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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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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水泡在面前升起,他潜在水里,感觉天地间仿佛都变成了天蓝色。
透过水面看太阳,它的光芒是那么温柔,像一枚璀璨的珍珠,可以轻易的握住。
这里不是泳池,是更广阔的海洋,却没有海水的咸涩,干净得如同山林的泉水,剔透的水晶。
徐明子还在下潜,巨大的海龟在他眼前游过,他仿佛可以让它带他到更深的海底,他飞快地潜往更深邃的蓝色,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学长!”突然有人大声喊他,“学长快起来!”
徐明子睁开了眼,从水里冒了出来,刚才在水底的舒适和轻松消失了,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肺部都隐隐作痛。
“学长,你干嘛啊,是要吓死我们啊!”叫他的是荣光,目光惊恐且担忧地看着他。
徐明子叹了口气。
徐明子是最后一个离开游泳馆的,自从上次绑架已经过去了一星期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离那个地方的,只记得清醒时他正趴在一家快餐店的桌上,之后他便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面对父母的担忧,他随口编了个借口应付过去了。
躺在床上,徐明子想起了那三个人要让自己染上药瘾的事,连忙坐起来,跑到卫生间脱了衣服仔仔细细看了都没发现针孔之类的。他脑海里的记忆猛然浮现最后的画面,那个卖药郎笑得那么好看,却又令人毛骨悚然,他打开了手里的笼子,成群的黑色蛾子飞了出来,翅膀上金色的龙纹扭动,对着自己迎面扑来……
徐明子至今也不记得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感觉染上药瘾的症状,除了每次碰触到水的时候出现的幻觉。
既然他服了药,那么其他三个人肯定也吃了卖药郎的药,那么从他们身上会不会得到什么消息?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已经来到了地铁站,正准备进站,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个醉汉吐了,弄得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酸臭味,旁边的人纷纷掩口尖叫闪开。
这个醉汉是个年轻男人,肚子却圆滚滚的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仿佛一触碰就会撑破。
徐明子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那天绑架了他的三个人中的一个,那个说话吊儿郎当的青年,可是这个醉汉一边狂吐不已,一边又拿着酒瓶灌,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让他感到分外的奇怪和诡异。
就在他皱眉想要上前阻止他再继续灌下去的时候,突如其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过去。”
这声音空灵而淡漠,徐明子十分陌生,他想转过去看看是谁,眼前发生的事却直接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个醉汉低头吐得稀里哗啦,身体开始抽搐,一张嘴猛地吐出一地的猩红,面部朝下倒了下去,徐明子听到那男人肚子破裂的声音。
身边的人发出尖叫,徐明子眼睛死死盯着从那男人肚子里飞出来的无数黑色蛾子。
在他被慌乱的人群推挤的站不稳的时候,抓着他手腕的人又扶了他一下,他这才回头去看,是个长得过于好看的女生,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上个学期才来的转学生。
明明美得惑人,无论男女都会被这样一张脸吸引,然而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注意到身边有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人一样,徐明子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到这异常。
他和余匪去警局做笔录,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个愿意留下等警察的调查。
徐明子把整件事说了出来却隐瞒了他认识被害人的事情,警察继续向余匪确认事情经过。
“我看的不是很真切,前面有很多人挡着,只不过听到了尖叫声,等我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徐明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拉着他的手就是她,也就是说对方是和他一样看到了全过程的,可是为什么要隐瞒呢?
警察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她,一般人遇到这事不躲着就好了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还有勇气上去看,随即愣了一下,双目失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好的幻影,徐明子看警察的状态奇怪,叫了他一声。
警察惊了一下,然后就像刚才发愣的不是他一样,按例写完笔录就让他们离开了。
徐明子拧着眉,总觉得很奇怪。
就在他们走的时候,徐明子听到警察苦恼地自言自语:“最近这种案件还真多,莫名其妙的……”
他们走出警察局,正好迎面走来一群人,好几个西装革履的像是律师的人,簇拥着一个仰着头但是目光呆滞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人穿着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一个保镖模样的人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替他披上。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但徐明子马上就认出来了那人就是绑架他的大少爷,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对方的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很快就被那群人护卫走了。
“呸,又是拿钱保释的!”警察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人我们盯他很久了,有嗑药案底,仗着家里有钱就胡作非为,估计这次嗑药狠了,把他的朋友捅了十几下,满屋子都是血……”
徐明子疑惑地看着那个警察,这个人的嘴巴也太不牢固了吧,什么都没问就自己说出来了。
他转头去问余匪:“你家住哪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余匪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很是茫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明子在等她说住址,她的唇角划出一抹弧度,“谢谢学长,不用担心我,我住的很近,那一带的治安也很好,不会有事的。”
徐明子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强求,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出警局没多久他就听到了身后一连串振翅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也很近,他回头一看,数不清的黑色蛾子成群结队地往天空某一处飞去,像一条黑色编织带,涌动着金色的龙纹,正是这闪亮的龙纹才让他在夜色中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身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学长,你在看什么?”
徐明子犹豫地举起了手,指着天空中的庞大黑云。
夜色中,余匪淡漠的声音透出一股冰冷的寒意,“那是夜天蛾,翅膀上有龙纹一样的图案,所以也叫‘龙图’。它的翅膀上有磷粉,那是夜天蛾的卵,用这个作为原料可以制作出顶级的幻药,‘龙图粉’。夜天蛾会在人体内孵化,以内脏和血肉为食,为了不让宿主察觉到自己被蚕食,它们会制造出宿主最向往的幻觉,直到宿主死亡的那天……破茧而出。”
徐明子想到这些天看到的幻觉,惊出一身冷汗,片刻后便冷静地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他问:“那我也吸了那些卵,会像他们一样吗?”
余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会啊,你想要解药吗?”
“你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是一个很讨厌又很特别的孩子告诉我的。”
……
有着荣光相貌的人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药丸塞到徐明子嘴巴里,“吃下去就好了。”
那药入口即化,又酸又辣,呛得徐明子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连连咳嗽着问道:“那那个人你会救他吗?”
飘渺的像是从云里传来的声音问他:“他要杀你,而你却要救他?”
“也许你会觉得我烂好心、愚蠢,但是无论怎么样,这个人不是个好人,但我也不希望他以这种方式死去。”徐明子认真道。
拥有着荣光相貌开口却是女孩子的声音的人出神地盯着他,像是在怀念某个人,徐明子被这样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这个眼神的主人又还顶着荣光的外貌,这就更惊悚了。
徐明子移开脸,问她:“这种夜天蛾很多人知道吗?”
她似乎是笑了下,“当然不是,这世间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就连荣光也不知道这种东西。
徐明子想了下,这东西是卖药郎放出来的,那他肯定知道,还有就是眼前的不知相貌的神秘人。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余匪的女生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在挖掘记忆一般沉默起来,脸上的表情随着回忆而越发凝重。
最终她只说了句:“不认识。”
春景自然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是荣光的记忆里有这个人的存在,是他们高中的转学生,但是荣光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关于余匪的印象,在那模糊的记忆中,春景找到了一个女生的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春景都能猜到她的脸是多么美丽,可是怪就怪在荣光记忆里的女生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模糊感觉到就是好看,除此之外好像一转身就能忘记这个人的样子。
这不正常。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察觉不到奇怪之处,思维里会潜移默化让人忽觉其中的怪异,可是春景不同,她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为了她的计划,春景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计划之外的人来破坏她的事的。
只听徐明子一句疑问,春景就能猜测到或许在她之前徐明子就遇到了对方,还通过对方知道了夜天蛾和龙图粉。
不是蓬莱的人,也不会是他。
所以,这个余匪,她一定要调查清楚。
一阵铃响,徐明子正觉得疑惑,定眼一看,顶着荣光容貌的人赫然是一位容貌端丽的少女,她凑过去,半趴在徐明子胸口,像一片花瓣,“你是小荣光的学长,我不会伤害你,还有你的幻境很漂亮,你和他真的很像。”
“以前,夜天蛾是我们挑选门徒的道具。”
徐明子已经听不清她后来的话了,他服下的药丸发挥功效,也表明他不会有这段记忆。
春景从地下车场走出来,每走一步,细嫩的幼芽从她的身上长出来,所到之处,纷纷长出了奇形怪异的植物。
“界限……变弱了。”
她撒了一把药粉,那些幼芽纷纷缩了回去。
……
余匪走在路上,夜色下,街道显得寂静而荒凉,她肩头安静趴着的009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两指夹着燃烧起来的契约,上面是她和纪苗的交易内容。
契约被毁,只能说明有人破坏了交易内容。
纪苗的记忆,从她手上消失了。
……
黑暗,恐惧,憎恨,疼痛,麻木。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刑具狰狞的影子张牙舞爪地围着中间的孩子,犹如恶鬼般想要缠绕上去,唯一的光亮是在这条路的尽头的一扇小门上镂空的窗口,清冷淡漠的月亮悬挂苍穹,连月光都对这肮脏的噬人的监牢敬而远之,吝啬于一点光芒的施舍。
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却有无数刑具。
这恍若无坚不摧的监狱只关着一个人,那就是牢房中间的孩子。
孩子不过十岁的模样,染着血污的脸颊精致如画,衣裳破烂,裸.露的皮肤遍布各种伤痕,刀伤、鞭伤、火烙,这个瘦弱的孩子胸膛微弱起伏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是他的目光很冷,也很平静,仿佛那惨无人道的折磨已经让他的痛觉麻木了,痛到他觉得这世间也想不出还能有多痛。
这里除了折磨他的人以外没有任何人会踏足,她不知道监牢建在哪里,周围太过安静,除了他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除了黑,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透过那镂空的窗口撒下的月光。
以前他会受不了这种折磨,然后给那个人一点药,后来,他似乎是明白了,这种折磨是没有结束的,只不过那个人会因为他给的药而让他少受点酷刑罢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让对方满足那永远填不完的贪婪呢?这具身体怎么还活着?他仰头盯着窗口那点光芒,现在他有个新的习惯,那就是看着那道月光,然后疑惑,自己怎么还没死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每天都在看月光思考这个问题。
久而久之,就算是在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那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是他给那人的药还有吧,或者是觉得怎么折磨他都没效果了就放弃了,亦或是他已经没用了,他给不了任何东西给那个人了。
寂寞。
他忽然就领悟了这个词。
孤单。
他忽然觉得周围很可怕。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连月光都快要走了。
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恐惧,为什么他要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太过安静了,安静得甚至他好像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诡谲的黑暗席卷而来,紧紧裹着男孩,他的眼睛盯着月光,看着它一点点消失,他嘶哑的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感觉到了窒息的惊恐。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一声一声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在月光消失后渐渐浮现出身影的人,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白衣,带着金饰的少女,身上的金饰随着她的走动泠泠作响。
她向他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