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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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书架后的暗门打开，萧景琰一拱手道：“苏先生，打扰了。”
梅长苏一手举着灯盏领靖王进屋。
“尚是凌晨，天色未明，本不应该这个时辰过来的。”
“请。”梅长苏领其坐下，并未在意靖王这个时辰来，“苏某睡眠向来很浅，并不碍事。”
“父皇命我去西山军营督察换防，天亮就得出发，三日后方回，所以，只能惊扰先生的好梦了。”萧景琰道。
梅长苏轻笑，“殿下召之即来，本就是苏某的本职，何谈惊扰。殿下急来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萧景琰也就把昨日获准入宫见母妃，静嫔提到南楚要遣嫁公主入京的事，然而静嫔并不希望景琰娶那个南楚公主，特意让他来询问梅长苏破解之法。
梅长苏神色自若隐有一丝所料皆在掌中的淡然，说道：“楚人最信占卜之术，订亲之前，必定会找太常太卜先合八字，只要殿下的八字与南楚的公主不合，即使皇上选中了你，南楚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萧景琰听罢，神色有些讶异，“太常里居然也有听命于先生的人。”
梅长苏轻笑，“听命谈不上，只是有些手段可以使罢了。”
“苏先生入京之时，给人的感觉仿若是受了麒麟才子盛名之累，被太子和誉王两方督促而来。”萧景琰说道：“但如今回头看，先生你未雨绸缪，倒更像是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梅长苏慢条斯理道：“匡扶天下，素来就是男儿之志，苏某自恃有才，不甘心委身于江湖，若不是狠下了一番功夫，又怎么会舍弃太子和誉王，而一心一意要奉殿下为君上呢？”
“所以我一直很疑惑，先生为什么如此坚定地选择我。难道真的是为了扶持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上位更能获得更多的倚重和更高的地位吗？”萧景琰问道。
梅长苏反问道：“为什么不是呢？”
萧景琰脸色变得严肃，他紧紧盯着梅长苏，问道：“你这么关爱庭生，是否认识我皇长兄？”
梅长苏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下，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破绽，语气微带着疑惑，“祁王殿下？”他唇角微醺，“以前苏某年少时也曾想过在这位殿下麾下做事。”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萧景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总归是不太好受就是了。
他忽然开口，“前几日，母妃托我救下一个宫女，怕对先生的计划有变，因此也不敢瞒着先生。”
“宫女？”梅长苏蹙眉疑问。
“因为钦使遇刺的事再加上皇宫被人纵火，皇后娘娘严查后宫。小匪姑娘因入宫时间段被皇后宫中的人拉去杖毙，恰好我在宫中，只不过我现在在皇后那里也没什么面子可讲，因此拜托了郡主从皇后那里把人带走了……”
萧景琰的话被打断，“你说她叫什么？”
萧景琰不明所以，重复道：“小匪，有何不妥？”那人在母妃宫中伺候了一年，母妃也非常喜欢她，对方也从来安分守己，从不多说一句多做一事，至少他对她的印象挺好。
见梅长苏沉思，他以为对方有什么问题，又问道：“小匪姑娘颇得母妃喜爱，平日里也很少出宫门，因为来的时间短也并没有什么朋友，先生可是觉得此人有什么问题？”
梅长苏淡淡道：“只是有些猜测罢了，殿下可知那姑娘的全名叫什么？这个匪又是哪个字？”
萧景琰看梅长苏这样也意识到对方似乎对这个人有点兴趣，便如实答道：“这个我并不清楚，只是母妃一直唤她作小匪，平素里也没听见其他人叫她的其他名。字的话是‘匪女之为美’的匪。她现在安置在穆王府霓凰郡主那里。”
穆王府内，穆霓凰刚把夏冬送走，一回身就看到站在台阶上的余匪。
走过去关切道：“小匪姑娘，可是下人照顾不周？”
余匪：“怎么这么问？”
穆霓凰轻笑，“霓凰受人之托要照顾好小匪姑娘，府中下人不多，多是随霓凰上战场的战士，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并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那就好。小匪姑娘赏脸随霓凰走走吗？”
“自然。”
“请。”
穆王府因主人独爱梅而种了一庭院的梅花，冬末春初时节开得正盛。
余匪首先挑起话头，“郡主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穆霓凰一愣，“是吗？”尔后浅笑盈盈，比一般闺秀更显英气的五官在这一笑中似乎都温柔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女儿家的娇憨羞色。
或许是最近的事都很顺利，或许是终于能和心心念念的兄长相处，在这一刻，霓凰甚至觉得似乎没什么能难住兄长的，他所有的设想和计划都会实现，大梁最终会变成他们所期待的那样。
穆霓凰南征北战，常年征战在第一线，性格和普通女儿家不同，眼界自然也宽广得多，见识过的事物每件拿出来都是一个好的话题。余匪经历过那么多世界，古今中外所见到过的远不是穆霓凰所能比的，只要她想，她可以和任何人从任何话题交谈而不会让气氛冷场。
越和余匪交谈就越吃惊，穆霓凰越发觉得余匪并不是个普通宫女，这样的人为何要委屈自己在芷萝宫当一个小小的宫女呢？可若是说此人是秦般弱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又觉得好笑，如此学识渊博眼见卓绝气质上乘的人物又怎会甘心成为别人的棋子，又如何是秦般弱能掌控的？
穆霓凰对余匪的真实身份更加好奇了，对她为何去做一个宫女的经历也颇为感兴趣。通过一番交谈，她已经对余匪的戒心已经下降以致差不多清零了，只恨没能更早与对方相识。
“苏先生身体可还好？”
冷不丁问到梅长苏，霓凰愣了一下，心想，静嫔娘娘是靖王的母妃，两人言谈之间不免会说到那个闻名天下的麒麟才子，作为静嫔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知道梅长苏的名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对于对方忽然提起兄长有些不解，“苏先生身体病弱，身边却有许多人照看，也没什么大碍。小匪怎么突然提起苏先生？”
余匪故作叹气，“其实吧，我家的宠物前些日子不小心丢了，正好苏先生捡到了，麻烦了苏先生替我照顾那么久，我既要离开金陵，定是要把他接回来的。”
穆霓凰讶然，“宠物？在苏先生那？”
这么说兄长与小匪早已认识？可是兄长却从未说过。
余匪：“我想去拜访一下苏先生，顺便把我的宠物接回来，不知郡主可否行个方便？”
穆霓凰扬起唇角，玩笑道：“自然可以，我亲自送你过去吧。苏先生比较喜静，不太喜欢见外人，我去递请帖，怎么着也是会给我这个郡主几分面子的。”
余匪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颇为纯良。
穆王府的马车停在苏宅，黎刚见是霓凰郡主，本想迎她进去，又看见她身后的余匪，施礼过后，迟疑道：“郡主今日是带了朋友一起吗？”
余匪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歉然道：“是我的宠物不太听话，所幸被苏先生捡到了，耽搁了许久至今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了。”
黎刚疑惑的沉默思考了会才想到苏宅的“宠物”也只有宗主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只白色生物，现在被飞流养着。
黎刚将霓凰和余匪请进去，通报宗主后将人请进屋。
双方行了礼坐下，梅长苏给她们倒了茶，叙话过后便看着余匪，“听说姑娘的宠物被苏某捡到了？”
余匪：“正是武英殿比试那一日丢失的。”
梅长苏指尖一顿，那只白色生物确实是他在武英殿捡到的。
梅长苏：“那要如何证明那就是姑娘的呢？”
余匪端起茶慢吞吞地喝着，听闻他的话，笑道：“双翼、有尾巴、白色、看起来又蠢又萌是否？”
梅长苏轻笑，“正是。飞流！”
闻声走进来的飞流拉着一张脸，气呼呼地看了余匪一眼就扭头，走到梅长苏旁边坐下，他手中拎着一个鸟笼，正是那天余匪看到的关着009的笼子。
笼子里的白色生物看见余匪就像看到亲妈一样，伸着爪子往她的方向直探，叫声凄厉，豆豆眼可怜兮兮地似要落泪，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梅长苏莞尔，“这小东西倒是认主。”
被飞流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余匪像是瞎了一样没看见，笑容亲切地接回了009。
009一出笼子就往余匪怀里拱，众人听不懂的声音哀嚎着——
“余小匪！嘤嘤嘤！我要肥家！”
余匪看在他那么可怜兮兮的份上，温柔地安抚着他的脊背。
余匪看飞流还是一副舍不得又气呼呼地表情瞪着她，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精巧的玉牌，翠绿色的玉牌下挂着金黄的流苏，递到飞流面前道：“这个就算我的谢礼，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他。”
飞流拧眉扭头不理她，梅长苏轻轻咳了一声，唤道：“飞流。”
少年犹豫了好久，余匪还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他勉强接过了玉牌就跑走了。
梅长苏状似随口一提，“余匪姑娘以后可有打算？”
余匪眨了眨眼，还未说话就听到霓凰疑惑道：“原来小匪姑娘原名叫余匪啊，苏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苏某久闻余匪姑娘的大名，能以一人之力让宋良成为琅琊榜富豪榜榜首，这份实力即便是苏某也十分敬佩。”梅长苏故作一副谦逊的模样，“苏某自恃有才，一直想在金陵施展一番，想来在余匪姑娘这里恐怕是看不上眼的。”
“先生自谦了，琅琊阁的断言我又怎么能和苏先生相比，不过是多了几分运气和手段罢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承认了自己是余匪。
梅长苏不可置否。
宋良之名穆霓凰也是有所耳闻的，却没想到这背后之人竟是余匪！
梅长苏神情好奇，“对了，听闻宋良搬来了金陵，苏某体弱多病不便出门，也就一直没有打扰，只是不知道余匪姑娘怎么会跑到宫里去了？”
余匪笑容真诚，“只是想有个住的地方罢了。”
她是真的不想做什么交易所以躲到了皇宫，在芷萝宫有吃有住，谁也不交好谁也不冷淡，偶尔做点糕点，陪静嫔去请个安，没人会过多在意她。
这是她的真心话。
梅长苏却没有当成一句普通的话过掉。
他不免想到余匪会不会是和他一样，看中谁然后要扶持对方。可是又奇怪，对方的身份在拆穿的时候，她在芷萝宫一年就像景琰说的一样安分守己，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如果真的是为了夺嫡，那她又怎会不采取任何行动呢？
之前宋良可以查到余匪可能会在皇宫，他江左盟自然也可以查到这个消息，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拥有如此能力的竟是个女子！
对方帮宋良达成这样的成就，就算不感恩戴德也不可能连给对方安排个住的地方也没有。
余匪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我觉得苏先生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我不会也不想参与到这金陵的任何浑水中。大梁的未来是怎么样的，那个位置上坐着谁，谁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些我都不关心。苏先生和郡主可能不知道，我马上就会离开了。”
梅长苏和穆霓凰一愣，齐声问道：“你要离开？”
虽然之前余匪也是要离开的，可是那是不知道余匪的真实身份之前，所以霓凰并不觉得奇怪，何况霓凰也承诺了要送对方离开。
即便余匪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真实身份，但是在他们看来余匪的行为是极其古怪的。
可现在她的身份已被梅长苏戳穿，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有这份才能却不掺和夺嫡，视富贵荣华如过眼烟云。
既不参与夺嫡，似乎也不为财势名声，仿若心血来潮般到皇宫当一名小小的宫女，甚至差点因为纵火事件被皇后杖毙，而她由始至终都言笑晏晏，眼神清明纯澈，不含丝毫的贪念。
梅长苏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矛盾的人，不免有些好奇，有些不解。
“自然是要离开的，或许从今以后都不会踏足金陵了，苏先生也不必因为我而多费神。”
在这一刻，梅长苏或者说林殊甚至觉得余匪看穿了他的一切秘密，清楚他的整个计划，这种感觉又让他不寒而栗。
三人并未多说什么，霓凰和余匪离开苏宅。
梅长苏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不发一言。飞流悄无声息地出现，手里抱着一件裘衣，披在他身上。然后他将余匪送他的玉牌拿了出来，“苏哥哥，有字。”
梅长苏接过来一看，玉牌一面刻着宋字，一面刻着商字，眉头紧蹙，他摩擦着玉牌，抬眼看向大门，心中越发看不懂余匪的目的。
这块玉牌若是他没看错，正是宋良的玉牌，有了这个玉牌，相当于接手了宋良所有的财产。
而正在此时，甄平带来确切的消息，宋良在临近过年时便突发心疾而死，他手底下的江湖高手瞒着所有人不报丧，想瓜分宋良的财产，却一直找不到那块玉牌。
宋良倒是有几位姬妾，不过都没有孩子，如今都被雇佣的下属关在了一起，想从她们身上得到玉牌的消息。
说来奇怪，宋良一夕之间暴富，但是他名下的商铺酒楼甚至花楼赌坊都只认玉牌而不认人，即便宋良本人亲自到场，没有玉牌也不能拿走一分一毫。而屋宅也没让人找到任何房契地契，所有都凭这块玉牌买卖。
而这块他们拼死寻找的玉牌却被余匪轻描淡写地送给了飞流当谢礼。
余匪并没有搭霓凰的马车回穆王府，离开苏宅一段距离余匪就和霓凰告别。
临走之际，余匪沉默地站在马车旁，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了三分之二的透明的液体。
余匪转身把东西塞到掀开车帘的霓凰手里，“这个或许你以后用得着，嗯，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就用这个当谢礼了。”
自从知道小匪就是那个余匪之后，霓凰对她的安全也没那么担心了，珍重道别后目送她离去。
人迹鲜至的街道上，传来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余小匪，你给她的是什么？”
“哦，上个世界小十的眼泪。”
“那可是能解百毒治百病哒！余小匪你这个败家子！”
“是是是。”
“你给飞流的又是什么，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嗯，宋良的玉牌。”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