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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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匪放重了脚步声，特意让那个女孩听到。
女孩双肩颤抖，怯怯地把头抬起来，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因为逆着阳光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唯有那随风而来的轻柔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直白地展现在她面前。
少女白皙到几近透明的皮肤，及腰的乌黑长发，微微弯腰，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到她面前，“你还好吧？”
高小南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天使。
她不自觉地将手伸过去握住对方的手，借着少女的力气站起身，她呆愣地看着余匪，视线扫到对方原本干净的手掌因为她而沾上污黑的痕迹时，高小南下意识把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开来。
少女一愣，好在她也没在意，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方巾，递到高小南眼前，“给你擦擦吧。”
高小南不知所措地接过攥在手里，通红的眼眶不安地低垂着。
“那些人……”
“我没事！”高小南突然高声打断了余匪的话，她怔了下，可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低着脑袋细碎的声音从凌乱的长发的遮掩下传出来，“……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同学，我、我该回家了，再、再见。”
说着高小南就朝着巷子口一边跑了出去。
009看着高小南的背影，从他的眼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高小南体内有一根烛火，而那根烛火如今，快要熄灭了。
“真是可惜，你要是趁现在和她谈交易她肯定会答应的！”
余匪用手帕擦了擦手，闻言道:“你的黑森林蛋糕再不去就没了。”
009起先没注意，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余匪说什么，蹭的一声扑到余匪怀里拱了拱，“余小匪，你要给我买蛋糕！嗷嗷嗷，快走快走！最新优惠特大号大促销，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从甜点屋出来，009抱着特大号黑森林蛋糕浑身泛着幸福的泡泡。
余匪抱着新出炉的宠物形智障走回家。
第二天早上余匪收拾好就出门去学校，009自从昨天给他买了特大号的黑森林蛋糕，今天就十分的乖巧听话。
009昨天把吃剩下的一半蛋糕放进冰箱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跳到余匪肩上安静的当宠物挂件。
在班级门口碰到荣光，今天的他倒是精神满满，那蠢透了的冲天辫也没有再出现，因为这个荣光还被同学满满的同班爱调侃了一遍，他们散开之后他才看到余匪。
少年脸颊红红的，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向余匪打了声招呼，“余、余匪同学早。”
余匪盯着他看了几秒，眨了眨眼才仿佛慢半拍似的和他招了招手，“早。”
上课铃响了余匪才将视线从荣光身上转移走，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视线转移，少年僵硬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009在少年看不到的视野里飞了一圈，回到余匪的桌上，歪了歪头疑惑道:“真是奇怪啊，他头上的草竟然没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草，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拿掉。”
荣光不会知道他一直隐藏的头顶长草的事其实余匪由始至终都知道，还在庆幸卖药人总算有一件事没骗他。
“不过……”009视线下移，直直盯着荣光的肩膀位置。
荣光竖着书本挡在面前，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突然感觉肩膀那里很痒，闭着眼睛随手挠了挠，又开始像不倒翁一样点着脑袋。
下一秒，上了年纪的老师以极度不符合他身形的敏捷身手一把将粉笔朝着荣光的方向快准狠地扔了过去！
“嗖——”一声，正中目标。
荣光:“……”
全班静了几秒，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匪一只手撑着下巴，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十月份了，但是在南方城市还显得十分闷热。
平淡的高中生活在余匪不紧不慢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这天，高小南磨磨蹭蹭地走近教室门口，小心地往里面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班里和同桌打闹的荣光注意到门口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往教室里看，像是在找什么人。他环视了一周，然后走到那女生跟前，眼神含着不可思议，犹豫道:“你……是要找谁吗？”
女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又想到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趋势，高小南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害羞，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她有些细小的声音道:“请问，那个……余匪同学在吗？”
荣光还是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般，愣了会才说道:“哦，余匪她被我们班主任叫走了，你有什么事吗？”
高小南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这样啊……”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之前她帮过我，我是来把这个还给她的。”
荣光顺着她的动作注意到了她手中拿着的手帕，听到高小南说余匪帮了她，荣光心里莫名有些高兴，就像是找到了同一阵线的盟友，他的心里总是希望这个世上美好的事情更多一点，善良的人也更多一点。
看着高小南有些失落的脸庞，荣光鬼使神差悄声问道:“那个……你身上怎么也长草了？”
荣光觉得自己经历过一次这种身上长草的奇葩事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没想到高小南反应比他还大，猛然抬起了头，眼睛慌乱的瞪大，忽然拔腿就跑！
在荣光反应过来要喊人的时候高小南已经没影了！
高小南心里慌乱，这里没有镜子，为什么这个男生好像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菟丝子？她心里发虚，转身就跑，她的逃跑经过多年训练，在荣光开口喊她之前就已经跑不见了。
自然，她也就没注意到荣光口中的“也”。
高小南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刚才一通狂奔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便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休息。
身后花坛里此时却传来一阵挖土的沙沙声，高小南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女生蹲在花坛另一边正在挖什么。
“你、你是谁，在干什么？！”高小南慌张出声道。
女生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她有一张令人无法忘记的惊艳的脸，对着她眨了眨眼，看起来茫然而无辜。
高小南一眼就看出她是谁，不禁叫道:“余匪……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眼睛瞄到对方手里还来不及收起来的工具，对方慢吞吞道:“挖人参。”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高小南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透露出她欢快的内心。
不过，高小南疑惑脸:“人参？”
“说起来你们学校真是块宝地啊。”余匪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伸手一指让她看。
花坛中间有一棵草，草上系着一根红绳，听说人参过百年会成精，能跑能跳，要用红绳先系好才能捉到它们。
高小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们学校的花坛里长出了人参，这也太玄幻了吧？！
余匪慢条斯理地整理有些脏乱的衣服，高小南注意到她刚才手里拿着的铲子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正出神就听到对方问她怎么来这里了。
高小南连忙把身上带着的手帕还给她，并且郑重向她道谢。
“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遇到任何人他们也会这样做的。”余匪按照社会的套路随口向高小南说道。
“并不是这样的！”高小南提高声音叫道。
余匪一愣，她看到这个前几天还怯懦不已，唯唯诺诺连抬头都不敢的女孩子眼眸坚定，浑身散发微弱的光芒，以极其认真的口吻对她说:“不是这样的，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不会帮我的，正因为那天看到的是你，所以我才会改变，因为你，余匪同学，我才有机会获得新生！谢谢你！”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沉寂。
余匪抽走了高小南手里的手帕，在高小南呆愣的时候，唇角带出一点笑，“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
高小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睛一酸，又忍住了，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余匪觉得，这个笑像极了重明。
笑容灿烂的女孩全身被一种巨大的绿色茧状物包裹着，构成这个物体的是一种绿色的蔓，纤细无比却像蚕丝一样缠缠绕绕，从细蔓的空隙里露出女孩的脸。
余匪恍若未见，高小南也仿佛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一样，只是在回教室的路上，余匪注意到她特别小心注意周围的环境，像是害怕看到什么一样，也尽量不蹭到别人。
……
网吧里烟雾弥漫，只能听到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和一群沉迷游戏的男女骂骂咧咧的脏口。纪苗正在打游戏，一直以来敲诈高小南的三个女生灰溜溜地站在一旁，把高小南吓唬她们还救了其中一个女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以后她们是不敢再去敲诈高小南了。
纪苗戴着耳机正在游戏里刷副本，本以为她会发火，没想到听完后只得到对方一句漫不经心的“那就这样吧”。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纪苗嗤笑道:“怎么？她没死还不好吗？你们想当杀人犯自己当去，别来烦我。”
说完她又继续打游戏，她对那个高小南没什么印象，只是能从她身上要到钱而已，这头小肥羊没了虽然是有点遗憾，不过也就这样了，这样的人多的是。听说附近的高中来了个漂亮的转学生，长得漂亮家境一定也很好吧，只不过是把高小南换成另一只肥羊而已。
这天余匪刚一下课走出校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她的是三个女生，打扮非常的符合人们对不良少女的印象，杀马特非主流合一体，也非常的……辣眼睛。
余匪毫不反抗地跟着她们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里，里面还有一个女生靠墙站着，眼神桀骜，冷着脸，在余匪被她们带到这里的时候，口气十分不耐烦地直接让余匪把钱包拿出来，甚至连点威胁的话都不愿说。
其他三个女生觉得余匪一点反抗也没有就愿意跟着她们走，想必也是没胆子去报警的，站在一旁笑得不怀好意。
余匪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就是你一直指使她们去敲诈勒索这里的学生的吧。”
纪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她的眼神更冷，嘲道:“听你这话，你是想多管闲事和我们说教？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也是我们的小肥羊，我看你还是先想想自己一会要出多少钱吧，或者去和老师告状，看看你们敬爱的老师们会不会想办法帮你？”
余匪慢慢走近，缓缓抬起手，空灵飘渺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其实我这个人最讨厌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纪苗没有注意到另外三个女生的存在，好像一瞬间她们都消失了，在她的眼前，她又看到熟悉的家，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像所有孩子那样，被父母宠爱。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毁了。
她五岁的时候，父亲的朋友向银行贷款做生意，希望父亲做他的担保人，父亲犹豫不决，她当时觉得叔叔很可怜，就央求父亲帮帮他。后来那人生意失败卷款潜逃，为了还债，家里一下子变得贫穷。
七岁的时候，她生病了，撒娇要喝豆奶，父亲拗不过她，大晚上就披着衣服出门了，却再也没回来。
十岁，母亲为了赚钱换了一份工作，有天她突然接到出差通知，可是只有纪苗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她当时很听话，说妈妈去工作也没关系，她能照顾自己。她很想母亲留下来，但是她忍住了，可是母亲也没有再回来。她在出差的路上遇到了交通意外，不幸身亡。
所有人都说纪苗是个灾星，她的任性害死了父亲，可是为什么她不任性的时候，母亲还是因为她的选择死了？为什么无论她选择的是什么，好像都是错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办法做出对的选择，不管是对是错，只要她做出选择就一定是错的，所以如果有对错两种选择放在她面前，她一定会选择错的，她无法控制，这是一种病态。
纪苗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在她毫无知觉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她的表情还在发懵，似乎还沉浸在痛苦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余匪抚摸着这个女孩的头发，轻柔动人的声音仿佛带着对她莫大的悲悯，又仿佛感同身受般和她的痛苦一起共鸣。
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你好像没有在听，那个声音却传入你的脑海里，清晰的不像是眼前的人在开口说话，而是直接在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
“可怜的女孩，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吗？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结愿移动随时为你服务。”
纪苗眼睛一眨，巷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在，那三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似乎睡着了，她感觉自己手上抓着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张半透明的卡片。
“改变命运……这样就能让我的父母活过来吗？”
巷子里，不知是谁的呢喃细语。
就算是选择，也是错的吧，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既然怎么选择都是错的，那选择对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怎么都是坏的，那就变得更坏好了。既然所有和她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那就远离这些人，永远都不要有在意的人就好了。
这就是她的人生。
纪苗低垂着头嘲讽，却没有立刻把手里的卡片扔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