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瑶归 肆（1） 瑶妹投奔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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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蓝湛，你给我看看，我是不是病了？我这几天总觉得胸闷气短，食欲也不好，总觉得累。”
蓝忘机给他探查灵脉，无虞。
把脉，无恙。
翻看眼睑，无异。
蓝忘机：“张口。”
魏无羡乖乖道：“啊～”
蓝忘机：…
魏无羡花容失色：“蓝湛我怎么了…难道…难道我怀上了？”
蓝忘机：“你中饭用了什么？”
魏无羡一把捂住嘴。
蓝忘机：“无病。血流过快，大概你最近压力太大。”
魏无羡愁眉苦脸，自从恢复了少年时代的记忆，抱着兔子叫哥哥的瑶妹就变成那个忧郁少年孟瑶：“蓝湛，你是不用每天跟金光瑶面面相觑，你不懂我心里的苦啊！他看我的眼神，好像不是我随口胡扯了几句，而是我骗了他的初恋始乱终弃。”
蓝忘机：…
魏无羡：“幸好后来他又想起了和泽芜君认识那段时间的事情，可是我现在看到他那幅含情脉脉若有所思的样子，感觉更不好了。”
蓝忘机：“自作孽。”
魏无羡：“嘿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蓝忘机不语。
魏无羡：“记得以前我与赤锋尊共情，他和金光瑶怎么认识的吗？其实是泽芜君那时写了推荐信让孟瑶去投奔聂氏的。”
蓝忘机：“无聊。”
魏无羡：“金光瑶这个人是挺无聊的，可是三尊八卦爱恨纠葛有趣啊，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蓝忘机：“我不解风情？”
魏无羡：“蓝湛你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我，我的意思是，我给他买的衣服才穿了两个色，他就给我甩脸色，恩将仇报，岂有此理！啊，蓝湛，我待会…还要去给金光瑶引魂…你…唔…”
…
魏无羡捏着他的老腰，打了个哈欠：“瑶妹，上回书说到哪儿了。”
金光瑶阴阴地看着他。
魏无羡举手投降：“这位公子，小的上次帮你引魂到哪里，可否告知一二？”
金光瑶：“聂明玦写推荐信，我回金家。”
孟瑶知道他在聂家最多也就做到现在的副使之位，已经没有发展余地了，而且他心里还是渴盼着认祖归宗。或许那天在金麟台是家仆作恶，父亲并不知道呢？就像在聂家，见聂明玦一面岂是说见就见。也许父亲有什么苦衷呢？听说金夫人一向蛮横善妒，不允许私生子女进门。
魏无羡评价：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结果这一次，他仍然没有见到金光善。他不是金光善的亲生儿子么？为何,为何！孟瑶被分配到外门一个打头阵的小队，说打头阵，其实就是送死之辈。金光瑶为了出人头地，让父亲见到他，而且是见到一个优秀的他，每次出任务都十分积极，毫不畏死。这天他又被派往前线，可是这天，所有人都有去无回。
因为温若寒来了。
孟瑶钦慕过泽芜君的琴技剑术，震撼过聂明玦的大杀四方，他以为天下高手莫出其右，可是温若寒一眼扫来，孟瑶就知道这个人远驾于他们之上。
温若寒的眼神，睥睨天下，唯我独尊，万物皆为刍狗，芸芸众生不过蝼蚁。
孟瑶第一次萌生出“怎么可能赢得了温家”的绝望。
温若寒饶有兴趣：“你怎么不跑？”
孟瑶苦笑：“温家主，在您面前，我跑得掉吗？”
温若寒朗声大笑：“有意思，千人万人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你很有意思。”
他和颜悦色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瑶竭力镇定：“孟瑶。”
温若寒也礼尚往来：“温若寒。”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真能装！谁不知道你是温若寒？
温若寒大笑：“原来你就是孟瑶？那个金子轩生辰时候被踢下金麟台的娼妓之子？”
孟瑶知道很多人笑话他，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笑柄还能从兰陵流传到岐山，还让温若寒都这么青睐有加。他心一横，恶狠狠道：“是，我就是孟瑶，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温若寒温宗主，也和市井小人一样的乐趣。”
温若寒应道：“小辈们天天嚼这个谈资，我也觉得耳朵都生茧子了呢。”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峙，温若寒之后是温家千军万马，孟瑶身后则是金家来人尽数伏诛。
温若寒笑道：“你不想死罢。”
孟瑶不抱期望，他不觉得他与四周的尸体有什么区别，出言讥道：“温宗主可是愿意格外开恩？”
温若寒：“你与我打一场。”
孟瑶“果然如此“地笑道：“我为鱼肉，温宗主之命莫敢不从。”
温若寒却说：“你能学会我施展的三招剑法，我放你一条贱命又如何。”
孟瑶尚在惊愕，温若寒掌风已袭来，只听他道：“专心。”
孟瑶提剑去挡，温若寒收力，接着使出了一招：“这是温氏剑法第一招，与日同寿。”他动作非常慢，慢到能让孟瑶看清每一个细节。
温若寒演完第一招，不作停顿一剑袭来：“若别人这样出招，你就可以用与日同寿去对。”
孟瑶不待他说完已经这样做了，温若寒大笑：“孺子可教也！悟性倒是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多了。”
温若寒又如此教了他第二招，然后第三招。孟瑶不等他说完，已经用第三招直接奇袭他。
温若寒不避不闪，只见孟瑶的剑断成数截。
他把剑扔给孟瑶，说：“回去吧。”
孟瑶迷惑不已：“为什么？”
温若寒说：“你不想回去，那跟我走罢。”
孟瑶挣扎了一下，还是说：“孟瑶是金家人，宗主今日之恩，孟瑶心领了。”
温若寒平静道：“所以你回去吧，我等你自己，上温家的门。”
孟瑶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他来金家后立下不小功劳，可是怎么也不见提拔他，他留了个心眼，果然发现他的上属，把他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了自己身上。又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孟瑶轻而易举地用温若寒教他的第三招，杀了那个修士。
聂明玦来看望孟瑶的时候，看到他冷冷地拔出剑，怒不可遏就要杀他。有聂明玦在，所谓正道名门，哪有他容身之地。
孟瑶伏在温若寒面前：“宗主神机妙算，孟瑶来投奔宗主，请宗主收留，愿为宗主鞠躬尽瘁。”
温若寒：“说说我们上次别后发生的事情。”
孟瑶几乎是含泪说道，修士如何欺压他，金光善对他不管不顾，他每天拼死拼活，聂明玦要杀他。
温若寒走下塌，摸着他的头说：“你恨么？”
孟瑶咬牙道：“恨。”
温若寒笑道：“阿瑶，我等你很久。”
魏无羡感觉眼睛好辣，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万万没想到金光瑶是这样投奔温家的，初衷不是卧底，而是走投无路。魏无羡以前和赤锋尊共情时候，在赤锋尊被俘虏时，曾见过温若寒在王座时候的样子，俊美伟岸，残忍嗜杀，积威甚重，笑起来阴风测测，令人遍体升寒。所以他看到和颜悦色的温若寒指导孟瑶剑法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特别奇幻。原来同一个人，对待不同人，在不同人眼中，是这样的千变万化，截然不同。
“你悟性很好，可惜错过了筑基的时期，根基不稳，无法求精求深，只能涉猎。”
孟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诊断，但是从温若寒嘴里说出来，无异于判了他死刑。板上钉钉，一点意外的可能都不会有了。若不是，若不是那秦家嫌他出身，若不是那些人为了钱骗他母亲买无用的剑谱，若不是金光善任他们母子流落在外…
温若寒满意地看他拳头捏紧，指节发白，安慰他道：“你不要以为涉猎百家就是退而求其次。门派之见，是那些迂腐之辈的信仰，可惜天下的蠢货比比皆是。阿瑶，我虽天赋过人，但也并非绝无仅有，只是我不仅内力高深，而且涉猎百家，融会贯通，招式诡谲多变，不落窠臼罢了。”
“不要说百家之术，正道之外，天地更广。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怎么就不能加以利用呢？像姑苏蓝家藏经阁就收着很多禁书邪术，啧啧，可惜自诩名门正派的傻子不屑一顾，只当先祖遗物搁着。”
“阿瑶，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如何？“
无论是当时的孟瑶，还是此时的魏无羡，都十分震惊，孟瑶眼泪都出来了，魏无羡不禁鼓励他：去啊，抱住他，说“你真好”！
可惜孟瑶只是郑重一拜：“宗主教诲，醍醐灌顶，阿瑶感激不尽。
魏无羡：…
孟瑶对温若寒不必多说，可是他对温家的所作所为却很介意。一是当年温家修士毁了他母亲的药；二是横行霸道，激起天下反抗，终究不美。
温若寒只觉得孟瑶提出的怀柔政策十分可爱，他大笑：“阿瑶啊阿瑶，我修为冠绝天下，千军万马我一人不在话下，何必怕那些送死之人。谁不服，我就杀；天下不服，我便杀尽天下人。”
可是孟瑶却心想，您一人之外，温家有谁能担当大任？您那些纨绔公子顶得住聂明玦一刀么？
温若寒这个不灭的太阳吸引了太多各怀心思的人，依赖着这个名字的威名无恶不作，这样的忠诚实在是太脆弱了。温家已经太过庞大而腐朽了，整个内里都是坏的。温若寒总有一死，那时，温家与日同齐的光辉将在瞬间化为永夜。
可是温若寒凌驾众生太久了，他是人间唯一的神祇，他实在太骄傲了，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别人也以为他无所不能，只有孟瑶——流着最低贱的血，看尽世间百态，读遍百家经典，跋涉千山万水，历经人心沧桑——才抽丝剥茧，返璞归真。
——无以为继。
一个人，再逆天，也终究是一个人。
而且，绝对的骄傲使得温若寒绝对的刚愎自用。与他相悖，那就是错；与他相合，那便是对。孟瑶如他所料地投奔温家，那便是对；孟瑶对他麾下的温家行为不满，那便是错。对就对了，对是理所当然，天命所归；错，则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物极必反。绝对的压制，只会让积怨彻底爆发。
他跟温若寒走得越近，关系越亲，他在温家身份越高，做得越多，他就越来越提心吊胆。
正在他苦苦思考出路，想劝说温若寒改革新风的时候，温若寒将目光再一次盯到了一个人身上。
于是，孟瑶开始了彻夜失眠的一段日子。
蓝曦臣。
是那个笑容温润，如沐春风，斥责金光善行为荒唐，鼓励他建功立业，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挚友的，名满天下的泽芜君。
孟瑶其实知道，温若寒对他的好来自于乐趣和绝对的实力，只是因为温若寒无所不能，温若寒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把金光善的儿子收的服服帖帖的，每天沐浴在孟瑶崇拜的如狗对主人一样的眼神中，多么快意，多么有趣啊！相比之下，蓝曦臣却是一片丹心。
孟瑶已经能清晰地分辨一个人的真情假意了。
温若寒还记着蓝曦臣从他的追杀中死里逃生，若不是当时清河聂氏带头反了，各地烽烟四起，温若寒早就亲自动手了。蓝曦臣可以跑，可以带走温若寒想要的禁书，这是乐趣；可他不能死里逃生，不能大摇大摆地回去，不能堂而皇之地继任蓝家宗主，更不能活跃在各个地方掺合什么射日之征——这一桩桩，都是忤逆！
孟瑶没有办法置若罔闻，每一天蓝曦臣都在他半睡不醒的梦里对他笑着说：“阿瑶，你可好吗？”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睡了。魏无羡看孟瑶给自己擦粉遮住黑眼圈和憔悴的神色，不合时宜地笑道：原来金光瑶自己也会涂脂抹粉啊。
魏无羡虽然难过，却不担心，因为他已经知道过结局了。孟瑶费尽心思递信给蓝曦臣，蓝曦臣以他的情报挫败了温若寒一次次的布置。有一天，孟瑶偶然听到属下在议论——他本就以亲民取胜，在下属中一直很吃得开，平时也与他们同吃同住。
“秘密任务，你小声点，想掉脑袋啊，宗主的心思一天一个样，你还见得少？我们只要听命就好，蓝曦臣红曦臣，管他是谁呢。”
“可这去阳泉，我他妈一点都不想去啊，那可是聂明玦的地盘，这不是找死吗。”
“你怕什么，宗主亲自出马，岂会有失？”
“宗主居然亲自去战场？”
“嘿嘿，泽芜君那模样，宗主要亲自生擒他，这带回来可不是要…“
孟瑶筷子都差点掉了，他匆匆吃完，已经是面无血色。情急之下，他别无他法，直接叫人去传消息给聂明玦。
因为聂明玦一定会去救蓝曦臣的。虽然不太清楚赤锋尊与泽芜君的关系有多铁，但是想来聂明玦那样的个性不可能置之不理。
温若寒在王座上，盯着这个意外俘虏的赤锋尊，眼神可怕地不成样子。可是孟瑶没有给他时间，温若寒是个非要知道一切，掌控一切的人，只是怀疑，他不会杀。可他马上就会发现一切。
所以在那之前，孟瑶手臂上的软剑已经刺出。
没有人比孟瑶更了解温若寒的缺陷了，无论是性格上的，还是修为上的。
半日之内，一念之间，天翻地覆。
根本没有一个人精心策划过这样的结局——一如当年的穷奇道之变。
那柄射落了曜日的剑，名曰恨生。
他第一次站在这向往多年的高台之上，没有被踹下去，没有被辱骂，好多人好奇地对他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蓝曦臣对每一个人大赞他九死一生，金光善侃侃而谈他如何机智地派这个儿子去卧底，金家立下了多大功劳，为了嘉奖他，当众赐名入族谱。
——随父姓，上家谱，就是他手刃恩人赢得的荣光。
——素未谋面的父亲看他的眼光，好像他得到了天大的恩惠。
蓝曦臣笑眯眯地叫他“金光瑶”的时候，他正抚摸着缠在右臂之上的那柄软剑，想到那天温若寒把这柄剑扔给他的时候，云淡风轻地说：“回去吧。”
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瑶归 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