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来时路》追随大智慧

26、4.1

　　没有星月的天幕下，火红的一片，翻腾着，漫卷着，在试剑山庄外那一片荒凉的土地上烈烈燃烧，发出嗞嗞的声响，仿佛有恶灵在烈火中哀嚎……那些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就这样和那个缔造出它的主人一起付诸一炬，化为灰烬盛放在彼岸。

　　一切阴暗的、邪异的、混乱的都将被一场大火烧得丝毫不见。就如当年武林群豪将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轻轻松松从这个江湖中一笔抹去一样：鼎剑阁南宫家大公子和罗浮山试剑山庄的庄主联袂对抗拜月教的入侵，杀死了拜月教教主、将数以百计的人从幻蛊的控制中解救——

　　那对于中原武林来说，又是一件如何显赫的功绩。

　　只可惜试剑山庄的二小姐红颜薄命不幸身亡，无法再嫁入鼎剑阁。

　　这样的传言吧。

　　火焰在眼前烈烈燃烧，仿佛焚尽三界邪恶的红莲之火，将所有吞没。

　　他仿佛又听到当年大火中的声音，听到了天籁的哭泣声。

　　“哥，啊，哥哥……火……火烧过来了……”

　　“天籁不怕，哥哥在这里……不要怕……”

　　“呜呜呜，哥哥，你在哪，你为什么不来救天籁……”

　　“天籁，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哥哥来救天籁了……别怕。”

　　“哥哥，他让蛇咬我，让蜈蚣蝎子蜇我……他不让我长大……”

　　“天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天籁……”

　　叶天征嘴里呢喃着，有些茫然地低头想要去握天籁的手，可是却摸空了，什么都没了，眼前是四起的火光，宛如八年前走投无路的那一夜，然而小姑娘脸上绽放出最甜美天真的笑容，小手抓着他的袖子，娇软的声音笑道：“哥哥，哥哥最厉害了，天籁才不要嫁给南宫，我要嫁给哥哥，这样爹爹就不用花那么多钱我也可以陪在爹爹身边了，天籁是不是很聪明？”

　　叶天征只觉得心口撕心裂肺地疼，那是他的妹妹，他视若珍宝的妹妹，八年前他留在火窟里的妹妹。

　　她死了？

　　叶天征觉得自己听不到也看不到，灵魂和肉身仿佛是分离的，他的身体在理智地举着火把将天籁和那些僵尸的尸体烧掉，而他的灵魂却在嘶吼呐喊，在痛苦的挣扎，愧疚、自责、悲痛……妹妹和所爱之人的死……已经要把这个年轻的庄主逼疯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能否听到我的祈祷，为什么受苦的总是天籁，她还是个孩子，本该幸福安乐，嫁人生子，开开心心一辈子的，可是她年幼如此便受尽了折磨，我为了阻止她本该手刃其首……呵，到头来，还是错了，错了，八年前就错了，都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后悔药……”

　　“你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交换后悔药？”一个空灵淡漠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叶天征怔愣住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机械般地转动脖子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南宫陌原本垂眸沉思的举动，见此，问道：“怎么了？”

　　见南宫陌依然沉浸在失去天籁的痛苦中，叶天征想他应该没听到那个声音，若无其事地摇头，可是心里却强烈地浮起了一个念头，这世间当真会有后悔药吗？

　　南宫陌隐忍不住眼中的哀悯，小叶子的事给了他难以磨灭的打击。他的父亲，鼎剑阁的主人，竟然瞒着他唯一的儿子瞒了十年，小叶子被掳走作为人质的事他一早就知道，可是却为了稳固自己在中原的势力，联合试剑山庄的老庄主骗过了所有人。

　　十年来，小叶子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可是他的父亲，声名远扬的鼎剑阁阁主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这个孩子还是他喜欢的还未过门的妻子。

　　生性落拓不羁不拘绳墨的南宫陌竟也一时无法接受，原来自己的父亲也和那些人没有区别这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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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以后叶天征和庄里幸存下来的弟子门客料理后续，重建山庄。

　　这次死伤太多，且那天在场的听到真相的幸存者也不少，他们已经知道将他们围困在山庄半年之久，将山下扶风寨以及出庄的人变成僵尸的又是谁，正是八年前被老庄主同拜月教祭司交易的人质叶二小姐叶天籁，同时也是现任拜月教教主。而这将近十年来一直出现在山庄内协助庄主叶天征料理山庄事物甚至因为迟迟不肯出嫁而引起流言蜚语的二小姐竟是假冒的！

　　幸存下来的人对这件事的主使之一的鼎剑阁阁主是颇有微词的，毕竟当年若不是他和老庄主联手隐瞒事情真相，还让人顶替了二小姐的身份近十年，也不会使得真正的二小姐心生怨恨，要回来复仇了。

　　不过毕竟老庄主已死，鼎剑阁又是中原武林第一势力，连他们自己的少主也被欺瞒近十年，而今他们也活了下来，尽管心存不满也无可奈何，也只不过面上冷淡了些。

　　天籁死后第二天南宫陌就传信鼎剑阁，兹事体大，虽中原鼎剑阁与南疆罗浮山相隔甚远，但阁主还是紧赶慢赶，在七天后赶到了罗浮山。

　　叶天征每天都很忙，忙得甚至没有时间休息，南宫陌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没有时间想天籁，叶天征心疼，他又何尝不疼？这是他等了十年的妻子，他藏在心里捧在心尖上十年的人啊。

　　叶天征可以选择忙碌来麻痹自己，那他呢？他到时候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天下大势和一个人的性命，孰轻孰重，他也不想分辨，以前他不懂是可以不懂，现在他不懂是不想懂。如何才有两全？如今他已是看不破。

　　南宫陌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南宫言其。随行的还有父亲身边的三大护法，本有六人，邹护法两个月前带了礼金侍从却一去不回，时隔十年再次来试剑山庄，南宫言其带了三个护法，让其中两个留下来协助叶天征。

　　南宫言其面容威严，一派武林盟主的风范，待见到叶天征的时候，他的眼里流露出不忍和愧疚。他按了按叶天征的肩，这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已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甚至是两度失去自己的亲妹妹，山庄人丁凋零，曾经的四大名剑也仅剩下一位。

　　昔日立鼎中原的两大势力，如今试剑山庄已然没落，而试剑山庄是苗疆与中原的一道天堑，多年来，每当拜月教意图北扩，来犯试剑山庄，坐镇鼎剑阁的南宫言其就会派出人马，同气连枝，并肩抵御。

　　此次虽然拜月教教主死了，可是拜月教掌权的从来就不是教主，而是祭司，昀息祭司。试剑山庄伤亡惨重，如今这态势已经无力阻拦拜月教的进攻。

　　南疆有拜月邪教，北有西域大光明宫虎视眈眈，天下两大邪教一直都是武林的心腹大患，如今邪教势力不减，正道却岌岌可危，南宫言其作为武林盟主幸苦维持的局面也终于被打破。

　　南宫言其道：“天征，伯父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愿看到，只是……死者已逝，节哀顺变，试剑山庄还要你撑着。”

　　听到南宫言其的话，叶天征多日来苍白空洞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试剑山庄？哪还有什么试剑山庄？”

　　南宫陌一愣，看到好友这幅生不如死形同走尸般的状态面露不忍，“天征……”

　　叶天征眼神茫然，望着虚空一点，喃喃道：“父亲死了，天籁死了，玉箫……”他顿了下，似乎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低垂着眼眸，半阖的眼帘下闪过讽刺的光，“都死了，我却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试剑山庄……”

　　“天征！”南宫言其提声道，叶天征愣愣地抬头看他，“试剑山庄是你们罗浮叶家几代人的心血，历此大劫你更应该振作起来，你是叶家唯一的嫡系子孙，你父亲亲手把它交给你，你难道就是这么对你父亲交代的吗？”

　　叶天征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颓然大笑，眼中泪流不止，“交代？交代？那你们又何曾给我和南宫一个交代？又何曾给过天籁一个……交代？”

　　南宫陌见他失常的大笑，心里不免有些惊慌，“天征，你别这样，小叶子已经走了，你就算是为了她也不能有事！”

　　“天籁……对，天籁……”他的眼神冷厉，面色依然惨白，但南宫陌忽然感觉对方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喊道：“天征！”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叶天征像是忽然恢复了平静，他唇角微微带起一抹弧度，“伯父的意思我懂，刚才是天征失态了，请伯父看在天征痛失亲人的面上见谅。”

　　南宫言其一怔，略带欣慰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尽管看出叶天征或许还放不下这件事，但是只要对方还愿意撑着试剑山庄，那么就还有希望。叶天征天赋异禀，智勇双全，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武功更进一层，重振试剑山庄的辉煌。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能失去试剑山庄这道城墙。

　　白袍长发的英俊祭司，非人的身手和风姿，以及额环下那双深碧色的眼睛，如同雪亮的闪电，深深烙印在当时还是个少年的试剑山庄庄主心里。

　　那样的人，他们又怎么对付得了？五十年前明教的教王都被他们的祭司轻描淡写的一招虐杀，现在的祭司比之以前的更残忍而已，他们这样的怪物，凡人又如何相比？

　　就像是天籁说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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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做好了决定？”

　　叶天征点了点头，“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

　　“这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叶天征闻言一愣，尔后眼神焦急，“可你不是说……”

　　“所以这是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药。”

　　叶天征眼神缓和下来，面色认真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便是将来你若后悔了，你所拥有的气运就归我，而且来生必寡亲薄幸一生孤苦伶仃，这样如何？”

　　叶天征惨淡一笑，闭了闭眼道：“我愿意。”

　　那声音停顿了会才继续道：“那便签合同吧，在你的名字签上去之后我们的交易就生效，强调一句，概不退换。”

　　“我……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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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你怎么了？”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一下子回神，见到眼前场景却忍不住讶异。

　　推他的是试剑山庄一名弟子，也是保护他的侍从，但他记得，他已经被天籁变成了僵尸，已经死了，但是现在显然他还活着。

　　那名弟子把他脸上的惊讶和疑惑当成了对母亲的担忧，忍不住开口哄道：“小少爷别担心，夫人定会吉人自有天相母子平安的，到时候小少爷就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肯定是妹妹。叶天征不禁想到，尔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他伸手就要去抓他，却看到一双小小的白皙的手，这是一双五六岁小孩的手，却长在了他身上，他瞪大了眼盯着自己的小手，然后急切地问他：“母亲在哪？”

　　弟子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随机回道：“夫人在房里，庄主已经请了稳婆，小少爷还小……哎，少爷你去哪？”

　　请了稳婆也就是说娘亲要生了，天籁……天籁要出生了……

　　叶天征心口直跳，他当年没有在娘亲门口等妹妹出生，而是等天籁被清理干净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奶娘抱过来的时候才见的。娘亲身体一直不太好，生下天籁没多久便去世了，父亲忙着山庄的事，没空管天籁，所以天籁是他从小带大的，真正的如兄如父。

　　他现在比当年更紧张，他匆忙跑到娘亲的院子，身体变小，武功也跟着没了，一时觉得身体沉重十分不适。

　　跑到娘亲院子里就看到一个高大清癯的身影，他下意识慢下脚步，缓步走到那人身后，愣愣地看了一会，才勉强将泪意压下，在那人转身过来后丝毫不错行为标准地行礼唤道：“父亲。”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试剑山庄庄主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皱眉，“你怎么跑这来了？今天的书读了吗？剑练了吗？”

　　叶天征抿了抿唇，道：“还未。只是母亲……”

　　“你母亲这里有我看着，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房内就传来稳婆的惊呼，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庄主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就见一个女人跌跌撞撞跑出来，对着他们大声喊道：“庄主、庄主不好啦！夫人……夫人大出血……”

　　“什么？！”庄主一拂袖推开了那人，急匆匆跑进房里，也没管身后跟着的小天征。

　　“夫人如何？”

　　稳婆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婴让人放进备好的温水里清洗，另一个稳婆还在看夫人的情况，可是这出血量，怕是……

　　“二小姐没事，只是夫人……恕老身无能为力啊。”

　　庄主怔愣了下，眼睛转向屏风挡着的床榻上，不顾稳婆的阻拦走进去，看到头发凌乱汗水浸透两鬓的女人脸色惨白地躺在那一动不动，仿若已经没了呼吸。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庄主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小心地蹲坐在榻前，一手抚着她的发鬓，轻声唤道：“夫人？”

　　一旁的稳婆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哎呀，还有一个——”

　　竟是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