边。
　　这座大房子第一次让阿吉有了家的感觉，之前这里于阿吉只是一个栖息地。现在，这里是她收留孤独灵魂的港湾。每天，阿吉从舞蹈学院回来都有温暖的感觉。
　　周末，森陪阿吉练舞，在家里的舞蹈室。整个下午静静的看着阿吉穿红色舞裙，黛留下的黑色舞鞋，热烈的飞扬。
　　他们像情人，更像夫妻。白天，做饭，散步，聊天，听音乐……晚上，亲吻，拥抱，□□……
　　两个月当中，阿吉还是会和阿日在网上聊天，但不是因为被那个梦惊醒。阿吉经常上网查一些关于西班牙、关于歌舞剧、关于美国百老汇的事情。她想，或许这样就很好了吧。和森在一起，在温暖的屋子里，吃森做的温暖的家常便饭。渐渐地，她不再去想象自己舞在百老汇舞台上的样子，尽管这曾是她的梦。
　　偶尔，她就会看到阿日的小老鼠头像一闪一闪的想自己微笑。这时她也会轻轻的微笑。
　　阿日给她讲他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给她讲在酒吧打工的事情。阿吉给他讲练舞的事情，和森在一起的事情。
　　阿吉告诉阿日，她做了森的情人。可是她依旧叫她“监护人”。
　　阿吉现在知道，阿日打工的地方叫“红磨坊”。她在查关于歌舞剧的东西时曾经看到过“红磨坊”这个地方，在美国，一个类似于中国十里洋场的地方。没想到，在上海，也有。
　　阿日告诉她，红磨坊里有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有的人来这里寻欢，有的人来这里买醉，有的人来这里挣钱。这里还有，他见过的最动人心魄的西班牙舞。也许，这里的舞者可以跳到百老汇去。
　　阿吉告诉他，她现在已经很少想百老汇了。她该满足，她已经没再被那个梦在午夜惊醒了，虽然那个梦已经像鬼魂般纠缠了她八年。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可以在大床上沉沉睡去直到阳光中翻滚的微尘拍打自己的脸颊。
　　“梦，应该醒了吧。像我这样的人，不该奢求太多。”阿吉用冰凉的手指敲击着键盘，眼神因失落而空洞。
　　“你快乐吗？”
　　“只要让我跳舞，我就会很好。”她没有用“快乐”这个词。快乐，根本就没有光顾过自己吧。
　　“可是，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
　　“算了，不要说我。你在酒吧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什么。只有一个客人，有西班牙舞表演的日子就会来。每次来只点一种酒，绿色的烈酒，他叫它‘老样子’。他不像其他人，不找小姐，也不多喝，但总是看完舞蹈才走。有时会和我聊两句。”
　　“这个人，真像他。”
　　很长时间，两个人没有说话。
　　“阿吉，我还有课。下次再聊。”
　　小老鼠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常常，聊到森，就会结束。

　　干枯的树枝伸入阴霾的天空，零零星星的黄叶子兀自飘摇着，像是一碰就会碎。深秋，阿吉走在雨后的校园里，冷风从袖口、领口……每一个口钻进身体里，让她的身体像手指一样冰冷。
　　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刚刚同学们说的话：今天下午……1号舞室……美国来的西班牙舞蹈家……被选中者可以去美国加州艺术学院学习歌舞剧表演……说不定还能登上百老汇的舞台……
　　我该不该去试试？我真的会有更大的舞台吗？那一直是我的梦啊！阿吉从没像今天这样挣扎。一直以来，她安静、与世无争，眼神里只有与她年纪不相称的坚决，让人不寒而栗。她只是一个抱着舞鞋、不相信幸福的孤寂灵魂。
　　森，可是森呢？一提到美国、百老汇，便沉默不语的森，她知道，他爱她。
　　遇见她之前的他也是一个飘零的魂，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他们是一样的。只有在阿吉面前，森才是明亮的、生动的、温暖的。
　　这些，是阿吉不知道的。但是，她知道，他爱她，她也应该爱他。
　　不能走，甚至连试都不该试！森给了自己一切。如果八年前没有森，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虽然这样生活在暗处的生活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可言，但是不用成为孤魂野鬼般漂泊，这，就够了。还能奢望什么？
　　可是，不经意间的抬头让阿吉心生寒冷——自己就站在1号舞室前。
　　是鬼使神差，还是骨子里的恶毒？
　　那就让自己的恶毒渗出来吧！

　　1号舞室的一边是几位舞蹈学院的资深教授，中间是一个白种人，戴着金丝眼镜，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虽然体态略显丰满，但从她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舞蹈家的气质。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她面前舞着，她们舒展腰肢，尽量让每个动作到位，想要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展现给这个来自世界顶尖艺术院校的评审。
　　但是，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喜恶。
　　阿吉，依旧穿她的鲜红色西班牙舞裙和陈旧的黑色舞鞋，但却是那样耀眼。
　　她们这届学生中，阿吉被老师们认为是最有可能被选上的，但是之前她并未报名，这使得老师们很不解也很苦恼，毕竟这是难得的机会。现在，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座的老师们喜出望外，坐在美国评审旁边的老师更是忙着介绍。舞蹈家听着，但是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直到激烈的舞曲响起，阿吉开始随音乐起舞。
　　仿佛是在用心在舞。整个身体与舞曲配合的天衣无缝，动作之间更是衔接流畅，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年轻的生命在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热情。
　　这是舞蹈家看得最投入的一只舞。老师们在她眼中找到了“喜悦”。
　　但是，结果出乎每一个人的意料——没有一个女孩被选中。

　　空空的舞室，只有阿吉一个人在奔腾着、回旋着，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如红浪般的舞裙上下翻飞……汗水随阿吉的每一次甩头抛洒着，几绺碎发从高盘的发髻中掉出来，湿漉漉的贴在阿吉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可是，她的眼中只有冷漠和愤怒。
　　整整一天，阿吉就这样跳了一天。脑子里交叠着黛在舞台上的疯狂、白色被单下妈妈的惨白脸庞、金边眼镜后面的蓝色眸子、森带着围裙的背影……
　　……………………
　　“你的技术很完美，感情也很到位，只可惜，从你的舞蹈中我看不到西班牙舞的狂野。”专家留下一句简单的话和一个失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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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知道，也许这是最好的。自己努力过了，是自己没有天分吧？这样可以对的起自己的心，也可以对的起森。
　　但是她不甘心。“可是，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这一句，向魔咒般在阿吉的耳边盘旋。
　　妈妈，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舞台上的黛又出现在阿吉眼前，狂热、鬼魅，她能感染每一个人。虽然阿吉那时还小，但是从森的眼中，阿吉懵懵懂懂的看到了一种什么不同的东西——现在，她知道，那是震撼！
　　但是，森每次看自己舞时，眼神中会有爱怜，会有赞赏，但从没有震撼！
　　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留下的只有一双舞鞋？
　　阿吉终于跌坐下来，缓缓的脱下舞鞋抱在怀中，冷漠的眼神慢慢融化，一滴晶莹的东西顺眼角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