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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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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人生苦短,譬如明露,流逝总在不经意间,两年,在日复一日不变的生活中悄然而过,他与她丝毫未变。
似乎在他与她之间改变的只有时间。
士程,你对我的好不是看不见,可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满,又怎么能对你?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今生注定情深缘浅!有份无缘!
又是一个春天,垂柳笼着烟,天气仍泛着轻寒,已是五年,我已不再是如花少女,但你仍是如玉般的少年,可是,你对我依然未变。
唐琬漫步在杏花丛间,容颜依旧明丽,时间只是让她腿去了少女的青涩,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成熟的韵味,不是艳丽,也不是冰冷,她似是那种不怒放也不凋零的女人,永远散发着自己独特的韵味。
“少夫人,夫人请你过去。”一个小婢跑来对着漫步的唐琬说,该来的终还是会来,自己因先天不足,是不易有子嗣的,更何况,五年来,赵士程从未踏她的闺房半步,她真的是赞成他再娶,既然那份爱她给不起,就不应让他再如此下去。
“母亲”唐琬冲着正座上的老妇微微作揖。
“琬儿,你知道,程儿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见玉儿跟着程儿这么多年……”赵氏看着眼前沉静清丽的人儿,不由叹息,这样的气质与风华,无怪自己的儿子如此的痴心,只是他的一颗心并不在儿子身上,她不怪她嫁两夫,可是眼见儿子一日一日的消瘦,一日一日的憔悴没有一位母亲会不怒吧?
“孩儿明白,母亲不必理会孩儿,不论母亲做什么,媳妇都没有意见。”怎么会转好呢?很多个无事的夜晚她总会站在自己的窗前,他那样的身子怎么能经得起冷露、寒霜?很多时候还会听到他低低的压抑的咳声,她已伤他,负他,至此又有什么立场来反对呢?
“找个日子就收了玉儿吧,程儿一颗心全在你那儿,说什么也不纳妾,你帮忙劝劝……”赵氏满脸无奈。
“媳妇明白,如果没有什么事,媳妇告退。”
“少奶奶?”正要去送药的玉儿看到那自婚后从未踏入少爷阁的少夫人会出现在这里。
“少爷在吗?”语气仍是波澜不惊。
“在,只是少爷有些低热。”玉儿尽值的回答。
“把药给我,我来吧。”
接地药后,唐琬叩响了门。
“玉儿,一会儿再吃,等我把帐算完。”语气中气明显不足。
唐琬走过将药放到他的案前轻轻的说:“药凉了就失了药。”
赵士程蓦的抬头,迎上了唐琬那空明的双眸,一袭淡雅的长裙,让她更显空灵,缳发的仍是那一只小小的金钗,她怎么在这儿?一阵阵的惊喜漫上心头,平日里温润的笑容有着明显的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压抑住那惊喜。
“先喝药吧。”不愠不火,淡的恰到好处。
端起药碗,将那深褐的药汁一饮而尽。
“琬儿,有什么事吗?”初见唐琬的激动过后,赵士程已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
“母亲今天找我。”唐琬将早已想好的词说了出来,赵士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唐琬接着说下去。
“她希望你收了玉儿。”低垂着眼脸。
“你……”只一开口,就已明白了她的来意,“咳……咳……”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肺腑间似一把刀绞般的难过,痛的他微微的弯下了腰,手也纠紧了胸前的衣服,可是,心更是痛痛的麻木,明明知道所有爱都给了你,却反过身来让我接受另一个女子,琬儿,你为何独独对我残忍?
“你,不要紧吧?”唐琬忙上前轻拍着他仍颤抖的后背,声音不觉也有些颤抖,他怎的衰弱至此?仅仅是五年啊,五年前在凉亭相见时他还是丰神俊秀,英挺的少年,只是五年竟已衰弱至此,是自己的错吧,负了他,伤了他,如今还来凌迟他那早已千剑百孔的心,感情虽遑论对错,自己终是欠他良多。
“不碍事,这事我已回了母亲,咳……咳……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别误了人家姑娘。”心已满,又怎会容的下别人,琬儿像你心中已有了他,我就再也入不了你的眼。
“母亲说,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是吗?琬儿,若我爱她自会娶她,不能因为一个孝子就生生的负了人家。”赵士程微微正色,琬儿,我再不会因为一个孝字而负你,负人。
“士程,我心不在你身上,却又嫁了你,你在怨吗?怨我负你伤你,虽是满院春风,百事成非,嫁你,是我的错吧。”
“士程,对不起。”如今,除了这句抱歉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琬儿,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对不起。”
“我……”唐琬不善言词,心中纵是有万语千言却不知怎么开口。
“是我逼你吧,玉儿的事我会和母亲解释。”咳……咳……
身子靠在了椅子上,爱,只爱过一个人就不会再爱别人。琬儿,我爱你包括你的这份决绝,但终是伤在了这份刚烈之下。
“好,如果没有事,我先离开了。”他的身上有太为浓重的忧伤,压得唐琬近乎窒息,想到的只有逃离。
“嗯。”自进来到离开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琬儿我也是个人,也会失望,也会伤心……
咳……咳……
唐琬行至门前听着后面一声紧过一声的呛咳,不觉的回头,只见他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捂着嘴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身形摇摇欲坠,指间已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唐琬大惊,忙跑了回来。
“士程你……”唐琬的脸色竟比病中的赵士程还要白上几分。
“不碍,咳……咳……不要担心,让玉儿叫母亲,请巫神医……”声音断续,端的是说不出的衰弱无力。琬儿,你留下来是因为我的病吧,爱,并不是因为怜悯,琬儿。
赵士程在唐琬的双臂间失去了意识,恍惚中仿佛有一滴冰凉的泪滴在了自己的唇,冰凉,苦涩。
“公子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巫神医从那苍白细瘦的腕上收回了右手。
“有一个月了。”回答漫不经心,却让周围的人都心酸不已,谁不知道少爷的病大半是少夫人累的。
“程儿,你怎么现在才说?”赵氏一边摸泪,一边叹息。
“咳……咳,母亲,孩儿有话对你说。”赵士程斜倚着大床声音,神色都是那样衰弱,眼睛却那样的直钩钩的盯着赵氏,有种坚持,有种乞求,还有更多的是无边的无望。
其他人都很知趣的离开了,若大的内室只剩下了赵氏和赵士程。
“程儿,你说吧。”赵母已隐约察觉到这似乎与让他纳妾有关了。
“母亲,儿子不想误了玉儿,玉儿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职的服侍孩儿,应该为他找个好人家。”赵士程有些喘,着急的说。
“可是程儿,你也该为咱们赵家留下烟火啊。”
“母亲,是孩儿不孝,咳……咳……”又是一阵的仓咳,自己二十又六,又身染沉疴,未曾尽孝却累年迈双亲为自己整日寝食难安。
“少夫人。”正要离开的唐琬被玉儿叫住。
“有事?”眉目间有着清淡的倦意,还有几分的疏离,却是比平时多出了几分的恶意。
“少夫人,不要怪奴婢多嘴,奴婢斗胆请少夫人对少爷好些,少爷他也许真的时日无多。”
“什么?”唐琬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少爷年后就一直病着,可他还是会去少夫人窗下,药吃下了不少,可夜晚再一受寒,总不见好!”玉儿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流了下来,她为他的少爷伤心,却无能为力。
“少夫人,求你,不要这样对他!”玉儿生生的跪在了唐琬面前。
“我知道,谢谢你。”唐琬忙扶起了玉儿。
唐琬本是要离开的,转念间又回到了赵士程的屋前,却不想听到了。
“唐琬是很好,可她心不在你那儿啊。”赵氏老泪纵横。
“孩儿说了会等她,就会等!”语气有说不出的坚定。
“即使是收了玉儿她还是大,又有何不可?”赵氏实在不明白赵士程的执念。
“母亲,我……你不要逼孩儿,咳……咳……”赵士程苍白的手纠紧了衣襟,不住的喘气。
“程儿,你是为了她才今天让巫神医来的吧。”赵氏明白了,为何程儿病了近两个月现在才说。
“母亲,别逼孩儿。”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几瓣吹落的春红轻的落在了唐琬的脚边,唐琬的轻泪也无声的滑下。谁说只有秋天才会有落红?春日的花一样飘零,就像你我的爱,还没有开,就已痕几一些事不是你我可以更改。
赵士程醒来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唐琬,心中又惊又好奇。
“琬儿?你怎么在这儿?”因为咳嗽,他的声音低沉、暗哑。
“士程,我是你妻子。”唐琬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说。
“琬儿,和你无关。”他以为她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愧疚。
“士程,五年了。整整五年我都在伤害你。我——”唐琬看着苍白的赵士程。
“琬儿,别哭,告诉我,你爱我吗?”赵士程用冰凉的指间累抵去她的眼泪,她在为他哭,她的眼泪从业都不属于自己,滚烫的泪点燃了赵士程已经灯枯的生命,他看起来竟不再苍白。
“我——”唐琬语塞。
“琬儿,咳——我不要你愧疚。”赵士程脸上的红晕片刻褪去,我爱你我就要你爱我,琬儿,这是件多么的自私的事情。
“我会试着爱你。”唐琬看着他羞切的说,她是欠他的。
“琬儿,我累了。”赵士程的精神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话语空词,虚软。
“好,你睡,我守着你。”唐琬扶着他躺下轻柔的说。
许是真的精神不济,不一会,赵士程便沉沉沉的睡去。
唐琬走至桌前,提笔写道
云海沉梦哀几何?
心绪五年漂泊
春秋几日多
娇红春落
秋日总萧索
好景如昨
人已两世隔
几个时辰后,赵士程悠悠转醒,在几簇灯火摇曳的昏暗中正坐在书桌前的唐琬,这是多少次曾出现在梦中的情景,以至于他以为这仍在梦中,不觉的轻声唤了句
“琬儿。”
“士程,醒了,有没有好点。”
“嗯,没事,醒来就看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