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肆】是非（2） 聂蓝给瑶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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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之征的结局已经板上钉钉，余下不过是扫尾罢了，在这样一个普天同庆的时机，人们太需要一个借口来庆祝了。于是这年金子轩的生辰，金麟台大宴八方来客，齐聚仙门百家，甚至于整个兰陵，处处张灯贺彩，车水马龙。
这件事情与金光瑶的关系，就是管家安排他的杂活越来越多了，从买菜买灯买杂货到写字写诗写请帖，全府上下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二公子的印象就是一个特别全能的家仆和特别有用的家主夫人出气筒。
于是节日当天，金光瑶腰酸背痛地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月落中天。
可他房间亮着昏昏的灯，难道自己走前没熄灯么？
他推开房门，瞬间呆住了。
蓝曦臣笑道：“可把你盼来了，你再不来，我们聂宗主都要杀出去找你了。”
上次金光瑶和聂明玦近距离接触，正是他冒死刺杀温若寒，千辛万苦背聂明玦出来，然后被清醒过来的聂明玦追着砍。金光瑶吓得倒退一步，只见聂明玦虎着脸，正用灵气捂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还有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满屋子诱人的葱香。
蓝曦臣：“问了家仆，说你在房里休息，便做了长寿面带过来，哪知道你不在。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可苦了我们聂宗主一直在这热着这碗面。”
他促狭地看了聂明玦一眼，后者脸更黑了。
金光瑶看着聂明玦的脸色，想过去，又不敢：“管家让我去送几个醉酒的客人，让泽芜君和赤锋尊久等了…”
蓝曦臣催促他：“我们之间不用虚礼，快过来趁热吃呀。”
金光瑶感动地说：“谢谢泽芜君，谢谢…赤锋尊。”
——不必开口问什么“聂宗主，你原谅我了，不杀我了？”，他本人此时此刻杵在这里，已经不言而喻。
蓝曦臣：“可真要谢谢赤锋尊，我对厨艺向来一窍不通，这是他亲手做的。”
金光瑶以为聂明玦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没想到蓝曦臣此话一出，赤锋尊的脸色生生又沉了一分：“不过是小时候，怀桑爱吃。”
金光瑶惊讶得只能反复道谢：“赤锋尊费心了…阿瑶受宠若惊。”
蓝曦臣笑说：“我听说，长寿面是不能断的，阿瑶慢慢吃啊。”
金光瑶在聂明玦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再加上食不言，故而他只专心致志地吃面。兰陵的腊月还是有些冷的——虽然修道之人并不畏惧夏热冬寒——能在深夜吃一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并且有人陪伴左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金光瑶不言不语，聂明玦更是金口难开，于是只有蓝曦臣一直在对他们两人说话。
魏无羡以前一直觉得，三尊之中，大哥打架，三弟政治，二哥就是个和稀泥的，现在他发现，没这个和稀泥的，其他二个连个正常对话都无法自理。
蓝曦臣：“阿瑶，你最想要的东西曦臣没办法替你去取，前思后想，我给你取个号可好？如果你不觉得唐突，就算我一份心意了。”
仙门名士都是有号的，这意味着大众的认可与褒扬，如蓝氏双璧泽芜君含光君的美名，在他们少年时期就口口相传；如赤锋尊的威名，在射日之征中令温狗闻风丧胆。泽芜高洁，含光内敛，赤锋刚烈，正是对他们本人品行的写照。
金光瑶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能混到一个尊号，还是蓝家宗主泽芜君亲自给他取的。
蓝曦臣微笑道：“敛芳，如何？忍辱负重，蕴而不发；金星雪浪，花中之王。愿你敛尽芳华，可好？”
金光瑶惊喜极了：“敛芳君？我很喜欢，谢谢泽芜君赐号。”
蓝曦臣摇头：“敛芳尊。”
金光瑶面露一丝惶恐，蓝曦臣却不容置疑地说：“既是百花魁首，自然无上尊荣。”
——泽芜君，知他心中抱负而欣然鼓励，知他所受苦楚而心生怜惜；赤锋尊，知他胸怀大志而戒心满满，知他所处境地而不以为意。
蓝曦臣说完，给聂明玦使眼色，于是聂明玦板着脸说：“我们三于射日之征中，也算是生死之交，不如就此结拜金兰。”
他虽嘴上这样说，却写了一脸的“我一点都不愿意跟他这种人结拜”，金光瑶则对以“他这种人一定不愿意跟我结拜”，而蓝曦臣看着赤锋尊，脸上写着“亲，我们来前早就说好的不是吗”。
虽然和这两个人结拜对金光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想想，聂家家主和蓝家家主，与射日之征的大功臣金家二公子结拜金兰，而不是大公子金子轩，多让人惊讶，多让人不禁生出别的心思呐，但金光瑶仍然表现出不敢高攀的犹豫。
他正想推拒一二，只听聂明玦干脆道：“苍天在上，后土为证，今日聂明玦，蓝曦臣，金光瑶，结拜金兰，如有异心，千夫所指，五马分尸。”
魏无羡目瞪口呆地看赤锋尊就这样一个人发了三个人的誓，而且内容如此的空前绝后，简单粗暴。
蓝曦臣：…
金光瑶：…
蓝曦臣其实很忙，蓝家在筹划重建云深不知处，要把藏书阁焚毁的经典依照记忆抄录出来，还要做一个知心哥哥关心忘机糟糕的心情和古怪的行为——每天跑去和魏无羡发脾气，斥责他修习鬼道，然后回来闷头生气，忧心忡忡——但是无论有多忙，有多累，他都会抽空来看望金光瑶。
金光瑶感激道：“别人都赶着去拜访子轩公子，只有大哥和二哥如此看重阿瑶。”
此时金光善野心勃勃，金家隐隐凌驾之势，作为金家唯一的家主继承人金子轩，被众星捧月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过，聂明玦对这个射日之征中躲在后方的男孔雀嗤之以鼻，他宁可跟金光瑶一起载歌载舞，都不会去和金子轩主动攀谈——魏无羡特别赞赏他这一点。而且，他非常反感金光善的野心，想他聂家流了多少血，难道是为了给下一个温家铺平道路？因此，他并不反对与金光瑶结义，起码三尊结义、敛芳尊冒死卧低刺杀温若寒的故事流传各地的状况，让金光善如鲠在喉——心里厌恶，却不得不对外人面前对“敛芳尊”赞叹有加。
聂明玦和金光瑶勉强恢复了邦交，这体现在每次见面，都要先教育他如何做一个正直的人，然后才会让蓝曦臣和金光瑶进行朋友之间的正常对话。
蓝曦臣惊喜地说：“阿瑶！你是怎么想到的？此事若是能办成，空前绝后。”
金光瑶激动道：“二哥也认可瞭望台么？因为阿瑶觉得，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温若寒何等人物，他倒了整个温家都散了。温家之倒，在于温若寒之后，无以为继；究其根源，在于内里腐坏，家风不正，派系繁杂，治理混乱。我听说含光君小小年纪，就有逢乱必出的美名，佩服之余，却觉得天下那么多事情，含光君怎可能件件都管。”
蓝曦臣：“不错，自从做了家主，我深深地感到难以事情纷杂，我一人难以面面俱到。“
金光瑶：“所以阿瑶认为，与其依靠个人行为，不如建立体制。人生短暂，而体制长存。由金蓝聂江四家主导，联合七十四家族，在这图上一百四十五地人建立瞭望台，覆盖五千余万人口，一旦有信报，立刻派出弟子。”
蓝曦臣大赞道：“我们百年之后，瞭望台亦能世代相传。”
金光瑶苦笑道：“哪那么容易呢，这只是个粗粗的设想，若要实行，还得从长计议。比如瞭望台每处具体选址，应当实地察看，谨慎立之；哪几家负责，清楚落实；金蓝聂江各自负责的大区域如何划分；该派出多少弟子以及怎样的弟子；预算如何…实在是千头万绪。”
蓝曦臣道：“还有蜀中地区无大家族，该如何推广，也是个问题。不过不管怎样，你即有心，此等造福天下乃至后代子孙之大功德，曦臣定将鼎力相助。你若觉得自己一人无从下手，我愿与你一同设计推敲。”
金光瑶实在太高兴了，一方面是他的雄图伟业，一方面是蓝曦臣毫不犹疑的表态。泽芜君向来言出必行，果然在百忙之中同他一起着手设计，有时候事务繁多，或者灵感爆发，甚至把他姑苏蓝氏铁打不动的作息都抛之脑后。
这一天，金光瑶像往常一样，送蓝曦臣走时，蓝曦臣说：“阿瑶，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我一直自傲师从名门正道，没想到竟是固步自封，远不如你革新锐意，体谅民生。”
金光瑶道：“二哥莫再取笑我了，我这些日子被你夸的已经飘飘欲仙了。”
沉浸在梦想和荣耀中的金光瑶，苍白的脸都变得神采奕奕，瘦弱的身躯也精力十足，直到聂明玦冷冷地质问他：“我不管你是怎样哄曦臣的，金光瑶，你日夜钻营，建什么瞭望台，为的是监视百家，替金家圆温狗之心，还是为的你自己，能在金家有一席之地，能让金光善正眼看你一眼，甚至为家主之位博一搏？”
——我若以体制精于治理，为何我不能凌驾百家？
——我若做的比金子轩金子勋都优秀很多，为何我不能做那个位置？
——显然是二者皆有的。
——但是话不能这样说啊。
金光瑶冤屈地说：“大哥，我没有啊！我是为了百姓着想啊！”
——我若以瞭望台福泽天下，为何我不能受天下所尊？
聂明玦见他又装可怜委屈之态，杀气大盛，金光瑶吓得连连后退。最终聂明玦克制住拔刀的冲动，冷哼一声：“记住我们结义时候发过的誓。”
无论金光瑶是为了私心还是为了公义，他都无法压抑心中的怨意。
——我想被父亲承认，想建功立业，这有错吗？
——我不过就是杀了一个欺压我的修士，你手上的人命难道比我少吗？你能保证死在你手上的没有无辜之人，没有罪不致死之人吗？
——我曾那么敬服你，任你副使之时，说一句鞠躬尽瘁亦不为过。甚至明知你想杀我，我仍然选择手刃恩人，冒死救你。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认定我是十恶不赦之人，不会做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肆】是非（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