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贰】晨曦（1） ｛瑶曦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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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兔子飞到蓝曦臣肩膀上的时候，聂明玦正一刀砍下量人蛇的头。两个瑟瑟发抖地年轻弟子忙不迭道：“多谢前辈！”
聂明玦骂道：“废物，这等小妖就吓成这样，如今聂家子弟都这般不济了吗？”
两人本来满心感激，却被恩人当头一骂，且还连带家族，顿时不知作何反应。
胆大的那人不服气道：“这…我们二人走出家里划的围猎区，才遇到这等妖物。而且从未听闻过这妖蛇，第一次见，方才乱了方寸…”
原来他们两人第一次以聂家子弟的身份参与夜猎，故而师长只让他们围观打下手，谁知少年心性急，功心切之下，竟偷偷脱离了划定的猎区，不但没出到风头，反而遇到一条妖蛇。那黑蛇蛇身足有一人宽，见到他们就高高立起，蛇身伸到比他们高，便张开血盆大口如闪电一般迅猛咬来。一人忙拔剑抵抗，无奈灵力低微，只堪堪挡了一下，人就被蛇尾一卷缠起来，正要活活窒息。幸亏聂明玦听到响动，快步跑来，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
蓝曦臣也走到了这边，看着这两个少年气鼓鼓的模样，笑着说道：“这是原产南方的量人蛇，见人就要比长短，比人长就要吃人。清河一地本无此妖，两位小公子没见过不足为奇。”
他又对聂明玦说：“明明救了两条人命，好事一件，怎又动怒。既然你嫌他们不会，不如你亲自教导一番，如何？”
少年听他一番话语，如沐春风，只见来人一身白衣，五官俊秀，眉目温润，笑容静好，如幽兰月华，不禁赧然道：“是我们无礼了，这位大侠，救命之恩，当铭记于心。”
聂明玦闻言，皱眉道：“这一只稀疏平常，杀起来与动物无有不同，只要你们勤加修炼，胆子大点，反应快点，拔剑砍了便是。不过，遇到全身覆盖鳞甲的蛇，普通武器都无法刺透，需得灌注灵力斩杀之。”
蓝曦臣补充道：“若是走投无路，也可以躺下，它比不出高度就不会吃人。不过坏处是它会一直守着，万一别的妖魔鬼怪过来也是死路一条，只能指望拖延到援兵。”
二子恭敬道：“多谢前辈教诲。”
又问：“在下清河聂氏弟子聂衡，聂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蓝曦臣道：“我们云游天下，无门无派，籍籍无名，蓝泽，蓝锋。”
聂明玦已是很不耐烦，蓝曦臣忙告别他们，忍不住打趣：“大哥可是恨铁不成钢。”
聂明玦气道：“怀桑这小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着一个个，哪有聂氏半点家风。”
蓝曦臣叹道：“这么多年苦了他了。”
聂明玦冷笑道：“不知重振家风，一心算计，是苦啊！“
蓝曦臣劝道：“外人可以说他，但他多年韬光养晦，还不是为了给你求一公平，你怎可这样说，尤其是到时候当着他面。”
聂明玦：“若是为我，不如刻苦修炼，教导子弟，匡正天下。”
蓝曦臣笑道：“大哥还是如以前一样，眼里揉不下一颗沙子。”
聂明玦皱眉道：“你知我最厌恶勾心斗角，如今怀桑的心性，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蓝曦臣握住他的手，道：“凡事有坏也有好，谁料得到怀桑成全了忘机呢，就这一点，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大哥不必太过担心。”
聂明玦看着他的眼，问道：“那你呢？蓝忘机问灵十三载，你可曾在我死后想起过我？”
蓝曦臣直视他的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怎会没有？你知道么，方才我看到那条蛇，便想起你以前数次问我，是怎么和阿瑶相识的。我摇头怎么都不肯说，因为那是我一生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当时我觉得，我在你面前一向是雅正之士泽芜君，怎可给你留下那样的印象。“
他摇头道：“后来我却越来越后悔，身份虚名，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为什么当年，没有多跟你讲一些心底的话，家族大事、匡正天下之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万幸现在你们两个又能回到我身边。方才忘机来信，说阿瑶已经醒了，我抬头看你一剑斩去那条蛇，真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聂明玦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犹豫片刻，揽住他肩头说：“现在告诉我也不迟。”
蓝曦臣最狼狈的时候，背负着一匣子的蓝家禁书，流落在温聂金三家之间的地带。那时候的泽芜君，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藏污纳垢，食不果腹，扮作普通难民，躲避着温狗的追杀。比起在云深不知处作威作福，温若寒只对蓝曦臣带走的蓝家禁书感兴趣，因此温家针对他一个人进行了密集的追捕和刺杀。
那天晚上，蓝曦臣在荒无人烟的城郊，像往常一样，幕天为席，星月为被，准备度过仿佛无穷无尽的外逃生涯的寻常一晚。半夜，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蓝曦臣如今哪能真正安睡呢，立刻就警醒了。幸好他没有贸然起身，而是先听再看——只见他面前赫然一段成人粗的蛇身，向上看去，一个蛇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物，嘴里时不时吐着鲜红的蛇信！
若是平时，泽芜君哪里会畏惧这一只小小妖蛇，可坏就坏在他三天前刚刚受到了两次截杀，不眠不息赶了两天的路才得了这片刻休息，灵力早已透支，他的手甚至都举不起朔月，更不敢冒险一击。
他从不吝惜自己的命，可现在他一人背负着蓝家最珍贵的书籍，父亲重病，弟弟重伤，更有上上下下的蓝家人等他回去。
他索性就躺着，希望能等到恢复灵气。反正只要不站起来，就不会有危险。可是那蛇等了半天却很不耐烦，挥动蛇尾啪得一下把他旁边的巨石砸成碎块，想逼他起来。这一甩，蓝曦臣吸了满脸尘土且不说，要命的是把那匣子甩了出去。不但如此，那匣子落地后竟然骨碌碌滚落进旁边的溪水之中，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蓝曦臣无论平时有多镇定，这时候都方寸大乱。那溪水流得不快，可再慢它也是水，载着东西就要漂。
蓝曦臣心一横，没办法了，正要拔剑起身，却听见有人惊恐的叫声。
蓝曦臣心道坏了，可那蛇走过去之后比了比，又回来守着他。蓝曦臣大喜叫道：“兄台，这蛇不会伤你，你过来拿着我的剑杀了他！”
那人迟疑片刻，蓝曦臣心急如焚，厉声道：“求你了！”
那人也许是被他语气中的凄厉打动了，快步过来，接过蓝曦臣扔出来的朔月，朝着蛇的七寸一剑斩下。
蓝曦臣顾不得和他道谢，就跳入水中去抓那匣子。可他水性不好，又筋疲力竭，几下就有不逮之势。蒙蒙之间，只噗通一声。
那人捞起了书匣，然后又跳下来拖起了蓝曦臣。
聂明玦道：“原来金光瑶是这样救的你。”
蓝曦臣道：“是啊，幸亏那条不是量人蛇，而是矮量人蛇，只吃比他高的人，不吃比他矮的人，否则阿瑶那时候的功夫，怎么杀得了蛇。”
聂明玦笑道：“你还不如说幸亏他矮。”
蓝曦臣无奈道：“他那时才十五岁，过的又辛苦，看着就让人心疼。”
蓝曦臣从未如此感激一个人，只见这少年身材瘦削，脸庞白净，只是眉间郁郁。千谢万谢后，他苦笑道：“让您见笑了，我这幅仪态，实在是罪过。在下蓝曦臣，姑苏人生。”
那人回道：“在下姓孟名瑶，云梦人士。”
蓝曦臣笑道：“云梦人，无怪水性如此好。我单名是个涣字。”
孟瑶赧然道：“我没有表字。”
蓝曦臣看孟瑶对他的名字毫无反应，只当他是普通人家的少年，遂奇怪道：“半夜你怎么在这荒郊野地？”
孟瑶低声说：“我一个人，没地方可去。”
犹豫半刻，他咬牙说：“今天是我母亲忌日，我心情不好，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蓝曦臣看他眼眶中湿气弥漫，神色悲伤，不由感同身受，低声说道：“我家遭难被烧，父亲重病，弟弟重伤，我一个人带着祖传的古书出逃。”
两个人在乱世之中无处可走，萍水相逢，竟有惺惺相惜之感，不由互诉衷肠，互陈悲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贰】晨曦（1）
