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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贰】(3)晨曦 聂蓝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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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玦奇道:“你说你写了推荐信给我?”
蓝曦臣道:“当然,听你的意思是没有收到吗,我还当你是因我推荐,才让阿瑶做你副使的呢!”
聂明玦摇头:“他…我偶然见他被几个外门修士欺辱,后来又觉得此人可塑,故而器重他。你也知道我屠狗在行,安抚却是不行。金光瑶与我正好相反,有他辅助确实便利。”
蓝曦臣道:“怪我年少无知,人人对我都是敬重有加,我从未想过阿瑶是那样被世人对待的。我给他一封信,凭他资历,哪能那么容易送到高高在上的聂宗主眼前。”
聂明玦:“他竟从未跟我提起,奇了。就算泽芜君跟我推荐个废柴,我也不得不卖他个面子,金光瑶竟不利用。”
蓝曦臣不满道:“你一向极端,认定他不好,就觉得一件好事都与他无关。阿瑶有后来的成就,难得全无真才实学,全是靠装可怜吗?我怎从未看见有人可怜他呢!”
聂明玦一针见血道:“反正你现在十句话里,八句都是给他辩护,明知我说不过你。”
蓝曦臣岔开话题道:“说来,你第一次剑到我和阿瑶认识时,很惊讶的样子,我只以为你对我流落在外的样子感兴趣呢,原来是你根本没看见我的信。”
聂明玦朗声笑道:“一尘不染的泽芜君狼狈的模样,谁不想看!”
蓝曦臣道:“大哥不知体恤我杀身之祸,流浪之苦,反而这样恶趣味,真叫曦臣伤心。”
记忆其实是有过滤作用的,如果结局是好的,那么以前所受的辛酸苦楚也会淡去,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豪情和感慨。无论当时,蓝曦臣有多忍辱负重,孤立无援,现在他枕靠在聂明玦宽大的怀中,眼带笑意,感慨万千。
等等,我什么时候靠他怀里了?
蓝曦臣大惊失色,忙起身脸红道:“大哥,曦臣失礼了。”
聂明玦不悦道:“你我之间,何必拘泥于这些虚礼,不过是我看你冷,自作主张罢了。非要道歉,也是我唐突了泽芜君。”
蓝曦臣脸色一滞:“是吗?”
聂明玦也发现不妥,蓝曦臣这样的修为怎会怕冷?应当只是想起过往,心中痛楚,故而微微颤抖罢了,遂说:“无碍,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搂你。”
聂明玦身为名正言顺的聂家长子,自然也是在蓝启仁手下受过教诲的。他从小天赋惊人,十五岁杀伐之气已经能压得同龄人噤若寒蝉,对于学堂里各家的纨绔子弟,简直嗤之以鼻,不过他再傲慢,旁人无不又敬又服。那时候,蓝宗主闭关多年,长子蓝涣刚到束发之年,蓝启仁又是教导,又是管事,殚精竭力,蓝涣小小年纪,已经开始替他分担事务。
蓝涣走进室内的时候,聂明玦一眼就知道,外界对于蓝家长子的种种美誉绝不是空穴来风。只见他长身玉立,言笑晏晏,举手投足皆是“雅正”,足迹无声,修为了得。聂明玦听过各路长辈赞扬蓝曦臣,拿着蓝曦臣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作为教子模版,他只当言过其实。然而此时见到真人,才知道传言所虚,在于没有比喻能够描摹蓝曦臣的天人之姿。
其实蓝曦臣只是奉命来带领他们晨读而已。世家小公子无不对蓝家的作息深恶痛绝,一个个打着哈欠泪眼朦胧间,看到那传说中的蓝涣端端地站在眼前,打开书本,微笑着说早安。
大家这两年都是被爹妈耳提面命地跟眼前这人比来比去的,此刻边翻书,一边心里又是赞叹,又是不服。有两个特别叛逆的小子瘫在座上,既不翻书也不读书。
蓝曦臣微笑着提醒他们,他们却置之不理。聂明玦心中蠢蠢欲动,又想出手教训那两人,又想看蓝曦臣如何应对。
只听蓝曦臣说:“好容易起那么早,莫要浪费光阴,我同你们读同样的内容如何?待会放了早课,还可讨论一番。”
那两人开头几秒尚能硬着脖子,等到蓝曦臣一席话说完,他们已经不自觉地被那月花幽兰一般的微笑所迷惑一般,默默翻开了书。
蓝曦臣趁热打铁道:“不读书可是要罚抄家规的,待会启仁先生来了,可不会听我求情。”
这剂猛药下得有效,只是有一人还心有不甘,读了两句又小声道:“我,我们是怕抄家规,不不是听你话!”说完便脸红如烧熟的大虾一般。
蓝曦臣赞他道:“然,言行守矩,君子所为。”
蓝曦臣的个人仪态和怀柔政策双管齐下,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带得是服服帖帖,平时在家撒泼打滚那劲头,全变成了垂首脸红的腼腆样,爹妈接回去的时候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娃。
聂明玦倒是没什么变化,其实他很烦这个求学的传统。背三个月的规矩和基本常识,在他看来屁用没有,他来前的目标,只是考核过了然后立马回家。他回去的时候,没有御剑而飞,却选择了和聂家几个旁氏子弟一起陆路。启程之时,蓝曦臣亲自送别这位聂家长子,笑说“有缘再会”。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
那是第一次他心里萌生出几分自己一直很厌恶的柔软的感情,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惺惺作态?
三个月不可杀生,不可嗜血,什么都不可的日子,使得聂明玦格外期盼十天后的夜猎。
蓝曦臣苦笑道:“聂公子实在是修为惊人,我投放的妖魔鬼怪,都快给你一个人除尽了。”这本来就是两家年轻弟子们的一次小型围猎,投放之物都是十分低级的,给十二岁左右的小弟子门练手。蓝曦臣本以为聂明玦和他一样都是带领弟子,从旁协助教导,护卫安全的,谁知他一出手,几乎将这猎场扫荡干净,这还让小辈们猎什么呢?
聂明玦收刀不悦道:“蓝大公子还规定每人限猎额吗?”他脸上溅了好几滴鲜血,目光炯炯。
蓝曦臣摇头道:“我只是佩服聂公子,围猎是我没安排好。”
聂明玦沉默不语,杀伐之中升腾的喜悦豪迈消失的一干二净。
猎场清理干净,蓝曦臣带着弟子们回去,却发现聂家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聂明玦。他不禁问道:“明玦公子呢?”
那人说:“他说不跟我们争物,去围场外面了。”
蓝曦臣脸色一变:“请问他往哪儿去了?”
那人指了个方向,说:“明玦哥一向勇武,经常如此,没有东西奈何得了他的,蓝公子不必担心。”
蓝曦臣却是惊怒交加,这是他布置的猎场,主导的两家围猎,猎场之外的东西他再清楚不过,若是聂明玦有何不测,让他如何给两家一个交代。他二话不说,嘱咐弟子回去告长辈后,匆忙去寻聂明玦。
他在黑夜深山里心急如焚,正茫然寻跑之时身上所带的辟邪玲一阵骚动,在这寂静之中铃声格外鬼气森森。蓝曦臣目力甚好,看见远处聂明玦背后几步之处正有一头狼蛮虎蓄势待发。蓝曦臣催动灵力直奔而起,却不及那怪物近水楼台,眼见它就要窜起,他情急之下一把将朔月投掷过去,灌注灵力的朔月势如破竹,深入怪物皮肉,可惜没有伤到他要害。
怪物怒吼一声,就朝伤他之人的方向扑过去,动作之猛,朔月直接飞了出去。蓝曦臣刚才赶的太急,那一剑又用力过猛,一瞬之间灵力枯竭,那只怪物已经一爪袭来。蓝曦臣反应极快,侧身一避,只被他触及左胸至肩膀一片,瞬间鲜血淋漓,又痛又麻。
爪上有毒!
蓝曦臣左半边都麻掉了,那怪物却是越挫越勇,电光火石之间,聂明玦提着朔月,高高跃起,左手一剑刺入怪物心脏,右手一刀斩向它脖颈。
蓝曦臣捂着伤口,生息不稳道:“多谢。”
聂明玦皱眉,居高临下道:“蓝大公子,这里也是你划的猎区吗?”
蓝曦臣道:“这里不比一般地方,这一片林子里有很多是变种妖物,各位凶猛。”
聂明玦看他左边鲜血淋漓,却依旧仪态温和,衣物头发丝毫不乱,烦躁道:“我又岂是泛泛之辈。”
蓝曦臣劝道:“我知你天赋过人,可刚才你前后两边都有变种怪物,任谁都免不了有所损伤。”
聂明玦:“不必你出手,还要我反过来救你。”
蓝曦臣无奈笑道:“是我多事了。可我受伤,此地又不安全,可否请聂公子送我回去。”
蓝曦臣左半边已经僵硬难行,聂明玦不耐烦他走走停停,突然沉着脸将他一把抱起。
蓝曦臣:…
聂明玦:“像你那样,走回去都天亮了。”
蓝曦臣:…
聂明玦:“这样不会碰到伤口。”
蓝曦臣:…
聂明玦:“你看着我做什么!”
蓝曦臣心说,你不看我又怎知道我在看你,不过他决定还是不要去惹怒这个聂家的大炮仗。他微笑道:“无事,只是我从前一直以为聂大公子对我很是讨厌,今天才知道我是小人之心,心里还挺高兴。”
聂明玦瞪眼道:“谁说我讨厌你?”
蓝曦臣笑道:“学堂时,你从头到尾都没回过我一句话,别人开头再折腾的,最后也与我相处融洽。”
围猎一开口,就是责问。
聂明玦沉默半响,道:“是我失礼了。”
…
聂明玦揽着他肩膀说:“你那时候虽然脸上看不出,身体却是瑟瑟发抖。”
蓝曦臣哭笑不得:“中毒。”
聂明玦:“我…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和小辈抢什么猎物。”
蓝曦臣不解:“嗯?”
聂明玦:“我只是,我不会什么琴,不通什么经典,那时候只有围猎,能表现我的本事。”
——在你面前,让你知道我有多优秀。
蓝曦臣想起年少时候,笑到:“少年时候、谁不是爱出风头呢?我记得我在射箭大会上拿了第一的时候,心里可是春风得意的很。”
聂明玦噗嗤一声,蓝曦臣显少看见他这表情,不禁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聂明玦说:“好吧,你那第一,还不是我让给你的。”
蓝曦臣惊道:“当真?”
聂明玦从不骗他。百家齐聚,众人都在暗暗比较哪家的公子最出色,聂明玦以前从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那次却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得到名次要站在那高台之上接受众人的膜拜,如果他有一天会臣服于某个人,那么他愿意站在下面,抬头仰望他。
蓝曦臣摇头笑道:“这可就尴尬了,原来我难得年少轻狂,不过就一场梦。”
聂明玦还想同他回忆过去的趣事,却听蓝曦臣幽幽叹气:“每每想到我们小时候养尊处优,充满乐趣的生活,就忍不住心疼阿瑶,那么好的年纪,却没有一天顺心过,没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聂明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